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临渊客

6、第 1 章 狐，妖兽也

　　狐，妖兽也，换所乘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

　　姚多多的小书店开在一条老街的转弯处。
　　说到老街，似乎总会联想到狭窄曲折的胡同，滋生着厚厚青苔的壁角，碎砖石铺就的路面，两边挤满了低棚矮户，偶尔还会看见一两个绿色植物的竹架子，种些个丝瓜葡萄牵牛花之类的。
　　这条老街却有些与众不同。它一边是某个印刷学校的后门围墙，一边是一排老房子。学校虽然不是很出名，却颇有些年代了。老街很宽，沿着学校围墙的那一面，隔几步路便种着一颗法国梧桐，枝盛叶茂的，树荫几乎遮盖住了大半的街道。照理说，学校周围的店铺一般都是又炒又闹又脏的。可老街却很是不一样，人气很足，却仍让人感觉非常整洁，颇有些闹中取静的雅致。
　　学校附近的地都被划进了城市规划项目，很多老房子都拆了，只留下了这所学校和这条老街。姚多多外婆家的老房子其时也就是隔壁街的，那边很早就开始了拆迁动员的工作，年中的时候，所有的住户已经安排完毕，姚多多是最后一批谈妥动迁安置的住户之一。她在这里住惯了，敖雍似乎也很满意这里，所以他们争取到了原拆原还，在建的新房子也就离开这里两条马路。
　　老街上的那排老房子，都是私房，现在这世道，门面房子可金贵着呢。所以这里的屋主们也都纷纷把用的不用的外屋全空了出来，自己经营些小本生意，或租或卖给其他人开小店。文具用品，印刷打印，餐饮，影音音像，服装店，网巴，真是应有尽有。姚多多的小租书店就处在其中，几个月前刚从其他人手里转租来的。

　　店面不是很大，两米来宽的样子，走进去却是挺深的。姚多多看里头空间那么大，不想浪费了，便将屋子隔了开来，原本想把里间作为储藏室，置放些准备贩卖的书册。结果，那里屋被敖雍瞧见了，非常中意，就抢占了过去说是要作他的办公室。抢了地方也就罢了，还非常奢华的从里到外统统装修一遍，又是刷涂料挂窗帘，又是买沙发装空调的。办公室！那个整天不干正事，游手好闲的家伙要什么办公室，还非要跟她挤在一起！姚多多也只敢在肚子里诽议一通，在敖雍面前还是唯唯诺诺小狗腿样的跟进跟出的。唉，谁让被他欺压习惯了呢，天生的奴性。
　　热热闹闹的装修了一阵子后，姚多多的小书店就这样华丽丽的开张了。进去过这家小书店的人都啧啧称奇。窄小的门面左端被老旧的玻璃橱窗遮挡掉一半，橱窗里陈列着各种贩售的漫画小说与游戏光碟。从狭隘的道口进去屋里，两面的墙壁均是书架子，满满当当的摆塞着各种书籍。老旧的玻璃橱窗后有个矮柜面，柜面上放了台电脑显示器。柜面和橱窗之间小小的空隙里，坐着个娇小的女子，顶着个波波头，圆嘟嘟的脸，乌溜溜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殷桃小丸子。
　　让人称奇的不是满架子的书，也不是很像小丸子的女老板，而是最里面那堵墙。在这个到处都塞的满满的，感觉拥挤不堪的屋子里，那面墙却是空着的，空着也就罢了，最不谐和的就是墙上那扇门，一扇很考究的黑桃木的原木门，旁边还开了扇挂着百叶窗的大窗户。透过没有闭合严实的百叶窗，可以看见里头虽然狭小的空间里，却是沙发空调办公桌音响样样齐全。在这样一个陈旧，密密匝匝的小空间，突然跑出来一个高档的现代化办公室，怎么能不令人啧啧称奇？更何况，那个办公室里，还经常坐着个非常俊帅的男子。

