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34、心碎而去

　　从桔香林摘来一捧纯洁娴静的桔梗后，她习惯地朝着陆府的方向走去。

　　桔梗温柔的颜色，轻轻抚慰她的心灵。传说，桔梗开花代表幸福再度来临。嫁入陆府的这个季节，正是桔梗开花的季节。然而。有的人能抓住幸福，有的人却注定与它无缘，抓不住它，也留不住花。

　　曾想着安安心心在大宋国过上安宁的生活，就这么过一辈子。

　　然而活在凡间的不论是人或是妖，终会耐不住寂寞的滋味，终究还是叩碎了宁静生活的门扉。

　　紫云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靠在树旁，闭着双目，叹息而道，“你认为她会回来？”

　　“会的。因为。小白是妖啊。”墨羽座驾云彩之上，抱着柔软的浮云，显出了原本仙家并不存在的，缕缕忧郁，“因为……殇，已由此开始了……”

　　“我不喜欢看见桔梗的花——就像不喜欢看见你一样。”紫云边道，亦转身离去。

　　墨羽淡淡地笑着，抬头凝视着洁白如雪的天空，仿佛也如绽放的桔梗一般。他感到有些刺眼，便用宽大的袖子掩着，“是么。无望的……等待啊……”

　　清晨的街道格外的热闹。青瓷玉瓦与日光竞相夺色。

　　她漫步走着，感受其间的温馨。人们偶尔会回头看看她，或是久久地盯着她怀里的桔梗，投以关护的笑意。脸上的尘土尚未拭去，身披紫云强行给她裹上的丝锻披风。亦如花儿般，轻轻地，在人群中飘摇。

　　陆府的大门一直洞开着，锦洛就站着门边。

　　一看见湘陵，她的眼泪便“刷刷”地掉落下来。“公主！！您昨夜上哪里去了？”

　　湘陵摸摸她的脸颊，锦洛那双勾出一圈乌黑的眼睛，定是彻夜守在门口熬出来的。想她只为了与陆云卿赌气，倒忘了还有锦洛在关心着她。伤心的时候，想着一个人承担，却悄悄地伤害了关心着自己的人。

　　“公主。好端端的，您为什么跟少将军发脾气啊。请不要瞒着锦洛。”她坚持着，一直相依相伴长大的两人，不该有什么苦涩的秘密隐瞒彼此。

　　在前往尚书府之前，湘陵曾那样向往着逐步靠近着她的幸福，还期待着，能割破诅咒，当真与云卿执手不弃，永久相守。

　　若说奈何不愿再迈进一步，为了点小事与便人间分道扬镳。大概是对世事的恍然醒悟吧。再三的逃避，也终不能躲过。既然云卿有喜欢着的，她此时离开，也当作是避让，又让不相爱的两人从此不必再为牵绊纠葛。

　　“让锦洛担心了。少将军在吗？我有话要对他说。”

　　“他啊，他自昨夜出门便不见了人影，看样子好像去找您了。锦洛本来还想亲自去找的呢。瞧您把自己给弄的，我们回房再谈吧？”

　　湘陵却摇摇头，露出一抹不协调的嘲讽的笑意：“陆府这样狭小又诸多礼数的地方，本公主一刻也呆不下去。本以为嫁给将军，能或多或少有点体面。不说每日出行八人大轿抬着，也得有阵仗仪宣前头引着。莫说这些没有，我倒要日夜对着陆云卿的冷颜默语。真让人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作为公主嫁来的！”

　　“您……”锦洛大惊，“您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公主您不是这样的人啊……名利排场什么的，您不是一直……？”

　　“好了。够了。天下哪会有那样傻的女子。”她脸上忧伤的神色一闪即逝。搂了搂披风，躲开锦洛的目光飘然入府，并轻声道，“替我准备行囊，我要走了。”

　　锦洛怔在原地，放下了本想扶她的双手。湘陵浑身弥漫着陌生的气息，妖娆中夹杂着阴寒与冷漠。

　　那，已经不再是她所认识，所熟悉的公主了。远远地望着，眼里充满了恐惧。

　　湘陵将桔梗摆在灵堂侧的小桌上，那是云卿喜欢窝着读书的地方，他应该会看到。

　　公公婆婆尚未起身，佩儿亦不在府上。她便走到二老房门前，俯身再拜。“多谢老将军，老夫人对湘陵的信任。湘陵终究是厌倦了。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然而，走过自己的房门时，还是不忍转身，不忍离去。昨天还是属于她的东西，还未曾好好拥有着，就要放开手了。幸福也是，云卿也是……

　　墨羽说，云卿不会再来找她了，因为——他在妹妹诗朝的府上。

　　这话，不恰与锦洛说他彻夜未归相吻合吗。

　　她忍不住，伸手推开房门。

　　伴随着“咿呀”的开门声，踱着轻步进去。

　　柔软的榻，馨香的台。仿佛还烙印着浅浅的记忆。

　　忽然，湘陵咬着唇，竟念起咒语，用术当空结出一面虚无漂浮的“镜”，“镜”中缓缓地，显露出云卿的身影！

　　是吗，原来，还是放不下啊……不是说过一定会去魔族吗，那么还期待着云卿什么呢。期待他能拉着她，哪怕只是说一句“别走”吗？

　　可她看见的，既不是锦绣的堂，也不是逦迤的殿，而是幽草深深，花蝶相伴的树林。云卿背着弓箭，骑马前行。可他所要做的，并不是他所说过的那样保卫边疆！而是——

　　他身边多出一个骑马并行的女子，两人一齐涉猎，嬉笑嫣嫣。

　　“诗……朝……”

　　湘陵对云卿愤恨万分，举拳，砰然将“镜”击得粉碎！

　　被惊醒的府内的人纷纷起身来看，却已不见了人的影子，唯剩洞开着的，湘陵的房间。

　　墨羽早早地便在屋舍外面等着她，像是早已料到了她的反应。既不去惊扰她，也不去安慰她。

　　湘陵自墙上翻身下来后，伫足抬头，冷言道，“墨羽仙人，为何还不走。在此发的什么愣。不是说去魔族吗。我可不识通往那里的路。”

　　“不要勉强啊。小白……”墨羽只在心里念叨，却不敢说出来。面前的女子悚着缕缕杀气，有种不可靠近的阴森。可即便他什么也不说，湘陵还是瞟了他一眼，不知是催他，还是别的什么。直教他毛发倒竖。“那个还不急着去。魔族与仙界正直交战。要请你在妖族呆上两天。”

　　“哼。这些的男人，就只知道打打杀杀……终有一天，会为失去曾经拥有却没曾珍惜的事物而抱憾终生。”湘陵蔑笑，带着茕茕孤独的影子，迈开缓行的步。杀气越变浓重。

　　倚在墙边的紫云吃了一惊，从墙后走出来，正色地看着她，“公主？”

　　“我终于看到了……在人间，也不比被仙界追杀好到哪里去。我不该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