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敬朝阳》殷娓娓

2、章一·法庭上的初相见

　　“这都几点了被告律师还不来，这官司打的真糟心，梁汾，这次是哪个混蛋律师给罪犯做辩护？”关平阿焦躁地抬手看表，离开庭还有六分钟，该死的律师还不来，他倒要知道是哪个不长脑子的给这次的罪犯刘明做辩护，刘明先后绑架拐卖虐杀了十八名儿童，这种人渣有什么好判的，直接当场枪毙了事，要不是规定……原本死刑也逃不了，可现在有了律师，万一是个铁嘴，麻烦就大了。
　　“老大，这次是……晏律师，晏如约。”梁汾叹了口气，晏如约出马，这刘明的死刑怕是有些说头了。
　　关平阿有些头疼，晏如约，曲江市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刑事诉讼律师，本人又是个不太分得清善恶的主儿，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倒是记得很牢，据说收了刘明不少委托费，这次怕是要好好尽一尽职责。晏如约论说专业素养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就是这为人让人很是看不起。那是人命，她怎么能草菅人命。
　　“您好，我是刘明的辩护律师，我叫晏如约。”一个声线柔软的声音在关平阿背后响起，关平阿转身，看到一个温婉妍丽的容颜，那是晏如约，有那么一瞬间，关平阿恍惚以为是家里母亲收集的仕女图活了过来。
　　“我是刑侦队队长关平阿，晏律师，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庭了。”关平阿低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晏如约清晰的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屑。
　　“还有两分钟，关队长，我想我们还有时间讨论一下你对刘明先生量刑的看法。”晏如约勾着唇角笑了笑，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副银边眼镜戴上，似乎一瞬间她就被镀上了一层凌厉的气场，温婉的笑容被掩藏起来，显得那一双细长艳丽的眼睛里漾满了深邃无边的海蓝水色，平静，也狠厉。
　　“十八个孩子的命，判他一个死刑立即执行绰绰有余，怎么，晏律师有什么意见。”
　　“刘明先生的委托中明确说不希望是死刑，无期怎么样。”晏如约淡淡扫过刑侦队众人，毫不例外看到愤懑和憎恶，心里在笑，原来的她也是这样的人，以为一切恶意都可以为光明正义让步，一切的不公都有救，可是，她发现自己太天真，如果一切不公都有救，那她学了最公正的法律，却为何不能自救。
　　“晏律师，挣人血钱心里不亏得慌么。”刑侦队副队长宋辛恨恨地瞪着晏如约。晏如约不答，抬腕看表，正好过去两分钟，望了关平阿一眼后进了法院，那一转身，关平阿以为是自己眼花，他看见在阳光下的晏如约眼角似乎闪过了一抹恓惶的水色，她也会难过么？
　　晏如约以刘明长期患有躁郁症等精神疾病不能准确控制自身行为为由为他辩护，申请进入精神病医院长期强制治疗。就在这时，犯人席上的刘明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疯狂的挣脱开法警向被告律师席上的晏如约扑去，手铐的链子哗啦作响，这一过程很快，疯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个法警都拉不住他，几乎是瞬间他就冲到了晏如约面前，不知从哪拿了把小刀猛地扎向晏如约的脖子，晏如约抬手去挡，刀子便直直捅穿了她的手腕。关平阿尽管看到刘明不对时就翻出听审席向晏如约奔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冲至刘明面前，关平阿飞起一脚正中刘明腹部，在他倒下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朝着胫骨内侧狠狠一踩，手臂后翻往地上掼去，确定刘明失去行动能力才放开他，招呼法警把刘明押下去才想起来转头看一眼晏如约，晏如约拔了刀，紧紧握着手腕的伤处，可是那种握法不像是止血，更像是自虐式的放血，关平阿走过去推了推晏如约，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白手套帮晏如约缠住伤口减少出血，冷笑了一声道：“怎么，晏律师，第一次被委托人索命感觉如何？”
　　晏如约不答，任由关平阿把她拉起来。关平阿朝着宋辛安排了几句，让杨琳琅和梁汾去审刘明，查清刀的来源，刘明拘留期间不可能携带刀具，那就是有人在押运过程中给他的，警察里面有败类，绝对不可饶恕。
　　“关队，你一个人带晏律师去医院能行吗？”宋辛有些不放心。
　　“没事儿，你看好现场，如果局势可以控制，先把刘明的审判定下来。”关平阿安顿好就带着晏如约上了车。
　　“关队长，”晏如约突然开口，“法庭上的那个问题，这是第一次。”
　　“那真是恭喜，万事开头难，不愁没有下一次。”关平阿良好的家教本不允许他对女人恶语相加，但晏如约是个例外，她可以划分在人和畜生交叉的部分，简称为衣冠禽兽。
　　“关队长，我原本是可以混吃等死一辈子的，我有钱有势有地位，原本不需要过这种日子，可惜．．．．．．这世上，原本二字是最不讲道理的。”晏如约自嘲的捏了捏手腕，看着鲜血洇透手套，笑了，“高高在上的日子我不过，何苦。”
　　关平阿停车，拧钥匙熄火的动作大力的像是要拧断晏如约的脖子，下车把车门摔地山响：“原来晏律师以为高高在上是草菅人命么，那你还是比较适合当泥土。”
　　晏如约跟在关平阿后面走进医院，长发挡住她的表情，看不真切，她以为的高高在上，其实．．．．．．是贱如蝼蚁，那些日子，不必回去了。
　　把她交给医生后，关平阿去外面打开走廊窗户抽烟，晏如约转头看他，透过处置室门上狭小的窗户，她看着关平阿，唇角噙着冷淡的笑意——
　　关平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