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飞尘》穹山啸

9、生病 时间不

　　时间不断流逝，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启元大学的军训只有一个星期，军训一过，各种事务都步入了正途。
　　韩家夫妇至今也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鬼混什么，说不定两人又聚到一块，来个浪漫双人游了。
　　李阿姨昨天又有事请假。这两天韩言靠上了外卖过日子，韩行不是到尚都沉家里蹭饭，就是和朋友一起出去聚餐，两人瞬间变成了放养兄妹，攒衣服，喝地沟油，过得颠沛流离，惨不忍睹。
　　尚都沉在国内适应的很快，因为性格好，短短时间就结识了不少好友。
　　“诶，都沉，这星期放假约啊！”
　　“哈哈，好啊。”
　　“先走了，小尚。”
　　“嗯，明天见。”
　　正跟朋友告别，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韩言一手掏手机，一手用来跟别人挥手，快步避到墙边去接电话。
　　“沉哥……”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听着那声音，尚都沉不确定道：“……糯糯？”
　　冷汗不住地从额角掉落，韩行把自己缩成一团，一只手臂死抵住肚子，面色苍白地把手机递向同行的好朋友鲁铭川：“你替我说。”
　　看他难受地要死，鲁铭川接过了电话：“那个，啊，刚才是韩行，我是他朋友。是这样的，正上课的时候韩行突然肚子疼，我正玩手机没看见，结果过了一会儿……”
　　鲁铭川正说着，突然被裤腿传来的一阵拍打所打断。他低头一看，禁不住心头一颤，这脸色，真跟他们学院地下室里泡的标本一个色儿。
　　“说重点。”韩行几乎要晕过去，这其中，三分之一的功劳都是鲁铭川的。
　　还有劲打人，看来没事。鲁铭川努力地缩短自己的语言：“就是他跟朋友出去吃饭，结果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我们在沙市第一人民医院，你过来吧。”
　　“不是让他……嘶……”鲁铭川的小腿又遭到了暴击。
　　韩行真是一点劲也没了，无力道：“你让他……告诉我姐，我……我今晚住你家，别让她等我……”好不容易说完，韩行又陷入了和绞痛的抗争之中。
　　鲁铭川有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照他的话去说了：“哦，你告诉他姐，今晚他在我这儿过夜，别让她等他了。这也是韩行自己的意思。”
　　韩行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力气跟他拗了。
　　“他怎么样了，吐了没？”尚都沉关心道。
　　看着护士拿着针管过来，鲁铭川急于认真观赏一场医学实践课，嘴里也没了废话，直接喊出来了个rap：“拉了五次，吐了四次，护士来了，电话挂了。”
　　尚都沉一脸懵地看了看电话，他还没问韩言的电话号码呢。
　　想着韩行正在治疗，尚都沉也没再打电话过去问。反正他们是一个院的，教室离得也不远。尚都沉决定直接去找韩言。
　　尚都沉学的信息安全与技术，而韩言学的是软件工程。这消息也是听韩行说的。
　　软件工程在学校有两个班，一个普通班，一个重点培养班，后者被保守称为“实验班”。
　　不是尚都沉小瞧韩言，而是从科学的，不掺杂一丝感情的理性来分析，韩言确实是在那个班的几率较大。事态紧急，尚都沉也来不及作假，直接问了那一班上课的地点，跑到了普通班的门口等韩言。
　　也是巧，他前脚刚到，教室门就开了，学生一个接一个从里面出来。班里的人少，找人方便，可尚都沉探着头向里面看了几眼，就是没看见韩言。
　　他没看见韩言，倒是被几个女生盯上了。
　　“哇，快看，那不是选出来的那个系草吗？”
　　“他来我们班干嘛？哟哟哟，是不是有情况。”
　　……
　　尚都沉正疑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班，一个扎着蝎子辫的淡妆女生走了过来。
　　“你找人？”女孩问。
　　尚都沉对她笑了笑，顺带问道：“你好，请问韩言在你们班吗？”
　　“韩言？”女孩歪头想了想，“没有啊，她是哪个专业的？”
　　“软件工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学生来这个班上课了。
　　“哦，他们是下一节课，你等会儿就等到她了。”
　　“谢谢”道完了谢，尚都沉就准备结束这次对话。
　　但女孩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跟他一起靠在门边。
　　“你……女朋友？”女孩试探地问。
　　尚都沉面色一尬，连忙解释：“不是，同学托我带话而已。”
　　“那……”女孩略显调皮地看着他，“加个联系方式？QQ？”
　　显然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尚都沉低头抿开一抹笑，继而抬头，眼含歉意道：“对不起，我家里的……不让我加别的女孩好友。”
　　虽然眼里失望，但女孩冲尚都沉露出抹暧昧的笑意：“狗粮啊……”说着也不再纠缠，利索走了。
　　尚都沉在教室门口接受了众多注目礼也没等到韩言。眼看班里的学生快坐齐了，他截住一个男生，问：“你好同学，韩言在你们班吗？”
　　男生显然不认识，摇了摇头走了。
　　真是他找错班了？在尚都沉无限质疑自己之时，聚在门口的几个女生中的一个开口了下：“你找韩言？”
　　尚都沉顿时看到了希望，连忙微笑加点头：“在你们班吗？”
