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飞尘》穹山啸

8、孤独 林雨筱

　　林雨筱在国内的女性朋友很少，自从住在了韩家，就天天跟韩言黏在一起。平日不喜生人的韩言也没表态，由她粘着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林小同学被韩言房间里的小科技哄的晕头转向，知道是韩言自己研发的之后，更是于心中升起了一丢丢的崇拜之意，干什么都喜欢拽着韩言一起。
　　林雨筱利索地买了房之后，非要拉着韩言到尚都沉家里吃顿饭，说是庆祝一下。
　　到了尚都沉家里，韩言并没有想逛一逛的意思。
　　不过尚都沉的家也确实没什么好逛的。
　　位置不在黄金地段，小区环境较差，房子也是普通的三室一厅，属于一眼就能看穿的房型。
　　林雨筱也识时务地没领着韩言到处乱转。这几天，她清楚地认识到了韩言的脾性，真跟在电视上看见的方丈一模一样，六根清净，不被尘世所染，让人敬佩不已。
　　两个男生在厨房忙活，两个女生却在餐桌上闲的发慌。
　　“糯糯，”尚都沉切萝卜的胳膊肘捣了捣一旁剥菜的韩行，“你姐姐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忌口的？”韩行腾出来两根没沾上泥的手指挠了挠头，“没有吧，我没见她挑过——唉，你就做吧，我觉得你做的都挺好吃的。”
　　尚都沉咧着嘴冲他笑了笑，接受了这有意无意的彩虹屁。
　　林雨筱看起来温柔文静，却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跟韩行吵了一架后，隔了一天就忘了，此刻又到厨房去找两人的麻烦了。
　　韩言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鼓捣着她新入手的手机。
　　“上菜了！上菜了！”随着热闹的吆喝声，几盘精致又不失醇韵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顿时，香味四溢，奏起了一支勾人肠胃的循环曲。
　　“快坐，快坐！”韩行，林雨筱两个活泼鬼兴奋地招呼着大家入座，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虽然说今天是给林雨筱庆祝新房落户，但此时此刻餐桌上的氛围倒有点不对劲。三双眼睛，全定定地盯着韩言，好像她才是今儿的角儿。
　　韩言自动忽略了六道刺面而来的视线，淡定地夹了个香菇，自顾自地吃起来。
　　直到韩言嚼了一会儿，林雨筱趴在一旁才发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韩言的眼神瞬间也变得期待起来。
　　被他们一问，韩言才仿若察觉出菜的味道。
　　她这个人对味道没什么太大的区分，食物只分为能吃和不能吃两种。像尚都沉做这种，在韩言的认知里，就是食物的味道，没什么好不好吃的概念，不过被两小只这么眼巴巴地看着，韩言少有地给了个面子，道了声：“好吃。”
　　空气瞬间流通了，注意力从韩言身上移到了别处，欢声笑语又在身旁响起。
　　他们之中就韩言还没尝过尚都沉做的菜，有时候希望对方感同身受的念想还真是很强烈。
　　被一个平日里冷冰冰的人夸奖，尚都沉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虽然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嘴角微微上扬。
　　吃过了饭，几个人陪着林雨筱去选购家具。但是几个年纪轻轻的学生孩子，哪能耐着性子跟个家庭主妇一样一板一眼地挑挑选选，最后还是东跑西跑地耍了起来。
　　几人没敢太明目张胆，只用了韩家一辆小宝马。尚都沉当了司机，韩行跟他坐前面，林雨筱拉着韩言坐在了后排。
　　林雨筱对乐器造诣颇深，提议去乐器行看看，顺便淘一两件好货。几人就径直去了乐器坊。
　　路上有点枯燥，林雨筱就拉着韩言聊天。在这上面，她跟韩行倒是有着共同点。
　　“姐姐，你平常在家都干什么呀？”林雨筱舔着手里的棒棒冰。
　　韩言想了想，用了比较文明的语言压缩了自己平日的恶劣行为：“手机，电脑，看书。”
　　“书？你平常都看什么书？”林雨筱来了兴致。她的父母对她采取的也是书香文艺教育，尽管她的性子不怎么文艺，但对艺术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
　　还没等韩言回答，林雨筱先等不及抢先说了：“我平常也看书的，外国的《追风筝的人》《红与黑》《基督山伯爵》我都很喜欢，中国的我也看过许多，像《活着》《边城》很有韵味。真的超好看。”
　　说起书来，林雨筱的眼睛都放着光，韩言被那光芒吸引，不由愣了愣，那是不曾在她身上出现的东西。
　　韩行被这边的动静引来，也交流起了自己的读书心得，尚都沉时不时也发表一些见解。几个人很快就把韩言落在了一边，热烈地讨论起来。
　　不得不说，这几个世家出身的少爷小姐，认真起来还真有点寒家子弟比不了的高端感。
　　韩言静静地坐在一旁，也没想着融入到他们之中。
　　她本来就是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一个人。
　　不过令她庆幸的是，幸亏刚才她慢了半拍，不然《我家的霸道恶少》《颤抖吧，女人》《给奴才跪下，贱婢之英勇倔起》等泥浆，就要糊各位小朋友一脸了。

