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白云与浮世苍狗》纸袋R

6、家庭教师

　　第二天林白瑾醒来之后，发现陆苍瑜已经回自己家了。餐桌上放着被批改过的数学卷子，一片腥红血色让林白瑾简直不忍直视。
　　陆苍瑜把答案的解析过程都写在便签上贴在试卷的相应位置，他留了句话让林白瑾自己看着答案订正，试卷太卷单就不用讲解了。
　　太——太简单？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林白瑾数学有多么渣！
　　如果把数学水平换算成海拔，陆苍瑜在攀爬珠峰，林白瑾就还挣扎在马里亚纳海沟。
　　补习的时间照例在下午，所以她还有一上午的自由时间。林白瑾本来也没有订正试卷的打算，她一想到沈舒怡昨天对于陆苍瑜补习态度的推测，就恨不得直接拿书砸到陆苍瑜的脸上。何况以她的水平要是看得懂答案解析，还要补习老师干嘛？
　　其实她昨晚对于今天上午的行程就有了安排。昨晚快到凌晨的时候，林白瑾还沉浸在和陆苍瑜一起抓老鼠的美好回忆中，沈舒怡一个电话打过来。
　　“怎么办，袁森约我明天陪他一起出去？”沈舒怡紧张得像是头吃错药到处乱撞的耗子。
　　林白瑾拊掌一拍，大笑道：“那你是高兴得睡不着吗？我刚抓完老鼠现在困得很。”
　　“老鼠？”
　　林白瑾把刚才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地了一遍。
　　沈小姐听罢就评价了一句：“活该你单身！”
　　林白瑾弄明白了沈舒怡来这通电话的目的。袁森不是期末考前刚被隔壁班一个女生告白嘛。袁公子为人比较良善，说话也委婉含蓄，就和那姑娘说了句我暂时还不喜欢你。结果那姑娘会错了意，以为这是在鼓励她应该穷追猛攻。这不，假期还没开始几天就又找上门来。袁森找沈舒怡帮忙假扮自己的女友，让那个女的死了心。
　　“虽然是老套的青春剧情，但这不挺好的，说不定你还能趁机上位！”林白瑾真是凑热闹不嫌事大。
　　沈舒怡可就犯难了，“虽然我们□□上聊的挺来的，但现实生活中本来就不熟，因为是同学关系更加尴尬了啊。就是那种感觉怎么说对方都接不上话......”
　　“而且那个女生这么优秀，我怎么敢假扮袁森女友......”
　　“所以你拒绝他咯？”
　　“没有。我不好意思拒绝——我想找你明天来帮忙。”
　　林白瑾刻意没说话，等着沈舒怡接着说下去。林白瑾摸爬滚打多年得出来的生存法则是越是高价码的人物在被人请求的时候话越少。她不能说话，等着沈舒怡吹捧自己一番，再像英雄一样对她伸出援手。
　　嗯，真是无艰不拆的好朋友啊~~
　　“报酬是你暑假前嚷嚷着没钱买的那本言情小说，我掏钱买了~~”
　　我沈爷就是这么豪气~~
　　唔，剧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林白瑾都还没秀一番演技，沈舒怡怎么就又使杀手锏了。当然，林白瑾的嘴依然还是典型的墙头草！
　　“谢谢爷的犒赏，小人一定好好办事嘞~~”
　　于是乎，林白瑾就在咖啡厅坐了一整个上午。按照沈舒怡所说的，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诸如那个女生接受不了事实暴走啦之类的，林白瑾就冲上去救场。
　　林白瑾一直好奇就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救什么场，沈舒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别小看你自己，你泼陆苍瑜一身水的时候不是很凛然大义的嘛。”
　　怎么又提这档子糟心事~~
　　林白瑾其实准备好了对策，要是那个女生真的失控了，她就立刻跑过去揽住那个女生抱头痛哭，一起哭诉被袁森拒绝的惨痛经历。
　　什么此草非我意，前有大草原，不为一草泣，郎草任尔挑之类的话，她最是擅长了。
　　可是她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安慰对策估计是派不上用场了，没有那种揪头发撕人掐架的狗血场面，只有三个人和和气气的谈话。
　　就在林白瑾百无聊赖想要走人的时候，一个男人端着咖啡在她对面坐下。她立刻挺直了腰杆，拿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其实平时林白瑾喝咖啡都是一口猛灌的，现在为了保持淑女形象还真是费尽心机啊！她趁喝咖啡有东西挡着不易被别人发觉，偷偷瞄了一眼对方。
　　目标锁定：短发，瓜子脸，身高还行，有点瘦，穿着涂鸦T恤和运动短裤，手臂上有纹身。
　　林白瑾的“异性外在价值评估表”二次上线。她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分数，虽然还没有达到袁森和陆苍瑜那种高分的地步，但毕竟也是块肥肉，这都跑到自己面前了，岂有不捡的道理。
　　林白瑾放下咖啡杯，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面容，来了个招牌假笑，“小哥，你好。”
　　林白瑾深知一个道理，对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不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都不可能擦出火花来，比如说她和陆苍瑜；而那些本来就是同道的人，哪怕只有一次的交谈机会，也可能拥有胜过某些人数十年苦苦维系的交情。
