《短篇集神仙的睡前故事会》冰凌不加冰

4、Chapter 4 麦田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的小家伙？你的家在什么地方？你要把我的小羊带到哪里去？”
　　他沉思了一会，然后回答我说：
　　“好在有你给我的那只箱子，夜晚可以给小羊当房子用。”
　　“那当然。如果你听话的话，我再给你画一根绳子，白天可以栓住它。再加上一根扦杆。”
　　我的建议看来有点使小王子反感。
　　“栓住它，多么奇怪的主意。”
　　“如果你不栓住它，它就到处跑，那么它会跑丢的。”
　　我的这位朋友又笑出了声：“你想要它跑到哪里去呀？”
　　“不管什么地方。它一直往前跑……”
　　这时，小王子郑重其事地说：
　　“这没有什么关系，我那里很小很小。”
　　接着，他略带伤感地又补充了一句：
　　“一直朝前走，也不会走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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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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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风吹过两人的面颊，仿佛夹带着远处麦田的清香与即将来临的冬季的干燥。
　　背对着橘红色的天际，丹尼尔陪着身边的少女坐在废弃的石墙上，一言不发。
　　丹尼尔从不是话多的性子，看样子艾洛维塔也不是。
　　于是两人就这么静默无言地并排坐着，空气中只剩下了树叶在风里摇动的沙沙声。
　　说完了那句似乎是调侃，又似乎是问候的话后，艾洛维塔再没有吐出一个字。她垂着头，安静地翻阅着膝上的书。
　　因为刚才对艾洛维塔有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猜想，丹尼尔有些窘迫和愧疚。于是他也不发一语，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艾洛维塔看完书，生怕打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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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随着书页一页一页翻过，艾洛维塔翻书的修长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脸看着丹尼尔，温和地笑了起来，终于率先开了口。
　　“今天怎么样？”
　　“……很好，谢谢公主殿下。”沉默了片刻，丹尼尔以公式化的语气回答道。
　　“叫我艾洛维塔就好。”
　　小公主笑了笑，以亲切的语气抛出了第一个话题。
　　“读过《小王子》吗，丹尼尔？”
　　丹尼尔努力措着辞，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抱歉，公主殿下。没有。”
　　“叫我艾洛维塔。”艾洛维塔看着他，语气温和地重复了一遍，便开始继续自己的话题。“那是本很棒的书，真希望你也读一下。”
　　丹尼尔也想，但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阅读艾洛维塔口中的书。
　　那些书籍都存放在城堡的图书馆里，丹尼尔是不敢到那里去的。因为这样的话，他很容易被那些贵族子弟撞个正着，那样就麻烦了。
　　说来惭愧，丹尼尔除了阅读教科书和一些教师要求阅读的文章以外，根本没读过其他的书。
　　“抱歉。”
　　丹尼尔只能这么回答道。
　　艾洛维塔转过脸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夕阳暖橙色的色彩洒在两人的脸颊上。远处那片金黄的麦田上方已逐渐开始出现淡紫和玫红的晚霞，夜色轻巧的声息已悄悄遍布了整片大地。
　　被她凝视着，丹尼尔有了些许不自在，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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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艾洛维塔再次眯起了眼，露出她招牌的温和笑容。
　　她将手上那本刚才一直在读的书立了起来，递给丹尼尔。
　　顾忌于自己那双长年累月脏兮兮的手会弄脏她的书，丹尼尔犹豫了一会，但又不好意思让她一直把手举在半空，便迟疑着接下了书。
　　那是一本崭新的，有着水彩画的精致封面的书。封面上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小少年站在浩瀚星空中，凝视着面前的鲜艳玫瑰。简单而不失意境，非常巧妙地衬托出了那三个字的简朴标题：《小王子》。
　　丹尼尔抬头，惊讶地看着少女。
　　艾洛维塔似乎看得出丹尼尔的顾虑与想法，却又没有直接了当地戳穿了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如果是没有时间去图书馆借书，请拿走我这本吧。”她笑了笑，道。“就当从我这里借的，看完再还给我就好了。”
　　丹尼尔那双深蓝色的眼瞳中霎时间涌起惊涛骇浪一般，只得以诚惶诚恐的语气语无伦次地向艾洛维塔拒绝道：“我，我，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公主殿下……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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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艾洛维塔看着他再次笑了起来。她从石墙上跳了下去，蓬松的裙摆包裹着少女轻盈的身姿，鲜艳的红色裙裾仿佛融入了天际。
　　“你收着吧，就当是我的私心。”她回眸，以调侃的语气打趣道，“你之前是在怀疑我在戏弄你吧？不在你那儿押点东西，我又如何表达我的诚意呢？”
　　心思被看穿了，丹尼尔不由得有些窘迫。
　　“……太抱歉了，公主殿下。”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况且我之前是挺唐突的，我也得向你道歉。”艾洛维塔的语气带着笑意，却让人打心里感到她的诚恳。
　　“所以请你务必收下吧，就当是表达我的歉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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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一声，丹尼尔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口子。
　　他用手指摩挲着书的封面，心里顿时涌出了一大股他叫不出名字的情绪。眼前的少女待他的态度是如此怪异，让他参不透对方的心情，难以理解她的行为模式。
　　艾洛维塔为何要如此亲切地对待他？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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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殿下。”
　　少年咬了咬唇，一双深海般的眼睛藏在刘海投下的阴影下。
　　“您为何……我只是个卑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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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洛维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再次露出了亲切温暖的笑容。
　　“我知道丹尼尔你的身份，但这不妨碍我跟你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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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心中猛地一跳，抬眸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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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人是怎么评价你的，也清楚你的境遇。那些恶意的流言因你的血统而起，而你的血统并非是你自己所能选择的，它们都不能代表你这个人内在的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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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艾洛维塔停顿了一下，伸手捋了捋在风中乱舞的铂金色长发。美丽的瞳眸映着夕阳，发出明亮的光辉。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那些血统高贵的贵族孩子做的事有多‘优雅高尚’。”
　　说完这一长段话，艾洛维塔忽然变了表情。
　　只见她平日里那副温和大方的样子顿时荡然无存，艾洛维塔冲着丹尼尔吐了吐舌，捂着嘴发出窃笑。
　　“我说，我刚才说的你可千万别告诉管家大人啊。我会被训的。”
　　只有这时，她的表情才像一个符合她外表年龄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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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尔呆愣了片刻，低下头，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艾洛维塔刚才递给他的书。
　　“谢谢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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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艾洛维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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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铺天盖的夜色已席卷而来，远处的拐角出现了老管家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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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麦田在夜色的笼罩下早已失去了鲜艳的金黄。名为小王子的男孩所拥有的那头金发，不知是否在月色下仍能保持麦田的颜色。
　　少年怀揣着一颗稚嫩的种子，独自前往着小路尽头那高耸的城堡。手中那本被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书，有着精致的水彩画封面。
　　浩瀚的星空中，居住着小王子和他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