　　“在是在，不过好像没见过她。”
　　另一个女生道：“她好像只有最后一节课才来，不过今天这个时候还没来，应该……”
　　有时候长相也确实是个优势。几个女生看着尚都沉高挑帅气的模样，纷纷为他出主意。
　　又一个女孩加入了：“她既然不来上课，那就得找人替她答道，你问问李莫子吧。”说着，女孩朝班里喊了一声，“李莫子，来一下，找韩言。”
　　这一喊，班里后排的几个女生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一个扎着小辫的短发眼镜女利索地跑了过来，一看就是被人使唤习惯了。
　　不要以为启元大学里的都是有钱人，他们刚进校的时候确实是富人家的孩子，但物无持久之理，前脚进校，后脚破产的比比皆是，李莫子就是其中一个。
　　“找韩言吗？”小个子女生扶了扶掉了鼻梁的眼镜，卑卑吭吭地问道。
　　“嗯，她今天来不来？”其中一个女生颇有气势问话。其实她就是按照平常说话的方式来说话，可在李莫子面前，不知缘由的就高出一截气场来。
　　李莫子抬眼跟她对视了一眼，又迅速低下眼眸，扶了扶眼镜框，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藏在眼镜后面似的：“估计不来了，这几天连最后一节课也不上了。”
　　尚都沉不由有点震惊，他没想到韩言竟然连课都不上。同时他也有点疑惑，她的爸妈也不管她？连课都不上，怎么每天跟韩行一起回家的？
　　尚都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温柔地问李莫子：“你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吗？”
　　李莫子头一次跟这么帅的男生说话，扁平的脸上蹭的红了，一手扶着眼镜以掩饰自己的慌张，结结巴巴道：“额……没……没有。她没有给我。”
　　这时候教授来了，看了眼一个帅小伙跟一块肉似的被一群狼一般的女生围着的景象，摇了摇头，进了教室。
　　一看教授来了，大伙瞬间散了。
　　尚都沉跟大家说了声“谢谢”，正准备走，李莫子叫住了他：“额……那个……我见她经常在楼下的花坛边等她弟弟，你……”没等她说完，教授斜了她一眼，吓得她连忙跑回座位上了。
　　韩言慢慢悠悠在校园里闲逛，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韩行才下课，韩言就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决定进去上个厕所。
　　天色有些暗了，晚霞已经层层叠叠地爬上了天，把昏黄披在了忙碌的学生身上。
　　“校长好。”
　　“校长好！”
　　……
　　一个鬓角微白的精瘦男人步履飞快地从学生间穿梭而过，跟他擦身而过的学生只感觉有阵风从身旁掠过，不愧是他们“风一样的校长”。
　　“诶，小言。”
　　韩言正准备与他擦肩而过，校长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并肩跟她走到了一起。
　　“校长好。”韩言毫无生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哦，呵呵，”校长做事雷厉风行，连说话都比别人快上几拍。一笑，脸上层层叠叠，跟个千层饼似的，“额……在这里上学不要觉得压力大，咱不求多，求精就好，把你擅长的学好就很好了。”
　　校长每一次见她都要对她做一次心理辅导，并且每次谆谆善诱，耐心不已。次数多了，韩言都觉得自己是他托养在韩家的亲生女儿了。
　　“校长……”
　　“打住，别人叫校长就算了，怎么你也叫。咱们是什么关系，叫\'叔叔\'”校长一手夹着文件，一手动作丰富地纠正韩言，配上面部每一秒都在变化的表情，让人觉得，他不作校长，作个邪教教主也能混个风生水起。
　　韩言没理他，而是继续说下去：“你不怕我毁了学校名声？”
　　校长突然没声了，不过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不知道先说那一句了。
　　只见校长长着小细胡子茬的嘴动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成天脑子里想什么呢？”
　　他哼了一句，“只要你自己不作妖，谁能把那事捅出来。”
　　犹豫了一下，他忍不住加了一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张成绩单截图是谁发的。”
　　校长斜着眼观察韩言的面部变化，可韩言并没有被戳了坏事的心虚感，仍是双眼无神地向前走，好似已全然屏蔽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校长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你们这群孩子是怎么了，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跟个宫斗剧里的娘娘一样。该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时候非得想这儿虑那儿的，我都替你们累。像我们小时候，那里想过那么多，有口饭吃，活着就不错了。唉！现在的人都太敏感了。”
　　韩言：“……”
　　韩言不理他，他自己也说的没趣：“看看你年纪轻轻的，走个路都那么慢，唉！我还有一堆事处理呢，你自己慢慢悠吧，我先走了。”说完，校长以一阵风的标准形态快速掠过。
　　“再见。”出于礼数，韩言违心地道了句别。
　　刚走几步韩言又碰上了一个熟人。
　　今天是怎么了？都等着她的吗？
　　这次这个可真是专门等她的。
