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心上种花椒》五碎

14、第十四章

　　说来邱豪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初中那会儿虽然也很受欢迎，但脾气一直不太好，女生们都觉得他不好接近，冷冷酷酷的。
　　也不知道怎么，初三开始就经常传出他和哪个班哪个班校花在一起了，隔两个月就有传闻，每次还都是不一样的人。
　　那时候向棉忙着备战中考，醉心学习，也没怎么留意。直到高中，还能经常听到邱豪又换女朋友了的消息……

　　真的是……也不知道那个命途坎坷的少年叛逆期经历了什么，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也没有问过他，事实上他们好像初中后半段儿就很少在一块聊天谈心跟彼此分享自己的大事小事了。
　　可能，还是长大了吧，各自有各自的心事，不能为外人道。
　　算了，各人走各人的路，谁也管不了谁。不过向棉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哼，仗着自己长得帅就到处留情的家伙。

　　离早自习还有十几分钟，向棉进了教室，放下书包拿出一张便利贴，贴在其中一瓶酸奶上，写着“昨天，谢谢帮忙~向棉”，放到王可宜桌子上，她还没来。
　　家住的近就是好，很多住在学校附近的都是踩着点进门，反而他们这些离得远的，要提早出发，还要多预留点时间免得迟到。

　　“你给王可宜酸奶干什么？”陆思邈好奇。
　　“她昨天帮了我，表示一下感谢嘛。”向棉把昨天的事说给她听，只是没提巷子里的事。
　　果然陆思邈听完就怒了，让向棉去找牛老师“告御状”，不能白让他们占便宜，“那几个男生就是属陀螺的，不抽不动弹。不过……”陆思邈又看了看黑板上还没更新的值日名单，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哪儿惹到徐娉婷了？”

　　“嗯？”这怎么说，向棉皱眉，隐隐想起上次徐娉婷那个寒意满满的目光……
　　“不至于吧……我们话都没说过呢。”向棉突然有些心烦，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有一堆习题要做，单词和古文也还要背，谁爱怎样怎样吧。

　　早上跟邱豪说的不是玩笑话，这学期开始的向棉摆脱了高一时候迷茫消极的状态，开始发力，像初三时候那样，甚至还更加刻苦。
　　认真去听每一节课，困了就喝咖啡、擦薄荷油，课间也几乎不出教室，不是刷题就是背书、整理笔记，陆思邈都放弃动员她出去溜达溜达了。
　　晚上回家吃完饭就写作业，写到九十点钟开始做自己买的习题，整理邱豪借来的笔记，温书到午夜。

　　向棉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高智商型选手，但是好在勤能补拙，初中那三年就是靠努力基本年年考第一，现在依然可以，除了数学吃力一点，文科嘛，就没有啃不下来的。
　　那么多事要做，所以向棉那天直到放学都没想起来要跟班长反应那几个人值日溜号的事情。
　　算啦，就当他们不是故意的好了……

　　其实也不是向棉多大度，她只是从心底排斥跟别人争辩什么，讨厌争吵，从小就讨厌，所以总是能避免冲突就尽量避免了。
　　向棉在有些事上心态好得不行，有时候陆思邈开玩笑说她看起来很安详，就差背后闪着五彩佛光了，然后向棉就一本正经地指正她，安详一般是形容逝者的……
　　陆思邈说她“安详”，那可能是……她有时候会刻意放缓自己的性格、情绪，有意让自己对事情的情感反应慢一点，这样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痛苦时，能把自己抽离出去，不至于一次就被击倒，这可是她在漫漫成长路上领悟到的秘密诀窍呢。

　　伏在案边的向棉，偶尔翻动书页，在读书笔记上抄录着，“你看那天，看那墙，看那秋海棠，今天又是星期一。”
　　唔——就像她的生活一样啊。

　　又是一个周末。
　　“喂，棉姐姐，今天要来跟卜卜一起去学功夫哦。”电话那边的罗卜一手拿小汤匙往自己嘴里送着粥，一手举着奶奶的老年电话。
　　星期六一大早，还不到七点，向棉就被电话闹醒，打个滚裹在纯白的鸭绒薄被里，“卜卜让舅妈陪好不好啊，舅妈还会给你买棉花糖买烤鸡腿儿哦。”

　　“不行——不行！你答应卜卜要来的！”电话那边的小家伙耍起了赖。
　　唉……没办法了，向棉认命地起床，稍微拾掇了下自己，装了一些作业和书。餐桌上没有早饭，爸妈屋里也没人，应该又是一大早加班去了，她从冰箱里找了袋不知道哪天剩的面包，就着凉白开啃完，给妈妈发了个信息就背上书包出门了。