　　面前坐着的人叫余震，是这家咖啡厅的员工。现在位置基本坐满了，没有新客人进来，他就脱下工作服打算偷个懒。余震只比自己大一岁，但是早早就辍学出来打工谋生。咖啡厅的老板是他亲戚，因此他才敢上班时间公然摸鱼。
　　林白瑾对于余震没有高中毕业就辍学一事有些偏见，但转念又想自己整天沉溺小说也基本算是混日子的，果然是同道中人啊！
　　余震和陆苍瑜那类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余震讲话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和礼节，在林白瑾眼里倒是显得更加落落大方。虽然余震话语间难免夹杂着脏字，但是对于青春期的少女来说，应该最为沉迷这类社会小混混了。像是林白瑾这种资深的言情爱好者，更为甚之。
　　所以，即便林白瑾可以看到余震身上有多处的纹身，她也只会认为这是酷的一种表现。余震说父母打算让他去军校，好歹混到个文凭，总不能一直为别人打工，又没什么出路。
　　“你要从军？穿军服很帅的吧！”林白瑾这种人对于军人的印象都来自于各种小说的美化描写，理所当然地认为军人都是那种肩上带着勋章，头上扣着一顶军帽，走路笔挺端正，说话严肃不苟的人。
　　“等军服到了，我穿上拍张照片给你看。”余震手里拿着桌子上的菜单表，脸上洋溢着毫不虚伪的笑容。
　　林白瑾聊得正是欢快，完全没有再理会不远处三个人的动作，一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前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沈舒怡他们三个人已经走了。
　　陆苍瑜站在他面前，完全挡住了光线，但是林白瑾还是能感受到他脸色阴沉，活像脸上被仓鼠撒尿之后愤怒与无奈交织的表情。林白瑾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简直是绝佳的妙，可惜陆苍瑜是绝对不可能理解这种幽默感的，所以她还是乖乖闭嘴，忍住没说。
　　“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家里订正试卷，不是在咖啡厅和别人嘻嘻哈哈。”陆苍瑜的脾气十分的臭，隔着半米远，林白瑾都感觉自己快被他的臭脾气压制得呼吸不过来。
　　“补习时间是下午吧！现在的时间不应该由我自己掌控吗？”林白瑾知道自己不可能从气势上压制过去，但想尽量找出些能让自己脱罪的理由。
　　“难道你连我和谁交往都要管吗？”林白瑾觉得陆苍瑜本就对补习一事态度敷衍，哪来的底气质问她？
　　“你妈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在外面鬼混......”陆苍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听起来很响亮。
　　林白瑾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商场吵闹要买玩具的小孩子的父母，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陆苍瑜连她老妈都搬出来了，她也无话可说。
　　“走吧，回去补课。”陆苍瑜双手插在兜里，等林白瑾自己站起来。
　　林白瑾知道自己这样很窝囊，明明是无理的要求，她凭什么要答应！但她又不想在咖啡厅丢人现眼。林白瑾最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她只适合默默缩在角落，做一个旁观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虽然是花痴，但其实她也没有对自己喜欢的人多么穷追猛打过，最多不过是写首情诗，格外隐晦地表达一下自己的爱慕之情。很多时候连情诗也都只是自己写来玩，根本没有送出去。所以她其实很佩服那个向袁森告白的女孩子。就算被拒绝也依然敢再次出击，而她连一次迈出脚的勇气都没有。
　　有时候林白瑾也会思考，可能自己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别人。因为她喜欢的人都是那些外貌上靠近言情小说男主的人，只是恋爱幻想，但她对那些人其实知之甚少。对于今天和余震聊得如此开心，林白瑾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常。
　　她平时经常被沈舒怡揶揄“话怂人更怂”，今天竟然敢主动和别人攀谈。
　　意识到自己失常，林白瑾也觉得自己应该快快离开这里，所以她没多想就站起来打算和余震说声再见，出了这家店再和陆苍瑜拼个你死我活。
　　“这么快就走吗？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不然我照片也发不过去。”
　　林白瑾被陆苍瑜一瞪，缩回了准备掏出手机的手。陆苍瑜拽着她的手，强行拉走。
　　“诶，你是她的谁啊？”这显然是一句十分具有挑衅意味的话。
　　陆苍瑜几乎是脱口而出：“林白瑾的家庭教师。有问题？”
　　好像没有。
　　林白瑾心里叫苦，老天快来把我拖走，丢脸丢到家了~~
　　陆公子这个回答，嗯，给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