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17、花落无言 香靥深

　　抵达陆云卿驻兵之处时，夜幕已经降临，四处陷入朦胧的漆黑中。将士们举着火把，携带佩刀，警惕地把守。

　　赵子恒下马，命人将辎重严加看护。身后的士兵赶了一天的路程，各个累得疲惫不堪。他便让他们先去歇息，剩下的事物交由他自己来办。

　　闻讯，陆云卿放下手头事物来看他。

　　湘陵顿时感到全身冰凉，汗毛倒悚，“大、大大大，大人……能否让民女先去歇息？”

　　“喔喔。姑娘辛苦了。都怪我太担心他们追来。没来得及送你回开封。”他松开紧搂着她的手，撩摆下马，将她抱下来。“我先将你带去歇息吧。”

　　她心里想：哼，我看你是故意的。“那谢谢您了……”

　　赵子恒始终没有听出她的声音，这样也好……原来他是如此清秀文雅又正气温柔之人，比起陆云卿可好上了许多倍！

　　放下帷帐，陆云卿正好走来。湘陵便躲在帐后听二人对话。

　　“子恒！路上发生何事？！”

　　“啊。被完完全全给设计了。原来他们早已算到我们的辎重与行军队不在一起，拦路洒下了焦油，差一点就被他们‘红烧’了！”

　　“可恶……的确是轻视他们的实力了。那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陆云卿拉着他，满脸布满了担忧。

　　子恒倒是乐着，“看来是我运气好，路上遇见了位姑娘，提醒我们回头。才避过大难。后来被骑兵包围，不晓得是哪路神仙帮的忙，竟让我们顺利逃过了。”

　　神、仙？！！！

　　湘陵咬牙切齿的，心里毛毛的。

　　怎什么好事都加在神仙的头上，正好相反，你们所崇拜的神仙可将你们视为“违规”之物呢！她忽然想起墨羽，那家伙没有理由连拦一批人都拦不住，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想到自己竟然担心神仙……她赶紧摇摇头，想必是与人类接触多了，受了思想上的‘荼毒’吧……

　　陆云卿如她一般，也相当不满，“哪有这种好事。定是有人助我，从中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罢了罢了。怎样都好。能活着回来已是大吉大利。说实话我的心还在抖呢。陪我去喝几杯如何？”陆云卿拍拍他，给他壮胆，豪爽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趁此机会，湘陵逃出帐子，想要离陆云卿远远的。那男人总一副不想见到她的模样，要是此时发现她了，她会不安的。

　　皎洁的月，投映着她茕茕孤独的身影，迷茫的步子有些不知所从。

　　忽闻笛声起。她寻声过去，只见朦胧月下，俩男人在亭内饮酒正欢。

　　赵子恒坐在桌子上，仰面举起酒坛，畅快痛饮。陆云卿则饶有兴致地吹奏清幽的笛子。

　　她踮起脚踱着步子，生怕被发现，却又忍不住靠过去看看。

　　毕竟夫妻一场，就是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说不定这样做，就能够真的爱上。说不定爱上了，就不会再寂寞。

　　“云卿。我告诉你，你可莫四处张扬……”

　　“愿闻其详。”他放下笛子，认真地望着赵子恒，似以为他有何机密要说。

　　周野顿时变得寂静冷清。

　　子恒醉意微来，“在路上遇见的那位女子，不但相貌娇美，而且聪颖过人，于乱军之中竟无所畏惧。”他推开酒坛望月笑道，“若能与她执手偕老，不枉此生。不枉此生！”

　　她吃了一惊，方想走，只听云卿道，“美丽的女子，未必便是适合你的人。为大宋，你我出生入死。战场上刀枪无言，难保今日成亲明日战死。瑰丽美人，奈何不与可相守一生之人执手，而偏偏愿意独守空房终日以泪洗面，为祈祷夫君平安归来就此倾尽一生容颜？”

　　“我自然知道……倒是问问云卿。你可思念家中妻子？”

　　他侧开头冷言道，“如今我生死未卜，安敢有所挂念。”

　　“云卿！你可未饮先醉了。挂念就是挂念。分什么敢不敢的！明明挂念公主，却不好好待她，恐怕只是不想她为你伤心罢了吧。”

　　“子恒喝多了。”他默默地将笛子对上唇，轻轻扬扬奏起天籁之乐。

　　赵子恒提起酒，摇头大笑而去。

　　湘陵躲在柱后偷偷窥看，心中忍不住波荡起伏。

　　情眷恋
　　古往今来相看
　　几度流光人更远
　　伤离方寸乱

　　回梦空传幽怨
　　依旧尘缘未断
　　碧落黄泉寻觅遍
　　愁来天不管

　　一曲终。

　　云卿忽然向她投来目光。轻轻一叹，径直向她走来！

　　轻轻地咬着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正两相为难。若是让云卿知道她离家出走，还与子恒同来，会不会为此大发雷霆呢。

　　然而此时他立住脚，与她背靠同一梁柱。伸出手去，递给她一支细长之物。

　　以为是笛。接下细看，才发现那并非笛——

　　而是桔香林的桔梗！！！

　　“姑娘。我佩服你的胆识。他们能突出骑兵重围，想必也是你的功劳。云卿在此谢过。但沙场不是擂台比赛，随时有生命危险。希望姑娘明日便启程回去，在下才能放心。”

　　“我会走的……将军不需要为我担心。”

　　云卿叹了口气，笑道，“若我家内人能有姑娘这般胆魄，在下何至如此愧疚。”她不敢开口回话，嗅着桔梗香气。然而听了他的话，她却忍不住啜泣。轻轻咬着指背，不敢发出声音来。“她本是独享尊贵的公主，以她的美貌，理应找到疼她爱她的好夫君……姑娘。子恒是文官，与我不同。你若嫁于她，定然比我夫人幸福。”说罢，负手而去。

　　腰际的“灵符”，在空中轻轻荡漾。

　　泪水刷刷地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却又忍不住欣慰想笑。

　　握着桔梗跪坐在地，心道：夫君不必愧疚，湘陵的命本就不好。哪一天，我为仙家所灭的时刻，但求夫君能为湘陵流下一滴眼泪，湘陵便了无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