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不 ...
-
不知道是天生的八字太轻,还是开了天眼。姚多多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小时候还会跟家里的大人,跟周围的同伴说自己看到的景象。渐渐地小多多发现,每次说完后,大家都拿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她就开始习惯保持沉默了。幸好,那些东西也只是出现在姚多多的视线里,姚多多看的到它们,它们却像是看不到姚多多,所以并不会打扰她的生活,直到她十二岁那年,情况有了变化。
姚多多的妈妈是A市人,作为知青插队到了黑龙江,嫁给了当地人。姚多多出生在黑龙江的一个小城镇。那时候,大家住房条件都狠困难。姚多多十二岁那年,姚爸爸厂里给他分了房。分到的是那种老旧公房二楼的一间一室户,七八户人家共用一间厨房,却也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不用跟姚多多的祖父母挤在一处。拿到房子的姚家非常开心,那会儿还不怎么流行装修房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们一家三口便住了进去。
自住进新房,姚多多便睡的不甚安稳,夜里经常梦境不断,总是断断续续有些模糊的影像。由于双亲都是倒三班的,姚多多自己一个人从小独立惯了的。某天夜里,父母又双双轮到了夜班,于是乖巧的她早早的洗漱好就上床睡觉了。
睡得朦胧间,似乎有个白白的身影在房门外站着。
姚多多有点害怕,想起床去门口确认下,也许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手脚像是被禁锢住了,四肢好像根本就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脖子也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掐着,虽然没感觉到有力道,却是被动的保持着一个方向,肌肉僵硬。姚多多心里着慌,想让自己醒过来,可眼皮仿佛是被钉住了,怎么也睁不开,四周一片黑暗。明明是宁静的深夜,姚多多却觉得自己周围的气流是活跃的,有生命力的,而自己则是被点了穴,死死的钉在床上。这种感觉就好像上生物课时,老师演示的被大头针钉在蜡板上的等待解剖的蚯蚓,姚多多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条蚯蚓。她不断的跟自己说“只要睁开眼睛就好!只要睁开眼睛就好!”可是无论她怎样使力,都没办法撑开阂着的双眼。
透过黑蒙蒙的眼皮,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个白影忽闪的无限放大,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瘦弱老爷子。本来不算矮小的体型,因为佝偻着,就像是卷成了一小团。那张脸似乎已经老得没什么肉了,脸皮直接耷拉在额面上,层层的褶皱像沟壑一样深,颜色蜡黄。一头惨白稀拉的头发覆盖在脑勺上,杂乱的炸开着。他的眼睛!姚多多全身的毛孔都紧张的闭合了,心快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那个老人家深深的眼眶里,整个一片惨白,竟然没有黑色的眼珠!那个老人面朝屋子,两片紫黑色的嘴唇轻微的蠕动着,下巴上一块豆大的黑痣也跟着动了起来,
“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是我的家……我还住这里,我还住这里……你们不能抢走!还给我!”
“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是我的家……我还住这里,我还住这里……你们不能抢走!还给我!”
“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是我的家……我还住这里,我还住这里……你们不能抢走!还给我!”
冰冷的哭音一阵阵传进姚多多的耳朵里,她紧张的不能呼吸了,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一跳一跳的咚咚声和那个悲凉的声音。
就在姚多多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种气氛窒息而死的时候,突然想起的钟声像锐利的刀锋一般,撕开了紧紧裹着姚多多的黑色幕布,姚多多攥紧了全身的力气,”噌”的一下用力,终于睁开了双眼!
四周一片宁静,窗户外柔和的月光淡淡的洒在窗棱处。姚多多猛的跳起来,冲到墙角处,啪的打开了日光灯的开关,瞬间,屋内一片明晃晃的,扎地姚多多眼前一阵发花,眨了几下眼睛,她又连忙扭动脖子朝房门处看去,朱红色的房门紧紧的关着,跟自己入睡前一模一样。橱柜上的老式台中的针指着三点整。
望着朱红色的房门,姚多多压抑下打开它一探究竟的念头,实在是没有勇气!她又快速的倒退着跳回床上,扯过棉被,把背紧紧的贴着棕榈床,身上的每个部分都严严实实的盖在了棉被下,缩成了一团。这样像是在妈妈肚子里蜷缩着的模样才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虽然说姚多多经常能看到一些非平常的物事,可她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何况往日那些她所看到的景象和平日里周围的人生活也没什么很大区别,从来不曾这样恐怖而又真实的触及到她的感官。睁大的眼睛不敢再闭上,看着头顶上被日光灯照地惨白的屋顶,猛的想到了那对眼珠,心里又是一跳。周围太安静了,安静的让姚多多害怕不已。她开始哭了起来,刚开始是害怕,到后来是发泄似的,越哭越大声,边哭边喊着“爸爸妈妈快点回来呀!”似乎借着这个声音,才能驱走屋子内让人恐怖的安静气氛。
哭了好一会儿,隔壁传来一些动静,接着隔着房门听到邻居朱阿姨的声音,
“多多?是多多么?怎么了啊?”
听到了熟人的声音,姚多多的心定了不少。她忙跑过去开了房门,门外狭窄的过道上,可亲的朱阿姨披着羊毛衫正站在那里,
“多多,怎么哭成这样?你爸妈今天都上夜班?作噩梦了?”