　　绕是尚都沉这么淡定如斯的人，见到韩言也有种被救赎的感觉。
　　尚都沉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道：“韩言，韩行吃坏肚子住院了，我们赶紧过去吧。”虽然韩行交代不让告诉韩言，但尚都沉觉得这件事还是让亲人知道的好，毕竟韩家夫妇都在国外，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地点？”
　　“第一人民医院。”
　　说完韩言就转身往校外走，根本没一点跟尚都沉一起的意思。
　　尚都沉犹豫了一下，略显尴尬地跟上了她。
　　刚出校门，韩言抬手就拦了一个出租坐了进去。尚都沉跟在她身后刚想拉后门把手，出租车就开走了。
　　开走了……
　　尚都沉站在原地无限凌乱，他发现有一种人，自己还是搞不好关系的。
　　尚都沉抬手捂着自己的额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招了一个出租前往医院。
　　病床上，韩行虚弱地躺在那儿插着点滴。
　　乖乖，肚子疼也能这么厉害呀。他现在无限理解女孩痛经，面若死人时的感受了。
　　鲁铭川没心没肺地在一旁笑嘻嘻地打着游戏。韩行耷拉着眼默默注视了这位塑料兄弟一眼，也只有翻白眼的力气了。
　　这时，一个致命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鲁铭川脸色一僵，“喂，不要这么不给力吧！”
　　手机让你三更关机，绝不留你到五更。鲁铭川连忙趴到韩行床边，拍着他焦急道：“快快，手机借我用一下。”
　　韩行手疾眼快地把手机藏到自己的脊梁背底下，吊了两口气嚷道：“起开！起开！别拍着针头了。”
　　“大哥，哥，求你了，手机借我用用吧。”在游戏面前，鲁铭川已经放下了独属于人类的尊严。
　　韩行只能用气声说话了：“要玩回家玩去，万一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这也没充电器。”
　　知道没戏的鲁铭川慢慢从狂热的游戏里冷静了下来。
　　现在韩行家里也没来人，他也不能把韩行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鲁铭川就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等待着下一个接班人。
　　看他实在是闲得想长虱子，韩行朝他侧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兄弟之间一闲着就想怼两句，何况是鲁铭川这种不正经的人。
　　鲁铭川呵呵笑了两声，其中含满了对他不自量力的嘲讽之意：“我，我要走了你真行？你个大少爷——行哥，你不行吧！”像是被戳中了一个点，鲁铭川不怀好意地盯着韩行，“行哥，啧，你说……你爸给你取这个名是几个意思？”
　　韩行瞪了他一眼，已经猜到他狗嘴里要吐出什么狗牙了。
　　鲁铭川笑得一脸猥琐：“叔叔是有多希望你充满阳刚之力啊。哈哈哈！行，你真行！”
　　韩行：“……”
　　不过韩行到底不是跟韩言一样，习惯用冷暴力解决的人。刚坚持不到两秒，病床上多的那个靠背枕头已经拍到了鲁铭川这厮的脸上。
　　即使身残，我也要打到你六亲不认！
　　“我姐叫‘言’，才给我取的‘行’好不好！懂不懂？！”韩行恶狠狠地给他科普了一下知识。
　　“好了，好了。”鲁铭川看着他插着针头的手动来动去，看的心悸，“我错了，哥，我错了。”
　　待韩行又恢复了一个病人该有的样子，鲁铭川开口：“话说，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你姐啊？又不是癌症，不能告诉家人的。”
　　尽管他的话里充满敏感词汇，但韩行这次懒得理他了，回答道：“这次回来，已经很打扰她了。接机是她接的我，去见朋友还让她陪着，我那个朋友还总缠着她。我已经给她找太多麻烦了，这点小事，我不想再麻烦她了。”
　　鲁铭川在一旁听着觉得很不对劲，疑惑道：“你……亲姐姐，这有什么的？你跟她不亲？”
　　韩行看着天花板，嘴唇撅了撅，“嗯……也不是……啧，就是我姐姐性子比较冷，总觉得跟她靠不近，也不想麻烦她太多。”
　　“哎，”鲁铭川紧接道，“这不就是不亲么。那……你姐平时对你好吗？”
　　“她对我……？”韩行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禁不住被韩言的寒气冻的颤了一下。
　　看到韩行的表现，鲁铭川挑了下眉，跟个大师一样胸有成竹地问道：“那你爸妈是不是对你比对你姐好？”
　　韩行眼神躲闪了一下，沉默了。
　　“看看！”鲁铭川得意地长篇大论起来，“这就是大胎对二胎的标准反应。你姐肯定是妒忌你爸妈对你好，才那样对你的。”
　　“啧，你闭嘴吧！”韩行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姐才不是那种人。”
　　意识到韩行好像真有点生气了，鲁铭川识相地听话闭嘴了。
　　这会儿韩行没缘由地有点烦鲁铭川，看着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索性直接把眼闭上了。
　　其实他从小就知道，爸妈比较偏袒他。有时候，他也觉得他们对姐姐太过分了，可自己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过，姐姐对他，绝不是那种情绪，他能感觉得到，虽然不亲近，但也绝不是妒忌。是……根本不愿意跟人交流的冷漠，不是针对他，而是……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