　　夏日的午后，生意比较清淡，炙热的阳光烤的地面似乎要冒烟了，街道对面的梧桐树上知了叫个不停。
　　电脑桌面上开着的是QQ斗地主的窗口，点了准备开始老半天了，居然还有玩家没准备好，姚多多不耐烦了起来，退出了游戏房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又抹了把汗，一天下来抹了N次的毛巾已经湿了，充斥着一股汗酸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嫌恶。将放在地上的台扇搬到了柜面上，姚多多把椅子拉近了点，整个人趴在电扇前，嘶嘶的风吹在脑门上，舒服多了的姚多多继续趴着，脸蛋转向了一边，目光落在百叶窗后的黑色身影上。
　　帅！真的很帅！同样也是对着屏幕，他却是优雅的半倚在老板椅上，一手拖着腮边，一手操作着鼠标键盘，黑色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镜片后面的妖媚双眼迥然有神的对着满屏幕的花花绿绿的股票K线，同样是炎热的午后，同样对着电脑屏幕，怎么反差那么大呢。姚多多唾弃的看看自己穿着短袖短裤，抓着毛巾耷拉着脑袋的造型，差别还真是巨大，真不像是一起生活一起工作的同居人。想到这，姚多多更胸闷了，朝里面的身影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还是要怪里头那个家伙。当初要装空调，她还挺乐意的，想着以后可以借借光，吹些冷风。谁知道就在刚才……
　　姚多多回想起1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一别前段时间阵阵暴雨的侵袭，久未露面的阳光发挥着它积聚已久的威力。小台扇出来的风都燥热到让人不安。这人一热啊，就心神不宁，正在姚多多坐立不定时，外出就餐的霍雍回来了，穿过她的小书屋，拿了钥匙正在打开他那扇嚣张的原木门。
　　“今天天气真热啊，外面是不是特别晒啊？”姚多多连忙凑上去套近乎。
　　霍雍瞟了她一眼，
　　“心静自然凉。”
　　……
　　“嘿嘿，那是，我哪有您老人家定力那么高啊。”不就一樱花老妖么，长的漂亮点，头脑好了点，运气多了点而已！
　　“这倒是，让你有定力，这辈子应该都是奢望了。”
　　……
　　姚多多准备无视他恶毒的言辞攻击，迳自跑进他房间，在沙发上找到空调遥控器，一按开关。
　　舒服啊！这才是人生么！
　　“我说太子，噢，不是，我是说，这个天那么热，你华丽的狗窝，噢不是，您老华丽的办公室才那么点地方，2匹的空调太浪费了吧，不如把窗户和门开着，打到外间去啊。”姚多多被他瞪了几眼，连连改口。说完看看敖雍没吱声，她心下一乐，正轻手轻脚的跨出房门，
　　“出去把门关上！别老是怕夹到尾巴似的！”
　　姚多多愤怒的转过头，他却像没看到似的，已经把脚翘到了办公桌上，闭眼假寐了。
　　怏怏地带上门出去，“砰”一声，厚重的木门关起的声音也特别大，把姚多多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恨恨的瞪着这个该死的木门，真是什么门配什么人，连这个死东西都敢给她颜色看。如果姚多多能爆发小宇宙的话，这扇可怜的门已经被她烧穿一个窟窿了。

