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情归君一生》东亦京寒

9、第9章 苏哲，谢谢你

　　待苏哲回到病房，苏怡正静静地望着窗外愣神，那张惨白的小脸儿看着很让人心疼，忍不住想上前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不困吗？在想什么呢...’，苏哲弄了条热毛巾来，打算给苏怡擦擦脸...

　　‘嗯？你回来了啦，呵呵，之前睡的太多，现在还真就精神的很...’，苏怡顺手接过毛巾，‘我自己来吧，别真把我当成废人啊...’

　　‘看你这耍嘴皮子的劲儿，真是白担心你了，唉...好心当驴肝肺了...’，说着苏哲起身简单洗漱一下，也打算早点休息，今儿苏怡可算是清醒过来，崩了好几天的神经也暂时松了松...

　　‘苏哲，嗯...你洗漱好了，就过来我旁边，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哲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不知是不习惯正经起来的苏怡，还是隐隐害怕苏怡即将说出的话...

　　‘有话要说...？要不等明天吧，你今天刚清醒，之前又跟叔叔阿姨说了挺久，今儿就早点休息，别再费神了，反正我天天在这儿，什么时候说都一样不是...’，苏哲本能的拒绝，其实心里是害怕，像是这一次把话说尽，之后就再也听不到苏怡的声音...

　　‘我真的不累，好不容易清醒了，明天我还想多跟我爸妈说说话呢，我现在是病人，不容许拒绝病人要求，痛快儿赶紧过来！磨磨唧唧的，你还是个爷们不？！’

　　苏哲拗不过苏怡，擦了把脸，回到病床边，坐到苏怡斜前方...

　　‘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没办法，想跟我说什么，说吧’

　　......

　　‘苏混蛋，这几天给你吓着了吧...’，这些天虽然苏怡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对当晚不停呕血，还有当时苏哲慌张的模样还是记忆深刻，其实就连苏怡自己也着实被吓到了，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那种要面临死亡的无措和恐惧...

　　‘这些天你一直在我这儿吧，就不怕嫂子修理你...？！’

　　‘呵呵，你嫂子知道你的事儿，我也跟她说了要留在医院照顾你，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就好好配合治疗，净瞎操心...你要是早点好起来，我是不是就能早点回家了！’，苏哲没好气地回着...

　　‘嗯，好好好！嫂子不怪你就好，说我瞎操心，我可不想落人口实，再因为我这个病人影响某人的幸福生活...哈哈...’

　　.....忽然，开着玩笑的苏怡不再嬉皮笑脸，像是思考着什么...

　　‘嗯？话说完了？就怕我家庭不幸福...？！’，苏哲的一只纤手在苏怡面前晃了晃...

　　‘苏哲！记得之前我跟你开玩笑说，让你替我给我父母养老送终...如果我说，现在这不再是个玩笑，而是我真的打算把他们托付给你，你会答应我这个请求吗...？’

　　苏哲整个人愣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脸色却已经变得很难看，直直地看向苏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一丝希望，亦或寻求某种安慰...

　　‘苏怡！你？！你这是...？！’

　　‘苏哲！你不用怀疑，我现在很清醒也很冷静，很清楚我自己在说什么，你也不要打断我，让我把话说完...’，苏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没有半点波澜，也找不到任何起伏，好似接下来她要说的事情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一开始自己不停呕血，说实话我也被吓住了，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那种面对死亡的无措和恐惧..当时心里就想着，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呵呵，说来也讽刺，明明我们这行天天面对生离死别，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感觉，可当它确确实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意识到，原来人都一样，怕死...这些天我一直昏昏沉沉的，今天能清醒过来，我很感激，感激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把当时没来得及想的事情考虑清楚，让我把还没说出来的话说出来，让我再好好看看爸爸妈妈，让我再好好看看你这个‘大混蛋’...’，苏怡顺了口气，接着不紧不慢的说着...

