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斯人不堪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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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见到病中来谢恩的元淳，又一次恍惚着，以为她在对他笑。你瞧，她从过去就爱着，那么现在、将来，也是要爱下去的，你把她毁的彻底，余生你都要对她好。燕洵再一次陷入了不知起于何处的温情中。
元淳不知道燕洵为什么出神，维持着谢礼的动作也没有动。阿精咳了一声，燕洵才回过神。燕洵高兴她带着病都要过来，又不满她带着病还要过来，忍不住责备了两句，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埋怨，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元淳却没什么反应，照旧诊脉。燕洵眼尖的瞥见她手腕子上红通通的一截，眼角跳了跳，只当没看见。后来仲羽回禀说，太医诊过脉之后，元淳就总是无意识的擦洗手腕。
元淳无视了燕洵的异常，燕洵于她而言，不过是个身份贵重些的病患而已，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出乎元淳的意料。
燕洵不许她再诵经礼佛，撤走了佛台，强迫她重新蓄发，每日两餐被替换成一日三餐外加茶点果子，太医每隔三日诊治，日日要服用温补的汤剂外加颈部施针，以求恢复体质和嗓音。
眼下被分来伺候她的小宫女们捧着颜色各异的衣衫，全都发着抖。可以想象，燕洵大约下了什么死命令，如果她不配合，也许这些年轻的孩子们都要去死。在宫里死人可真是太容易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看着送来的鹅黄、轻粉的华服，元淳觉得这才是折磨，这才是酷刑。那些好不容易才能放手淡忘的过去，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方式铺陈开，荆棘的藤蔓再一次紧紧的缚住，仿佛要把人绞杀。如果精神上的受到过摧残，那么或许□□所经受的痛苦反而能够缓解几近崩溃的神经，可燕洵送来的这些，被强制执行的这些，才是诛心啊。
燕洵不大清楚元淳到底要什么，过去不大明白，现在依然如此。
仲羽看着元淳眼神越来越空，周身的清冷俞盛，赶忙上前去，急切地想要说些话来让元淳能高兴些，例如这些都是燕洵亲自吩咐下，连衣料，颜色，款式都是也燕洵亲自挑选的，督促着赶制出来的。仲羽突然靠近，元淳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回避，总算回过了神，选了站的最远的小宫女捧得那件墨绿色的。
仲羽呐呐，不知该说什么。燕洵要为她特地制衣的令下得急，又想着不叫元淳知道，好在宫里有位厉害的裁作匠人，扮成宫婢面见过元淳，记住身量回来裁制衣衫。燕洵清楚的记得元淳当年的喜好，是以鹅黄粉黛这几件新作制的，颇有些她幼时衣衫的模样。但剩下的便都是主衣处将其它宫里的不大着急，或旧时的宫服挪出了几件改做的，既然是不打紧的，便都是拿来凑数的而已。墨绿的那件就是凑数用的，可偏偏就挑了那一件凑数的。燕洵的心思被弃之不顾，仲羽觉得很可惜。
元淳日常穿着的僧袍一换下就被拿走，强制着烧掉了，她也只好把药箱里剩下备作换洗的那一件僧袍，连同佛珠、药箱一起放起来，免得都被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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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风从不停歇。不知何时起，宫中风声渐起，流言纷纷，说燕皇金屋藏娇，藏了个美人儿在偏殿，后宫都去的少了。燕洵的楚淑妃借机闹过两次，被训了两句也都不了了之，可见淑妃得宠。
元淳不是傻子，知道有人拼命把她往回拼凑，可正如她曾经问过元嵩的问题，被践踏的玫瑰，如何能回到高贵的枝头？能吗？
元淳当初秉持着善念而入宫，到头来却是把自己困住。人在感动别人之前，通常先感动了自己。说到底，燕洵不过是太爱他自己了，为了圆自己的长安梦，从来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是，何故要来问她呢？她以为诊好了病就能离开，现如今却成了个供人追念的傀儡，就像摆在房间里的那只花瓶。
好在佛经在心不在本，每每觉得窒息，觉得苦痛难当，经文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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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抵达燕宫大半年，青海传来喜讯，楚乔有孕。仲羽来告知消息时，元淳也没有什么波澜，于她而言，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仲羽原本以为得了这个消息元淳能高兴些，却被她的反应浇了一盆冷水。
燕洵的确用心，再送来的衣衫都是墨青墨绿，元淳住的偏殿悄悄变成了儿时寝殿的模样，再替他按摩的时候用巾帕代替双手浸入药汤，元淳煎了的药总是二话不说一饮而尽从不闹药...但那又如何呢？仲羽觉得燕洵只是试图往她的身上套一个躯壳，可是壳里的人好像早就死了。
燕洵是真的不明白吗？这世上又哪里来的什么可追的旧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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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知道了青海的消息，许是心情愤懑，便喝了许多酒。阿精和仲羽在一旁劝也劝不住。
事实上，为着燕洵的头疾，元淳和太医都曾严格禁止他饮酒，他也的确听话了好一阵。但今日不同，仲羽和阿精也清楚，虽是尽力劝阻，可谁叫他是陛下，硬是要喝谁人敢拦阻？
头疾发作起来的时候，燕洵再一次犯起了糊涂，拿着刀剑胡乱的砍，险些砍伤了人，仲羽下意识的就往元淳那里跑。元淳的住所离得近，跟着仲羽过去的时候，燕洵还在喊着，滚开！别碰她！喊得声嘶力竭的样子，阿精眼看就要制不住他。
下一刻看见元淳站在门口，明明谁也认不得的时候，偏偏认出了她。燕洵突然安静下来，手里的刀落了地，阿精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放开了他。元淳的脸逆着光，看不清楚，似乎在出神，燕洵寻不到她的眼，头疼的快要炸开，但仍是坚持着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在摇晃颤抖的天地中，准确的抱住了元淳。他在她耳边，别怕，淳儿，我把他们都杀了，别怕。
那一刻元淳在想什么？大概是在想宇文玥说的对，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斯人不堪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