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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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小时后，姚奶奶终于出来了，她背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她全部的行李，身后跟着佳佳。
佳佳非常瘦，瘦到几乎是一具行走的骷髅，很明显这些年没有吃过几顿饱饭。她低着头，细长又油污的头发将脸全部遮住，只能看见高高的鼻梁从头发缝隙中露出。她并不关注外界，只是死死地攥着姚奶奶的衣角，小小地迈着步子，一副抗拒又衰败的模样。
“佳佳，别怕，奶奶在。”姚奶奶轻声安抚，没有得到回应，但她早已习惯了似的。
“舒……舒小姐，我带您去见其他人。”姚奶奶对姜欢说。
“您……方便吗？”姜欢欲言又止，看着姚奶奶的腿。
“当然可以。”姚奶奶说着便杵拐走了起来，动作平稳，显然这么些年都是如此过来的。佳佳也跟得紧凑，半步没有落下。
姚奶奶一路领着姜欢，连敲了好几家门，姚奶奶对村子的作息惊人得熟悉，每一次敲门，开门的都只有单独的女人。姚奶奶说明来意，无一人拒绝，全都同意在镜头前说明自己的处境。
被卖进来的，有些被关了数年，生下小孩后因为孩子而不忍离去，有些是生不出孩子，被男人打断了手脚，想逃也逃不掉。还有一些是本地人家生养的女孩，因为没有价值，所以被当作货物一样卖给本地其他人。更有一些是本不必被卖出去的女孩，只是因为被人侵犯，最后也像垃圾一样被父母丢弃。
全是遭受到巨大不公待遇的苦命人，被塌下来的天压迫得无法呼吸。
姜欢支起摄像机，将她们的控诉一幕幕全部录了下来，并拍下了她们掌握的证据，最后她对她们承诺道：“等我，很快，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们。”
姜欢能力有限，不可能在街坊四邻全都互相认识的地方，带走这么一大批人，她只能带走几个无关痛痒的人，然后把事情闹大，让有能力的人参与进来。
即使是这么几个老弱病残，姜欢都险些没走出这个村落。
那位声称要告诉丈夫姜欢目的的女人，果然很快便联系上了丈夫，她丈夫组织了十几个男人，在村口拦住了姜欢。
“你就是张家那个烂比女儿？”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这些凶神恶煞的村民，根本不在意姜欢是个女人，他们拎着拐棍搬砖，势要让姜欢留下一层皮在这里。
“还敢录视频？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姜欢挡在姚奶奶她们身前，看向虞伯琛：“回忆一下你的月薪。”
虞伯琛把包放在地上，抬手按着肩膀，腰腹处的衣服紧贴着皮肤，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一边热身一边对姜欢说：“录下来。”
这回默契没了，姜欢第一反应是，这人够自恋啊，还得把他英明神武的样子录下来？
但她又没有质疑，在虞伯琛开口之后便照他说的做了。
村民们朝着姜欢他们冲过来。
钢管照着虞伯琛面门挥下，他侧身躲过，同时一脚揣在那人肚子，在弯腰的瞬间擒住另一只砸下的搬砖，反手一拧，板砖主人痛呼。又一根钢管袭来，虞伯琛头也没抬，就近夺过板砖，以极为迅速的反应抡向身后的脑袋。
短短几秒钟时间里，连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虞伯琛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十来个村民，说是降维打击也不为过。
姜欢全给录了下来，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确实英明神武啊。
137也感慨道：“这钱花的真值。”
“辛苦，辛苦。”姜欢鼓掌，“手艺人。”
右安村也是有治安人员的，只不过因为地势偏僻，村里人霸道横行，治不过来安，就被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边围观的人见村民处于劣势，居然去叫来了治安人员，后者一人一根警棍，也挺懵的。
“干什么呢？聚众闹事？！”挥一挥警棍，打算吓唬吓唬把人驱散。
“这人外地的，过来闹事，还想把我们村里的人绑走，你们不得管管吗？”带头的村民忙拉着治安人员，指着虞伯琛和姜欢，“就他，还有后面那个瘦骨头。”
