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高中生的日常》神隐猫

24、高中生与新的开始

　　回过神时，我发觉自己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倒是还有些发颤，简直像是支撑着身体的两根木棍一样。

　　虽然对十六说的话很在意，但现在的确不是犹豫的时候。总之要先想办法，把身后的“病毒”解决掉。

　　这样想着，我的视线开始在地面梭寻，想找到那把特质的刀。明明刚才就掉落在脚边，现在却简直像是和黑夜融为了一体般，怎么也找不到。

　　可恶，在哪……到底掉到哪里了！

　　我正焦躁地揉着头发，背后却突然传来小黑的大喊:“接着！”

　　我刚回头，那把刀便高速旋转着擦过我的脸，稳稳地扎在了旁边的墙上。

　　好险！稍微不小心就不是扎到地上而是脑袋上了吧！

　　我拔起刀，正要靠近墙角，似乎是陷入了混乱的十二，背后却又响起了十六尖锐的声音。

　　“不能……菅谷……他是……错了……”

　　也许是小黑刚才扔到给我时，忘记钳固住她，又给了她说话的机会。然而那声音太过惨烈，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们。

　　“啊——真吵啊，所以说就不要再讲话啦！”

　　小黑笑眯眯地说着，用与语气完全不同的暴力姿势，按着她的头，用力地锤向地板，发出一道恐怖的声响。

　　然后，又回头看向我，摸了摸脸说:“你愣着做什么呢？要趁着病毒还没逃走前杀了他啊？这可是我们一直一来努力的目标吧！”

　　“我……我知道了。”

　　我咬紧牙关，一步步靠近了十二。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我却觉得每一次挪动，双腿都无法站稳，时间也过的尤其缓慢，在空气中不断凝固，让人无法呼吸。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我抬起手，一直一动不动的十二却突然抬起了头。这个动作吓了我一跳，但他却只是看着我，表情却十分的冷漠，突然说:

　　“稍微……想起来了。”

　　“哈，什么？”

　　我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这个表情，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空洞的眼睛，像是所有的情绪和感情凝成了结块，叫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也绝对不是……人类的表情。

　　明明刚才十二还会露出嘲讽的微笑，还会皱眉，但现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这个躯壳里。

　　“你是谁，还有他，我想起来了。”他盯着我说。

　　“等等……什么意思？”

　　我不由得握紧刀柄，身后却传来小黑的声音:“菅谷，你在和他说什么呢？”

　　我还未做出回应，声音却又猛地在身后放大。小黑走上前，站在我身后，隔着后背亲呢地握住了我拿着刀的手，笑眯眯地说:

　　“你不会也被他骗了吧~唉，这群病毒可真难搞啊！总是说些胡话，也难怪当初搞得我这么头疼呢。”

　　“等等，我没有被骗。我只是想听他把话说完——”

　　然而，还未等我辩驳，小黑猛地伸出手，只是一瞬便掐着十二的脖子，抵在了墙上。

　　“既然说想起来了，你现在也看得见我了吧~”小黑笑眯眯地说着，手也在不断地收紧。

　　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十二却动也不动，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什么一样，只是用刚才那样盯着我的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好啦，菅谷！动作快点啦，这样他就挣扎不……呃！”

　　小黑转过头，似乎是想要像往常一样露出那副笑脸，身体却突然在一声重击中歪向一边，十二也重新跌坐回角落。

　　“啊……！真难缠啊！明明刚才那下应该就不能动了才对……果然不能松懈吗……”

　　小黑抬起头，血红的双眼半眯着，盯向眼前的人。

　　十六的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叫人根本无法直视。但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动作敏捷地朝我这边扑来——

　　是十二，她想带走十二！

　　大脑这次在第一时间得出结论，我将刀柄握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刀锋对准了她——

　　……没有我想象中的窒息。

　　没有血，沒有觸感。

　　甚至，简直不像是人类的触感。

　　我松开手时，刀也并没有掉落在地，卻消失在了空中。

　　十六慢慢地低头，看向了自己被刺中的胸口，又看向我，眼神却平静了下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会后悔的。”

　　“什么？等等，十——”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声音却转眼被埋没在巨大的声响与刺眼的白光里。

　　像是刮起了一阵大风，这个房间，整个世界，都被吹的乱七八糟，融化成一条细流，在我身边交错着流淌。

　　我站在原地，却是在一片漆黑中。

　　看不见双手，脚也没有知觉了。

　　我就是这片漆黑的一部分。小黑也不在，谁也不在，听不见任何声音。

　　随后，这片黑暗，逐渐地有了一丝光线。

　　一开始是细流，后来变成无数彩色的丝线，交织在黑暗中，一片模糊的场景和声音也随着丝线逐渐将这片黑暗击退——

　　——眼镜从空中飞出去，划出一道弧度，掉进水池，溅出一道漂亮的水花。

　　公园，夕阳，两个女孩站在场景的中心。

　　十六捂着脸，站在原地。

　　璃央握紧拳头看着她，一边颤抖一边哭着说:“你还在……装什么可怜……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