　　‘我很清楚我现在的状况，我也知道我爸妈他们在纠结要不要让我接受手术，我有种直觉，像现在这样清醒的时间不会太久，你不要觉得我在胡思乱想，你知道我第六感一向很准，至少在判断病情和抢救时，准的要命...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生来就是干这行的命，嘿嘿...苏哲，我俩从本科起就天天厮混在一起，除了我爸妈，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没有第二个...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玩，起先我爸妈还有些提防着你，后来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招数，把他二老收服地服服帖帖，对你比对我都好，我的恩宠都被你抢走了，之后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你，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爸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哈哈...现在他俩有事联系不上我时，自然而然地就会接着找你，在他们心里你已经是他们另一个孩子...你从来没跟我抱怨过，甚至有很多事你背着我直接就给搞定了，我也知道，你对待我爸妈也是真心实意的...以前我从没想过这些，但现在，我觉得这样真好，真的很好...苏哲，你不要怪我狠心，也原谅我的自私...如果我不在了，从此以后你就多了一双父母，替我尽孝，为他们养老送终...如何...？有你在他们身边，我便安心...’，苏怡一字一句说得不温不火清楚明白...

　　苏怡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地看着苏哲，给他反应和消化这些话的时间...此时苏哲心里是五味杂陈，浑身有着强烈的窒息感，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人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嘴，内心不停地挣扎着抵抗着，想冲破束缚找到可以呼吸的缺口，然而一颗心却忽然跌落向无边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深深的无助和蔓延而来的绝望...

　　...一阵沉寂...病房静到可以听到点滴流入血管的声音...

　　苏怡抬起一只布满针管的苍白的手，抹去苏哲脸上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何...？答应吗...？’...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你，不能自暴自弃...’，其实就算没有苏怡的托付，苏哲也不会不管不顾苏爸爸和苏妈妈，然而苏哲并不想这么快就答应下来，苏哲在想是不是他永远不答应，苏怡就会一直清醒着，会慢慢好起来...

　　‘哈哈，放心，我是不会放弃治疗的，药不能停，对不对？！’，苏怡的一句调侃让苏哲的表情稍微缓和些...

　　......

　　‘苏哲，来，过来！’，苏怡缓缓张开双臂...

　　‘嗯？！这是干嘛？！’

　　‘你傻了啊，这都看不出来，这不明摆着嘛，我想抱抱你，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快点过来，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女人似的，扭扭捏捏...’，她想给他一个拥抱，一个发自内心的单纯的拥抱...

　　‘切！真拿你没办法！’

　　苏怡见苏哲缓缓靠向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深了深，轻轻环住苏哲，双手慢慢地拍着苏哲后背，动作很轻很柔，被抱住的人根本没有察觉...

　　‘苏混蛋，这些天辛苦你了，谢谢你，真的谢谢...这么些年过去，大家走着走着就散了，我身边也就只剩下了你...我总是‘嫌弃’你，‘打骂’你，你也没少‘欺负’我....其实，我无法想象我的生活里没有你会是什么样子...我很庆幸在那年大学军训中结识了你，现在看来，认识你确是我的运气啊，只可惜，我的运气不够多，我还没亲眼看到你的孩子出生，没听到他／她叫我一声干妈，我使劲儿攒下的大红包也还没给出去....嘿嘿...现在除了我爸妈，能让我惦念的人，也就你了...既然成了家，你就要负起责任，做个好丈夫，以后做个好爸爸...你要用力生活，顺便把我的那一份也活出来...’...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苏怡明显感到怀里的人在颤抖，还有那被压抑着的抽噎声...

　　‘哎呀，瞧瞧我们风流倜傥潇洒英俊的苏大公子，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哭哭啼啼，看来我这轻易不伤感，突然正经伤感起来，简直天地动容啊...哈哈...’，苏怡放开抱着苏哲的双臂，拿起身边的纸巾递给苏哲...

　　‘好了好了，快去洗把脸，回来扶我躺下，我也困了，想睡了...’...

　　苏哲本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唉......那快些躺下，早点休息吧...’，苏哲把病床摇下来，扶着苏怡慢慢斜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匆匆去洗了把脸，再确认一下苏怡挂着的静脉药，关掉灯，回到陪护床上躺下，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都是苏怡刚刚说的话...

　　......

　　‘苏哲...？’

　　‘嗯...？！’

　　‘谢谢你...’，黑暗中苏怡微微侧身，别过脸背对着苏哲，苍白的小脸默默地流下两行眼泪...

　　......

　　过了片刻，听到苏怡的呼吸变得均匀，苏哲起身，坐到苏怡病床边，静静地看着苏怡，纵然双眸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思绪万千......

　　这一夜，无眠...

　　这一夜，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