瘦骨头姜欢：“？”你有事吗？
虞伯琛朝姜欢伸出手，掉线的默契又上线了，姜欢把手机递过去。
虞伯琛翻出视频，移到最开头，给治安人员看：“他们先动的手。”
一看视频，还真是，没话说了，又指着身后的老弱病残：“那这是干嘛呢？”
姜欢把口罩摘下：“小蒋是吧？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胸牌上写着名字的蒋大光被说的一愣，还真仔细看了半天：“你谁啊？”
姜欢恬不知耻：“我大明星，超大的，姜欢是我铁瓷，就那个三金影后，没听说过？你可真落伍……我跟你说，我是来拍戏的，剧组就在附近取景，我带我奶奶去看看，你别拦我，拦了我就叫剧组的人来看你们这个落后的村子到底有多腐败。”
听了姜欢的屁话，蒋大光向后退了两步，挥挥手：“走走走。”
他本来就不想管这个村子里的事，在村里待了六年，他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欺压女性的事情，家暴把老婆脑袋开瓢的事数不胜数。他一开始也想管，管过一两次，被男的砸石头，上县里告状说非礼人家媳妇儿，他也伸冤，说男的家暴，但县里两边都不管，听了当没听见。
“家暴很难处理的，这不是我们冷漠，是规定就这样，俩陌生人打架你还能拘留，还能处置，婚姻内打架怎么管？管不了。”有人好心劝他，“没死人你就当没看见。”
之后各种恶心的陷害报复，于是蒋大光后来渐渐就不再管了，听了大家的话，当没看见。
他看了眼虞伯琛的体型，心想，真好啊，又会打架，又活在围墙外。
姜欢搀着姚奶奶，在虞伯琛的保护下离开，身后村民不甘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似乎还想再上前拦着他们。
姜欢正要回头骂人，刘薇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说：“蒋大哥是好人，他偷偷给姚奶奶送过吃的，姚奶奶家里的窗户也是他给贴的窗纸，还有痰盂，也是他送过来的……他这是装着不认识姚奶奶呢。”
于是姜欢不再回头，向前走着，同时听见了蒋大光不耐烦的声音：“出去给你奶奶买件好点的衣服……行了，你们还想干嘛？人都录视频了，是不是想被曝光？我管不了你们，还真以为国家管不了你们？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三十好几的人了拿板砖打不过人家空手的，还不嫌丢人？”
姜欢带着一老二少回了招待所，把人安置好，又去买了干净衣服和吃的，让人先休息，对姚奶奶说：“咱们明天就离开。”
姚奶奶坐在床上，手在佳佳头顶抓虱子，惊讶问道：“明天？你不用再找点人录视频吗？”
“素材够了，早点发出去，迟则生变。”
“那……我一个残废老婆子，会不会拖累你啊？”
姜欢想了想：“您会养鸡吗？”
姚奶奶愣住：“会的。”
“那太好了，我养了几只鸡，正愁没人管呢，您去了帮我喂一喂。”姜欢说，“五千一个月，包吃包住。”
听到这个，姚奶奶高兴地就要从床上站起来，被佳佳扶住了：“没问题没问题，我最会养鸡了，以前家里的鸡都是我养的，各个肉实的，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工资我不要，包吃包住就行！”
“拿着吧，我这人就爱吃鸡，我专门吃两千一只的鸡，您要能养好，五千工资不算什么，给我省了一大笔钱。”姜欢说完就往外走，“行了，您先休息，咱明天还得赶车。”
姚奶奶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破落的小村庄，对外头的社会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在村里，养鸡确实是件重要的活儿，还以为外面的鸡和村里的鸡长得不一样，对佳佳很是感慨地说：“两千一只，那得几个翅膀啊？以后奶奶也给你买一只尝尝……舒小姐人真好啊，咱们要好好替人家养鸡，知道吗？”
佳佳极其轻微地，点了下脑袋。
姜欢一出门，差点被门口站着的虞伯琛吓得跳起来：“你干嘛？”
虞伯琛的视线从走廊窗户上移到她脸上，朝她房间抬了抬下巴，属实非常拽地说：“进去。”
“？”
“没事别出来。”
“……闹鬼啊？”
虞伯琛懒得接她的玩笑，又说一遍：“进去。”
“小伙子。”姜欢指着他，“你语气友善一点，搞清楚谁是老板，谁是拿工资的！别人是想站着把钱挣了，您倒好，是想骑在老板头上把钱挣了？信不信我封杀你……嗯？嗯嗯？真的要骑？”