　　唉，姚多多从凄苦的回忆中醒过神，眼镜滴溜溜的转着。反正现在也没啥客人，他不让开门共享空调，我就进去共享嘛，现在提倡的是资源共享，爷不来就我，我就爷，WHO 怕 WHO。
　　想到这，姚多多来了劲，屁颠屁颠跑过去扭开了那扇高贵的门。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清新的冷空气，敖雍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专心地盯着电脑屏幕。姚多多轻手轻脚的把门关山，抱起沙发上的靠垫，整个人横倒在皮沙发上，恩，这皮沙发在空调房间里的时间长了，皮子上都是冰冰凉凉的，才进来没多久，姚多多全身汗腺都好像收缩回去了，周身滑滑的，丝毫粘腻都没了。
　　定下心来的姚多多，看着靠在沙发壁上的挂着的玻璃框，筐里的毛笔字的确是龙飞凤舞，这副字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可每次姚多多都不由得要叹口气。字是好字，是皇太子自己写的，铁划银钩，力透纸背，可见一定功底，可是这书写的内容实在是……阴阳两极心中皆晓？
　　其时姚多多一直都很疑惑，霍雍虽然淡漠刻薄，头脑却是好的很。她来到A市那年，霍雍就读的是A市的全国重点高中，然后又考进了A市最好的大学的计算机系。大学成绩如何她是不知道，不过在读的时候就老有公司打电话打到家里来找他，看样子学习也是很不错的。让人费解的是大学毕业后，应该继续精英人士生活的他却做起了无业青年，整天在家晃荡。他爸爸应该留了不少遗产给他，不然哪经得起他这样，姚多多经常唾弃的想。
　　这次开小店，他破天荒的说要一间办公室，还装修的考究无比，自然勾起了姚多多的好奇心。她曾经问过他要办公室干吗，他直截了当地跟他说，
　　“接客。”
　　“……”
　　看看他英挺的五官，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想歪啊。不过就他那种性格，怎么伺候的了那些恩客呢？也许现在就流行这种调调。姚多多脑子里冒出了这样一幅画面：敖雍半敞着黑衬衫，露出性感的胸膛，牛仔裤的上的皮带和拉链已经松开，妩媚的半躺在某肌肉男身上，不对，以皇太子这样的个性，他应该是小攻才对，怀里躺个粉嫩粉嫩的少年郎～～～不行了，天太热容易上火！姚多多双手捧着滚烫的脸颊，感觉鼻血快要滴下来了，不纯洁啊不纯洁！小妹妹们别学她啊！
　　小店开张没几天，还真有人上门来找敖雍。姚多多虽然人是大大咧咧了点，这些来找敖雍的人的身家气度之不凡，倒也是看的出来的。迷惑了好久，姚多多总算是明白了敖雍所谓的接客，其时是帮人算命看风水之类的。而且似乎看的很准，很多有钱人都是相互介绍了慕名而来找他的。
　　看着镜片后面那双妖媚狭长的丹凤眼，姚多多实在很难把他跟印象当中拿着旗番子，留着撇山羊胡子的那些个半仙摆放在一起，那画面太囧了，姚多多想着想着就扑哧地笑了出来。
　　敖半仙听见她的傻笑声，又习惯性的蹙了蹙眉，看着她。姚多多是个忍不住话的人，直接把心里头想的问了出来，
　　“你真会算命？”
　　“不会。”
　　……
　　真够简洁的，囧！
　　“那怎么那么多有钱人来找你啊，还慕名而来呢。”
　　皇太子好像心情不错，微微的笑了笑，
　　“看看这个，谁都可以的。” 说着从一边的架子上抽出了本书，递给她，又追加了一句，
　　“不过，大概对你还是太深奥了些。”
　　姚多多也不在意他的奚落，好奇的看着那本书，一滴冷汗滴落，《古往今来铁口直断算命技巧系列丛书－入门篇》，书外还有封套打着广告“2008年畅销书，包管你的算命事业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
　　“你就是看的这个给人算命的？”
　　“算命就是一种技巧，这种技巧是通过细致观查，然后周密思虑得来的。首先你要会看，能看的出，他是做什么的，是什么性格的，喜好是什么，最近有发生些什么事情；然后就是要会说，说出的话能说到他心坎上去。这样，他就会信服了，至于你后面说的话，自然也就相信了。”
　　“那么复杂，说到底还是坑蒙拐骗四字真言啊。”大失所望的姚多多开始口不遮栏了，还真以为他有些那么特别的门道呢，原来也就是个神棍啊神棍。
　　“难得你说话那么言简意赅。”好心情的神棍居然也没生气。
　　姚多多心里偷偷的估摸着跟他共用一个铺子的安全系数还有多高，是不是应该时刻开始担心有被骗的人来咂铺子了？
　　“你有客人上门了。”
　　敖雍倒是先出声了。
　　从百叶窗往外看去，外屋来了一群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