　　本来想着送过去晚上再接就行了，可罗卜还是年纪太小，离不开人，以前一直都是奶奶陪的，现在奶奶身体不好，爸妈又时不时加班，只能交给自己了。
　　一向紧张向棉成绩的爸爸倒没怎么担心会影响她学习，倒是妈妈有些不开心，有时候还会抱怨这么小的孩子让他学什么武术，家里又没有个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奶奶应该是怕自己万一有什么事，小罗卜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想让他早点学会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吧……
　　每每想到这样，向棉就不会多说什么，还经常宽慰妈妈，武馆地方很大，在那儿有地方写作业看书，跟在家差不多的，所以今年暑假，向棉就是这么过来的，从来也没喊过累，她可怜小罗卜，也心疼爸妈工作劳累，更不想爸妈因为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吵架，她害怕这样。
　　有时候向棉觉得自己也该报个什么武术班，去打打沙袋，释放释放心里的这些事儿……

　　“姐姐！”向棉刚进奶奶家，小罗卜就扑了过来，穿着少林小和尚一样的灰衣服，腰间还扎了条红腰带，笑得眼睛弯弯，还真像个小和尚。
　　“向棉啊，早饭吃了吗。”瘦小干枯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爱怜地抚摸罗卜的头。

　　“吃过了奶奶，我带罗卜去武馆了。”
　　“好，辛苦你了，这个饭盒你带去，我给罗卜煮了几个鸡蛋，还有蒸胡萝卜。”奶奶说着拿过来一个饭盒包，罗卜抢着就去拿，“卜卜要吃胡萝卜”，一边还高兴地唱着“拔萝卜拔萝卜嘿哟嘿哟拔萝卜……”
　　“现在不能吃啊，”奶奶给罗卜穿上鞋子，又对向棉道，“他们武馆中午的饭不够营养，罗卜要是不喜欢吃就把这些弄给他吃，下午饿了也能吃，不要随便给他买零食。”

　　“知道了奶奶。”向棉听着奶奶的吩咐，突然有些心酸，不是为别的，虽然妈妈一直说奶奶不喜欢自己，因为是个女孩，可她自己倒不在意这些，觉得难过只是想到以后奶奶要是也不在了，罗卜一个人应该会很可怜吧……

　　奶奶帮罗卜收拾好一切，就送他们出了门，走在路上罗卜还在“拔萝卜”，向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卜卜，以后出门要自己穿鞋了好不好，卜卜长大了外婆身体不好，不能老是让外婆穿鞋了，你自己会穿的对不对。”
　　“卜卜会自己穿，可是外婆总要给卜卜穿。”罗卜嘟起嘴，奶声奶气地解释。
　　“那卜卜就要坚持自己穿衣服穿鞋子啊，外婆看到卜卜长大了也会很开心的。”向棉认真耐心地教着罗卜。

　　“嗯！卜卜长大了要照顾外婆！”罗卜好像听明白了的样子，抬起头对向棉撒娇，“还要照顾姐姐！”
　　真是个窝心的小家伙，不怪奶奶那么溺爱你，向棉想着就伸出手往罗卜脸上捏了一把，故意道，“姐姐才不用你照顾呢~”
　　姐弟俩走在晨光下的街道上，微风拂过，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威扬武馆这个时候正敞开大门，这是一座古宅院，说是二百年前就建成了，武馆的当家祖上还是武状元之类的。
　　向棉没敢从正门走，今天还是头一回看这巨大古朴的两扇门大开着，据她浅薄的历史知识，像这样宅院森森的规矩必定不少的大家，正门不是能随便走的，还是带着小罗卜，和暑假时候一样，从旁边的侧门溜进去吧。

　　穿过侧门侧院，两人沿着回字走廊，进到一间大房子里。房子前后很窄，正中间用来隔断的墙上镂着木框花纹，中间裱了一张很大的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画下面摆着供桌，两边各一件釉面发亮的太师椅。
　　砖墙地面窗扇门楣都透着古建筑的清冷寒意，仔细去嗅，还能闻到凛冽的砖木味儿，向棉就特别喜欢闻那个味道，夏天那会儿还挺乐意陪着罗卜到这儿的。

　　隔断两边还有通道，从边上往里走，再穿过一个巷道，是一片更大的院子，院子里面还有不少人，都穿着罗卜一样的衣服，只不过年纪看起来都比罗卜大很多，至少也是初中生的样子。
　　向棉从人群里找到罗卜的师傅，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师傅好，今天来的有点迟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