虞伯琛按着姜欢的后脖子，把人“送”进了屋，带上门，刚碰完姜欢的手顺便在门把上蹭了蹭。
“她怎么嘴这么碎？”虞伯琛问陈烨。
陈烨打哈欠：“她是不是看上你了？对你多番调戏。”
“……”
“说真的。”陈烨问，“你是不是也看上人家了？没事的，坦白说吧，长这么好看，是个人都把持不住，没人会怪你的。”
“陈烨。”
“嗯？我在听。”
“是刑法保护了你。”
“……”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动静，似是有人在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紧接着，很快传来踮脚上楼的声音。
没一会儿，姜欢一行人住着的二楼楼道便涌上来一行人。
是下午在右安村村口拦住她们的村民们，他们揣着绳子和捕兽的麻药，还有猎.枪，蹑手蹑脚地上来了。他们没能第一时间看见隐在阴影中的虞伯琛，径直朝着姜欢的房间走来。
“陈烨。”
陈烨一激灵，内心暗道不妙。
果然，虞伯琛冷冷地说：“等我回去，你就会和这些人一样……”
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见阎王。”
陈烨：“……”
“你装什么逼。”姜欢破口大骂，“我让你买几只走地鸡，不是你靠脸打折到五万陪一晚的那种鸡，你说尼玛呢？你喝酒喝坏脑子了罗严？你特么现在从酒吧！滚出来！买鸡！”
罗严喝的不知道天南海北：“啊？麦吉？你怎么知道我看上的小帅哥叫这个名儿？哇靠，小怡你眼睛好毒啊，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双，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给你物色了几个大老板。”
“……怎么没把你皮炎曹烂。”姜欢骂，“滚。”
姜欢算是彻底放弃这个经纪人了，挂了电话，对137说：“把罗严的死刑安排往前提一提。”
137记笔记：“好的。”
“帮我订两辆车，宽敞一点的保姆车，直接从高速开回去，加多少钱都行。”
“好的姜总。”
姜欢关了直播，从包里翻出了摄像机，说：“干正事儿。”
……
“这么说，舒怡是在明知道您生病急需用钱的情况下，还派人去家中恐吓你们的吗？”
往常清亮的采访间，此刻被刻意布置得昏暗了下来，营造出悲情的气氛。两张沙发并排放着，主持人阿玉坐在左边，张强一家三口坐在右边。张强和徐兰夫妇二人紧紧攥着抱枕，身旁的张俊良盯着摄像头后面的一个女工作人员看，明显走了神。
“停。”导演在张俊良跟前打了个响指，“干什么呢？别发呆啊，你得表现出你对舒怡的恨意和怨怼，你也拿个抱枕，像你爸妈一样抱着，手抓紧一点，表情剪不出来就给几个手部特写。”
“对不起对不起。”被骂后张俊良赶紧道歉，敲了敲脑袋，找回专注力。
“继续。”
于是主持人又问了一遍问题：“舒怡是在明知道您生病急需用钱的情况下，还派人去家中找茬的吗？”
被询问的徐兰，怯懦地点下头，她比十年前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被病痛折磨得，满脸风霜：“是的，我在确诊宫颈癌后，去问舒怡借过钱，她这么多年从来没给过我们赡养费，我们也没有去讨过，所以我们原本以为，她会给的……没想到。”
张强接过话，两滴悔恨的眼泪同时落下：“早知道她会一直警告打压我们，我们当初就不应该去找她借钱的，让她忘记我们这家人也好，哎。”
主持人也露出心疼的神色：“可是舒怡为什么会在你们找上门后，警告你们呢？”
“因为不想承认我们是她没用的父母吧，还有担心我们会把她在老家的所作所为说出去，她这个女人啊，在我们老家名声已经烂臭了！”
“我们准备了一些视频，想请您帮忙看看，所谓的‘烂臭了’，是这些原因导致的吗？”
主持人说着，点开身后的屏幕，播放视频。视频中是张强高价请人录制的造谣视频，自称是舒怡高中的同学说她是个太妹，从来不认真上课，下了课就跑去县里的KTV酒吧，随后自称是酒吧工作人员的男人出镜，说当初经常能在小姐坐台的区域看见舒怡的身影，紧接着，又有自称是前失足妇女的女人出镜，承认当初和舒怡是同事，还有合照，便拿出一张P得老旧的合影。
“是的，就是这些，这还只是一部分。”
张强背着镜头，掐了张俊良的大腿一把，后者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然后想起录制前张强交代的：“你多说说话！多留点镜头！你长这么帅，到时候说不定和舒怡一样被星探发现，当上大明星了！”