“恩~”抑制了哭声的姚多多,不断抽泣着,眼泪汪汪的看着邻居。
“多多不害怕啊,醒了不就没事了,噩梦很恐怖是吧,走,到朱阿姨家睡吧,跟朱阿姨一起睡,我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多多的爸爸妈妈就下班啦。”
姚多多转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仍然觉得一身凉意,看着朱阿姨把屋里的灯和房门给关了,连忙牵住了她温暖的大手。
第二天,姚多多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妈妈。妈妈温柔的安慰她,让她别害怕,只是个噩梦。下午的时候,姚妈妈和朱阿姨一起在共用厨房的水槽里洗菜,
“多多好了吧,早上看她好像还是很不精神的样子。你们两夫妻都上夜班,也难为她了,小小年纪的。”
“呵呵,小孩子忘性大,很快没事的,她平时挺乖的,昨天大概真是作噩梦吓坏了,今天早上还在跟我说什么这个房间原先是个老爷爷住的,他生气怪我们占了他的房子,晚上托梦给她。现在的小孩子,电视小说看多了,整天想些东西都稀奇古怪的。说起来,昨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
说着说着,姚妈妈看到朱阿姨一脸诧异地瞪着她,洗菜的手也停了下来,水笼头开着,菜盆子里的水已经注满往外铺了也没知觉似的。
“朱姐,怎么了?”
朱阿姨紧张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朱姐,怎么了啊,那么紧张?”姚妈妈也被她看的心里一紧,“是不是这房子……真的有问题?”
朱阿姨四处看了看,凑近姚妈妈,压低了声音,
“多多真的作梦梦见个老头说房子是他的?不许别人抢?”
“是啊。”
“天啊!难道真的有那种鬼神托梦的事情!”朱阿姨惊讶的已经有点恐慌了。
“你是说,这屋子以前真住了个老爷子?”姚妈妈也开始不安了,”可是,分房子那会儿,我老公跟我说,这屋子是一对年轻夫妻的,那对夫妻还是他厂里的呢。”
“话是没错,不过,这里面可是有牵扯呢。这屋子呀,其时是刘老爷子的。刘老爷子住在这里20多年了。他40岁上就没了老婆,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辛苦的很。好不容易啊等到最小的儿子也快成家了,也算功德圆满了,本想着这下子该享清福了吧。谁知道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闹矛盾了。小儿子结婚没婚房,就看中了这间,想叫刘老爷子住到其他子女那去,把房子让给他。”
“刘老爷子让给他做婚房了?”
“哪能啊。刘老爷子其他子女怎么肯答应,现在有间房,不容易啊。然后兄弟几个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都闹到法庭上去了。那会子,老爷子被气的中风了,几个子女嫌弃他,个个都撒手不肯管,后来还是街道里的看不过去了,帮着照顾他。可怜他,一个中年丧偶的男人,养大了一群没良心的混球,自己的晚年却那么凄凉,没拖多久,就被折磨地去世了,说来说去,就是他几个子女害死他的,老爷子原本身体壮的很。
老爷子一走,那几个没良心的东西,都跑来了,也不商量怎么办后事,就把老爷子的遗体晾在一边,继续为了房子的事情吵。后来,因为这房子户口本登记的只有刘老爷子和他小儿子,另外几个的户口都签走啦,刘老爷子也没留下遗嘱,房子就归他小儿子了。刘宗,和你家老姚是同事来着的,就是他小儿子,匆匆地把老爷子的尸体送去火化了,听说啊,老爷子的尸体运走的时候,都发臭了!真是死后都不得安宁,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下葬哪,作孽!”
姚妈妈蒙了,感觉心凉凉的,小心翼翼地问,
“那后来呢?”
“后来,刘宗那小崽子大概也是怕这里不吉利,刚死过人,不敢把新房安置在这。再后来,应该就是老姚他们单位分房子,刘宗把这个屋子交了上去,好像在市中心分到一套独门独户的小间,日子倒是逍遥了。”
说完,朱阿姨看姚妈妈半响没吱声,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暗怪自己把事情说的太吓人了,毕竟人家现在一家子正住那屋里头呢,连忙安慰道,
“我说的有点夸张了,我们一直住这,也没遇见过什么怪事。也许多多只是噩梦罢了。”
“唉,朱姐啊,这种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心里总是不安的很啊。那刘老爷子,长啥样子的?”
“刘老爷子年轻那会儿,人挺高,身板也挺结实的,一脸正气的,后来被房子的事气的病倒后,被病魔折磨,心里又不痛快,周围也没个人好好照顾,去世的时候,整个人腊黄腊黄的,人也佝偻了起来,就只剩一把骨头了。噢,对了,刘老爷子脸上有颗黑痣……”
姚妈妈连忙打断,
“痣?是不是一颗豆大的黑痣,在下巴这里的?”
朱阿姨愣了一下,惊恐地瞪着双眼,颤抖的反问她,
“多多说那个老头子下巴上有颗豆大的黑色的痣?天啊,难道刘老爷子的真的还在这栋房子里阴魂不散,怨气冲天!”
说完,两个女人相顾无言,心里一阵阵发毛。
这间房子是不能住了。姚多多父母商量了半宿,决定放弃这里,宁愿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全家就忙着找房子和整理东西。
一个礼拜后,他们搬家了。
等姚家搬走后,这间屋子闹鬼的事情也在这栋楼里传得沸沸扬扬了。邻里们想在这间屋子门口请人来办场法式,告慰一下刘老爷子,所以大家动员起来,把过道和屋子整理了一下。无意中打开了楼梯转角处的一个小矮柜,那个矮柜是姚家搬来前就在那里的。老旧的木质矮柜里面放着一张黑框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精神奕奕,下巴处有一颗豆大的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