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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中结束了 陈愿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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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愿考完最后一场便收拾东西走到东门口去,学校分南门与东门,若正儿八经的说,这所颇有名气的高中院校安置的大门还是归属南门,它临近教学楼,门旁有个保安室,一天分派三队按早、中、晚的时间顺序站在铁栅栏旁,间距往往不超过两米。
而东门是比较放松的,因着靠近男女生宿舍楼,地远除了放长假学生要拿放物什儿才显得人流密集,其它时候稀稀疏疏,只遣了个约摸过半岁数的老头子守在那里。而保安队长是不会特地走半个学校来东门查岗的,所以这个老保安就趁着阳光好的日子在树阴下半眯着眼轻轻打个盹儿,若有意外出的学生只要脚程快些就可到外面找食,不必吃食堂炒黄了或者藏虫的饭菜。
而如今高考结束后,住宿的高三学生们提前通告他们的家长来当个运输工。
门外是数不清的车,有四个轮子的,也有三、两个轮子的车,颜色不一,又挤得密密麻麻,几乎阻断了交通来往的道路。
校门外多的是人,陈愿挤过人群,慢慢地把自己的东西堆在一处,这会儿正是六月的天,气温闷热,像笼在一个蒸屜上,散着压抑人的难受劲。
陈愿用手抺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觉得自己快累出了病,不想动弹。
这时平日里守着东门口的老保安瞧见了陈愿,一步一步踱了过来,拍着陈愿的肩膀说:“嘿,小子,考得怎么样!”
“还凑合。”陈愿实在是不想谈成绩,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老保安见状也没重复问这个话题,又拍了一下陈愿:“我在这守了好多年,回回瞅见摸鱼出去的人里有个你,不要以为我年纪大了就糊涂,你呀,在我这里都混了个脸熟。”
“你为啥不出去住,省得来回往这里折腾?”
“家里没人,办走读需要人陪的。”陈愿说了这一句继续拿眼睛看外面。
“今天也不会来?”
“嗯,”陈愿说“等会儿打辆车。”
等了一会儿,一辆绿的停在陈愿后边,车里没客,陈愿赶紧走过去。突然一辆骚眼红的洋牌子赛车横隔在陈愿和出租车之间。
“哟,是陈愿吶。”熊嘉双脚下到水泥地上,一幅二大爷的模样撇着陈愿说:“怎么大包小包的,像个破落户站在这里。”
陈愿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被一沙雕挡了路,只冷声说了一句:“让不让开?”
“不让,”熊嘉说:“路又不是……”话还未说完,嘭的一声,熊嘉屁股下的赛车受力猛地向后倒去。
“还他妈地让不让!”陈愿那一脚是使尽了力的。
熊嘉蹭破了好几处皮,趴在地上叫的那一个惨。
周边人盯着这处热闹也没动,倒见一个身材细瘦的男孩跑了过来,两手扒在陈愿肩上,喘了口气才指着还在惨嚎的熊嘉问陈愿:“这孙子又惹你了?”
陈愿看着已经载了人走了的出租,点了头。
过来的男孩叫徐文杰,在东门附近有一处房子,平日里也就和陈愿玩得最好。
他一听这话还是觉得自家兄弟受了委屈,又对熊豪补了一脚,这才蹲下来拍了拍熊嘉的脸:“你有意思么,许玲玲看上我家愿儿那是我家愿儿长得好,成绩好,惹得你这孙子这一学期闹出多少妖娥子,还不快滚!”
熊嘉受了这两脚畏畏缩缩扶着车跑了。
两人也没空理他,“车没了,”徐文杰大概数了数陈愿的行李,抓了抓头:“这东西也挺多,要不先在我这里过一晚?”
“不了,我明天还得去赶车。”
“去南方?”
“嗯。”
“愿儿你挺执着的,”徐文杰把话一转:“不过散散心也挺好”
徐文杰知道陈愿家里情况,还想说一句我跟你一起去南方,就被一道强有力的吼声给打破了。
“小子,快过来!”
陈愿听出是那老保安的话,循声看去,那老保安正站在一辆出租车旁边,大约是怕陈愿没注意到,张开了两臂使劲挥着。
“得了,”徐文杰看到这个比陈愿还乐哼“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就拎了好几件大件的行李走了过去。
陈愿也捡了剩下的两样小的赶了过去,走到那里只听见徐文杰左一句爷爷喊得亲切,右一句佛祖爷爷下凡把那老保安哄得脸上笑出了一朵大褶子。
坐上车时,陈愿看着玻璃窗外的老保安直挺挺的站在六月大太阳下,怎么来形容呢,凭陈愿烂底子作文水平还没憋出个好词来,老保安已经回到原处喝了两口罗汉果。
陈愿小的时候就只和爸生活在一起,当时有爸的日子也不错,至少早上吃得是一碗有蛋,撒着些许青嫩小葱的龙须面。后来这个爸遇到了他人生的第二春,继而这第二春又生了个小的,一家人才慢慢地分成了两家人。
陈愿住的是原来的房子,年代较早,但好在装修风格比较偏老旧风,经过了数年的风吹雨打后颇显味道。
房子前栽了棵特大的桂花树,从陈愿记忆中它就一直长在自家门口,小时候爸爸没回来陈愿便喜欢找根木条蹲在树下数蚂蚁。
现在天还呈出暴晒的模样,桂花树密密匝匝的绿叶子聚成一团,投在地上反射出一片浓郁的阴影。
眼前这个光头司机头脑灵活,他在陈愿说了停车之后还开出一段距离,正好停到绿荫下,嘴里悠悠地溜出一小曲。
陈愿付了钱,再把东西从车里搬出来,开了门锁,又一股脑腾出个地方把从学校里的物什堆在一起便去浴室冲了个凉。
这天太热了。
冲完凉陈愿躺在床上闭了眼睛,脑子下像枕了堆棉花,软得人晕晕乎乎的,谈不上什么饿不饿的,从学校回来再踏入家里的地,心中直泛起一种困劲。
累,累就要睡觉,没得说的。
老房子是独立安置的,环境不错。但当初陈愿他爸二婚时却是另外买了幢房,把老房过户给了陈愿。就凭这点,那些七零八舌的人就少了个谈资,至少没整天里凑到陈愿耳朵旁把笑料当作同情。
陈愿本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可自然醒时天是黑的,落地窗有部分窗帘没拉拢,抬眼望去,又像裹着一层冷水丝丝入扣地缠绕于心。
夜色如水凉人心,此时此刻,半躺在床上的陈愿男孩觉得自己由内而外散出了一股做作的矫情味。
高中结束了……
好像没什么不同……
相比于其它家庭里的热热闹闹,自己所居住的老房子反而因主人长期住校缺少了人烟气,冷冷清清,连顿热饭都没吃到口。
陈愿啊陈愿,十九年就这样东逝水过去了,曾经快乐,现在孤独,但陈愿不愿意把这十九年当作一段人生,毕竟人生听起来太长,背在背上也是个沉重的负担,自己恐怕不具有一个良好的心理素质去承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