张强话还真没说错，他和徐兰能生出舒怡的基因自然是不错的，张俊良也有一副好皮相，不然也不会引得一片小女生嗷嗷叫“弟弟好帅！”“勾引弟弟的舒怡去死吧！这么天使的面孔也能下得去手！”
在舒怡出事没多久，张俊良居然还真的在一档选秀节目出道了，可惜刚有点水花，就被包.养了舒怡的刘瑞给告了，诽谤罪锒铛入狱，一家人整整齐齐。
张俊良想到自己未来的大明星梦，便接过张强的话，说道：“对，我姐……舒怡她还勾引过老师，具体是哪位老师我就不说了，反正当时闹得很难看的，老师的妻子还到家里来了……”
法盲根本不知道造谣有罪，小乡村的人，嚼舌根的多得很，遇到点风声都当成沙尘暴，这么多年都是想怎么传怎么传的，从来没人遭过殃，所以在舒怡对家明星的利诱下，张家一家人根本没想过后果的，造谣张口就来。
视频当然也是请人拍的，谁能知道造谣两个字怎么写啊，只知道钱这个字写起来简单。
三张嘴添油加醋，把莫须有的罪名说的是一个比一个真，录完整场的导演，笑得见牙不见眼，回了剪辑室，对剪辑师说：“好好剪，今晚就剪出来，明早就把采访发了。你记得捋一下逻辑线，这家人有些地方编的太明显了，你记得删一下，别全给发出去了，一看就是假的。”
现在这个社会，哪个不是人精，也就只有网上那些低龄网民真的说什么信什么，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能从这家人嘴里听出漏洞。
但听出来了又怎么样呢？清白这种东西，当然是毁掉更挣钱啦。
这头加速剪辑，那头把张家一家人送出采访间，送到大厦门口的车上，导演握住张强的手，情真意切：“我一定帮您讨回公道！”
张强留下感动的泪水，搀扶着徐兰上车，回到酒店后，把徐兰像垃圾一样推开。
“等视频一出来，舒怡完蛋了，我们的尾款就会到账！”
“五百万啊！”张强大吼一声，痛快得很，“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娱乐圈的钱真好挣，随随便便给出去五百万，儿子啊！”
徐兰摔倒在地，张俊良也没想去扶，窝进沙发里摸着手机，看新下的软件里附近的漂亮妹子，听见张强的声音，头也没抬：“干嘛。”
张强并不在意张俊良的冷漠，凑过去拍了拍后者的脑袋：“你一定要进娱乐圈，一定要进去！他娘的，那个婊.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她赚的钱本来都应该是你的！你一定要争气啊，要把她挣的都抢回来，爸爸以后就靠你了啊！”
张俊良躲开他的手：“脏手别摸我！”
徐兰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绞痛的肚子，去包里翻药，咽下两片药，又拆了碗泡面泡上。
闻见味道的张强也发觉有些饿了，于是拉着张俊良：“走，咱们爷俩出去吃大餐！我听人说附近有家海鲜火锅特别好吃，咱们今天去尝尝！”
父子俩一前一后离开，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吃泡面的徐兰。
徐兰掰开叉子，叉起一口面，神色漠然。
……
一夜无眠，到了天亮，姜欢登上微博。
舒怡的事情是半个月之前在网络上爆发的，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发酵到让舒怡几乎要退圈的程度，直到现在，仍是叫骂不休，恨不得让舒怡切腹谢罪。
明星登陆微博，关注她的人是会收到提醒的，几乎一登陆，姜欢还没来得及看旧私信，就瞬间刷出无数条新私信，都是辱骂，没有例外。
姜欢看得打哈欠。
137惊奇：“你怎么没反应？骂的这么难听。”
“这场面我见多了。”姜欢说，“哪个当红明星没被骂过？”
“现在的网络环境就是这样，匿名又不需要负法律责任，造谣张口就来，被节奏随便一带就跟着跑的人太多了。现在上网需要脑子吗？需要活人吗？根本不需要，键盘就可以了，那你跟一把键盘较什么真。”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姜欢摸着心口，“可不要被一个电脑插件给气坏了。”
137夸姜欢：“你好会说。”
“这不有嘴就行？”
137：“……”
姜欢还没来得及看几条私信，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舒怡父母接受采访，细数了舒怡的十大罪状，点击视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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