　　沙市有一条街，全是卖乐器的店面，有时候还能听到从里面传来悠悠乐曲。店家老板为了提高自己店面的格调，在装修上都费足了心思，整条街都充满着艺术的气息。
　　几人进了街坊，都被这悠悠扬扬的格调勾的跃跃欲试。
　　当然，韩言是个例外。
　　“欢迎光临！”
　　几人进了一家璀璨夺目的店面，之所以说它“璀璨夺目”，因为整个店都是用透明水晶装饰的，当然，是人工水晶。
　　走在碎玻璃纹路的半透明地面上，林雨筱的眼睛里都映出了璀璨星海，半张着嘴，陶醉在人工美景之中。
　　店主是个扎了个小揪揪的瘦高文艺青年，估摸着有二三十岁，虽然热情，但又不显得献媚，颇有一股子艺术家的风范。他带着几人参观了不大不小的店室。
　　干乐器这一行不会很忙，倒闭的几率较大，大多数都是本着兴趣去做的。因此，店家有充足的时间，也很乐意跟顾客多聊聊天，唠唠嗑，交流一下心得。
　　“带大家看一下我们的镇店之宝。”店主说着，拉开了一道水晶帘幕，在簇簇形状不一的水晶的环绕之中，一架做工精巧的透明水晶钢琴展现在众人眼前。
　　几人瞬间就被镇住了。
　　果然是镇店之宝。
　　“真好看……”林雨筱眼都直了，慢慢地走近，让那架艺术品更清晰地映在眼中。
　　“这个真不真？”相对于林雨筱，韩行很快就从震惊中回神，不过这也跟他对钢琴无感有关。
　　店主笑了笑，没有在意，只是说了一句话：“这架琴是不卖的。”
　　世上最好的商品不是最实惠的，也不是最贵的，而是根本得不到的，无价胜千金。
　　“啊？！”林雨筱遗憾地看着水晶琴，恨不得用意念把它搬走。她拽着尚都沉，遗憾道：“表哥，这架琴好适合你啊。”
　　不等尚都沉表态，韩行又插嘴了，“不卖也不一定是真的啊，说不定只是摆在这唬人，提一提店里的格调而已。”韩行用怀疑地目光看着那架琴，“你看它中间都有裂缝，色泽也有细微差别……诶！还有孔呢。”
　　尚都沉扯了扯他的衣角，朝眼神已略微不屑的店主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天然水晶无论多么高端都会带有裂痕或者小孔，至于之间的净度不一样——肯定很少有那么大的天然水晶，这架琴该是不同的天然水晶拼接打造的，且都是高级水晶。”
　　店主的面目表情逐渐变得柔和起来，跟看自己的至亲一样注视着静默却散着光彩的钢琴，“这架琴是我爷爷在欧洲拍到的，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
　　韩行默默闭嘴，转到一边去看自己的小提琴去了。
　　林雨筱越看越觉得这架琴好看，觉得摸一次也值了。当下拿出了女孩特有的乖巧特技，双手握成小拳头，合在一起，期待地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注视着店主：“哥哥，我表哥也很懂钢琴，在国外拿了许多大奖，你能不能让他用这个弹一首曲子，肯定很好听。”
　　看了半天，尚都沉手也有点痒，确实很想摸一摸那架琴，但看着店主为难的神情，他略显遗憾地理解道：“算了吧，这是人家亲人留下来的，不太方便，给我们看，就算很好了。”
　　听着尚都沉善解人意的言论，店主也对他颇有好感。毕竟是年轻人，没什么古板思想，略微犹豫了一下，他改了主意：“也没什么方不方便的，琴是用来弹的，你弹的好，就来试一下吧。”
　　韩言站在门口，也没催他们，权当门神守门了。
　　林雨筱也蹭过去趁机摸了把琴。入手冰凉，质地柔滑，就感觉，要比普通钢琴多了股灵性。
　　当悦耳动听的琴声响起时，店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汇集到簇簇水晶相拥之地。
　　那琴声仿若从天际而来，激起悠悠回声，却不显拖沓，连贯起来好似汩汩清泉冲刷着人心的污垢，将人带到一片纯与真的天地。
　　那弹琴的人也是好看，一身白衣干净纯洁，一双手骨骼分明，似坠尘的天使，让人向往却又不敢靠近。
　　曲调缓缓流淌，慢慢堆积到高潮。一直静寂的韩言突然抬了下眼，任那琴声传到心里。这段曲子，她好像在哪听过。
　　曲一入心，就挥不掉了。
　　韩言终于看向斑斓光辉中的那道身影。她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人一入眼，也挥不去了。
　　一曲完毕，韩言少有的回味，不过她性子生成那样，断然不会去问那支曲叫什么。
　　可能今日她问了，就少走了些弯路。
　　林雨筱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还有个人在，韩言身上那股子静默避人的气息，真是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姐姐，你有喜欢的乐器吗？”林雨筱问了一句。
　　“没有，没学过。”
　　林雨筱有一点吃惊，稍微有资产的家庭都会培养孩子学一两个乐器，何况韩家在国内也有着不小的企业，韩言这个例外，真是让人有点意外了。
　　“没关系，”林雨筱好心地说，“姐姐如果有感兴趣的，可以来找我，我认识不少这方面的好老师。”
　　“嗯，你们玩。”韩言简短地结束了这次对话。
　　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品学兼优，特长丰富吗？那她怕不是个假富二代。不过印象中，富二代的标配不都是像她这样的吗？
　　“爸爸。”一个西装革履，脚蹬锃亮小皮鞋的八九岁小男孩跟着他同样骚包的爹走进了店里。
　　韩言给他们腾了腾道。
　　“我的萨克斯风这次考到六级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国跟埃菲尔老师学习了？”
　　“不行，你的钢琴还没到四级，都过了再说。”
　　……
　　韩言：“……”
　　看着有钱孩子们人手一个乐器，把玩地乐此不疲，韩言觉得自己果然对得起“格格不入”这个词。
　　光影自半纱的窗帘跌落，在地面上划了道线，将门口的一个人影与众人隔开。
　　韩言将目光投向门外。
　　内心突然升起的那种感觉，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