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26、前路漫漫 相敬酒

　　相敬酒。湘陵给他斟满，举杯相碰，道，“你自打胜仗回来，湘陵还没曾恭喜你呢。在此先敬一杯。”

　　“确实可贺。”他举杯不饮，“战争平定，人民免了战火侵蚀，便是最可贺之处。可你说的胜战，那可并不是我打胜的仗。圣誉也不归我。”

　　“……”她晓得了事端，“太子不是宴请你参加庆功了吗？”

　　“那是沾了子恒的福气。”叹罢，人倒是清净了许多，不再一脸惆怅，正出神地望着湘陵，“太子设的宴。我希望你别去。”

　　湘陵皱起眉头来，脸颊上布满了委屈，“喂。你是嫌弃湘陵，觉得湘陵见不得人吧……？哼。好说歹说，我可也是公主出身，你就这样看不起我？”

　　他正色道，“没有看不起夫人你。你功夫了得，人亦高贵貌美……但正是因此才不想你去。”

　　他是在担心她吗，湘陵疑惑地看着他，“那么是为何？”但她很快又落寞下来，心想：“我自嫁入大宋，很久没看见诗朝妹妹了。真的很想看看她呢。若是体谅陆云卿那难懂的心情，说不去就不去了，岂不是很对不起自己？”

　　他侧开头去，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开口欲言，却又莫言饮酒。撇开话题道，“且不说这个。你方才上哪里去了？”

　　“……”湘陵一愣。

　　“夫人在大宋有熟人吗？怎如此放心地一个人到处乱走？”

　　“皇兄曾在大宋有旧交……”她支支吾吾，一字一顿地道，在陆云卿面前，似乎一切秘密都无法称之为“秘密”，那种锐利的洞察力，让她感到他甚至已经将她调查得一清二楚。

　　好半天，他才用袖角拭去唇下烈酒，“是么。原来如此。出门还是小心为上，我不想见到你再受伤了。”偶尔变得温柔体贴的云卿，体魄坚强，有着将领特有的睿智和沉着。没有娇嫩的肌肤，金镶银饰的装配，但行事，凝眸，话语，都给她一种独特的吸引。

　　没有办法，她虽然很想念妹妹，但云卿既然开了口，她也不好拒绝。“不让我参加筵席也可以，那你要请我吃最好的菜。”

　　“好。好。好。”他连道了三声后，当真命人摆上一席丰盛酒菜。

　　湘陵也并不客气，跟云卿大吃大喝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的手，带着笑意回去。

　　这些天云卿往往出门练剑不在家。离子恒的庆功宴的日子越近，她却泛起了淡淡的不安。

　　仙界给她的孤独，魔族给她的恐惧，皇兄给她的压力，还有她自己给自己的忧愁。当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时，她就会产生一种想哭的冲动。真想拉住云卿，让他哪里都不要去，像她受伤时那样，好好地守护她。可她从不表现出来，依旧活跃非常。但凡是在二老看不见的地方，就喜欢跟云卿对着干。

　　而为了配载陆云卿身边胡闹，她则勉为其难地跟随其练剑练功。时不时耍耍花招从树上飞下来吓他一吓，可云卿总能感觉到她，将飞扑下来的湘陵抱在怀里。然后两人好一阵愣，便离对方远远的。

　　然而他们之间并没有爱情。她有意无意地躲开情感，虽然也喜欢在云卿身边胡闹，却不敢爱上他。就算爱上了能消除寂寞，还是会畏惧仙界的“诅咒”。他也从不对她投入过多的心思，每天如常的冷淡，似乎是担心战死沙场后她会替他难过吧。

　　家里为了他们两人的事，倒是成了每日必谈话题，闹得全府上下都知道他俩甚至未曾行过夫妻之礼。简直气煞了老将军老夫人。

　　她常常借口去找他，然后拉着锦洛到街上凑热闹，看花灯，挑衣料，玩得不亦乐乎方回。云卿被问起时，却也配合地随口谎称湘陵是去找过自己，以此瞒过家人。

　　免去了战火的摧残，也算是得了些消停日子。这便算是得到了她要的宁静。

　　陆云卿还是照样的每日外出练剑，傍晚方归。她便自己留在房里，甩开洁白柔软的狐狸尾巴，将自己暖暖的，舒舒服服地包裹着，休闲地务女红。眼见红绸缎子上显出了两只暧昧的鸳鸯，她那样期盼，那样崇拜。真忍不住想到河里游泳。

　　沏香茗，熏青烟，独抚琴，着素装。

　　高雅的乐调荡漾回肠，辗转于遐想中的幻境。

　　轻摇团扇，扑面寒香。

　　她正精心地护理着自己的大尾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慰，像是安抚自己的沧桑。陶醉在自由与放纵之间。

　　偏偏就在此时——房门“咿呀”一声打开，伴随着沉沉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