　　“明明现在就是最好的……我终于回到家里了，却又要看见你，为什么你要破坏别人的幸福？”

　　“……我也不想回来啊！”

　　十六突然也喊出了声。她瞪大眼睛，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再也没说出话来。

　　“随便吧……无所谓了。”

　　璃央转过身，拿起书包，向远处慢慢走去，隐约能听见几只鸟在枝头啾啾地叫。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电影，明明近在眼前，我却只能在黑暗中看着故事的发展，无法做任何的干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让我看见这个？

　　我环顾四周，突然在一丝熟悉感中，猛地回忆起这个场景。

　　——这不是我之前帮十六找眼镜的公园嘛！但竟然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我却一无所知。

　　难道，是因为我刺中了十六，所以也看见了她的回忆？

　　察觉到是回忆时，我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也许，在回忆里，我能找到她对我说的话的含义。

　　看起来她似乎和小黑认识。也许病毒和管理者之间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复杂，实在让我不得不在意起来。

　　然而，我很快失望了。记忆展现的似乎只是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关于我想知道的事。场景随着十六到处找眼镜的画面消失，开始了下一段。

　　这次是咖啡馆。这里我也很熟悉，学姐曾带我来这里聊天。小小的圆桌上，坐的却是我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尽管知道是回忆，但在看到那个人的面庞时，我却还是呼吸一顿。

　　“我说啊，你一直都不知道反抗的话，只会被欺负的越来越惨的。”

　　十二说着，吐掉嘴里的吸管，用指甲在被盖上划来划去，戳出一个一个坑。

　　十六只是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才说:“……毕竟我也有错。”

　　“但是，这也不是你想的吧？唉，当初知道你被领养，我还是很高兴呢，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十二说着，脸上却根本没有什么喜悦或者惋惜的表情。不如说，很僵硬。

　　简直就像是……在照着什么台本，在做一场生硬的演出一样。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为什么……要来找我？”

　　十六似乎很不安，来回搓着手。

　　“我吗？嗯……感觉，像是被安排到这边来的呢。”他说。

　　“……咦？”

　　不仅是十六，连我也呆住了。

　　什么叫被安排？他不是因为想要保护十六，所以才来到这里的吗？

　　“怎么说呢……尽管我和你已经度过了快16年的人生，但总感觉一切都是假的，包括在心里涌动的这份感情也是，似乎都不是我的，好像是一直再被利用一样。”

　　十二停下了戳饮料的手，表情却变得叫人看不懂起来。

　　“什么……意思？”

　　“就像是，好像有什么在指示我按照它的要求做事一样。所以我才有很强的违和感，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做这些事……”

　　“不过，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他突然抬起头。

　　“我不太明白……什么事？”

　　“菅谷牧。你知道他吧？毕竟是你的同学。”

　　提到我的名字，我不由得心里一紧。尽管知道他根本看不见我，却还是忍不住别过视线。

　　“诶？什么意思？”十六慌张起来。

　　“嗯……怎么说呢？本来我之前来操场，是想找你的。但在看到他的时候……”

　　盖子在十二手中被“啪”地一声折断，饮料在桌上洒了些许。

　　“只有他，我觉得，是不应该存在的。”

　　“什……什么啊！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越来越叫人听不懂了。我说，我们还是先回……”

　　“不，真的有这种感觉。而且，并不是属于现在的我应该冒出的念头。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在一团乱的粘膜中刺破而出一样……我在想，也许说不定是真正的我的想法呢？”

　　“……”

　　“啊，算了！我也不该和你说这些。”

　　十二站了起来，终于是打算结束话题了。他笑眯眯地对十六说:“你之后还要准备合唱吧？好好加油。”

　　“嗯，我会的……你也不要总是胡思乱想了，最近总是在说奇怪的话。”

　　等等，等一下啊。不要结束话题啊。

　　我还有很多想问的啊！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做我不应该存在？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随便否定我啊！我明明就一直都在吧？有父母，有朋友。一直好好地活到了十七岁，才莫名其妙的被一个生物拉去签约，被拉来莫名其妙的冒险……

　　然而，还容不得我仔细思考，世界再一次开始消散，然后编织。

　　但这次却和之前不一样。我能逐渐开始呼吸，触感也在恢复。眼前的场景也不再是在眼前播放，而是逐渐将我包裹其中。

　　对了，管理者曾经说过，只要我完成了那个世界的事件，就可以回到原先的世界了吧。

　　难道说……我可以回去了！

　　刚才的疑问在一瞬间便被抛到脑后，我几乎是焦急地伸手，想要早点融入那团充满希望的光——

　　——扑面而来的深蓝色猛地将我淹没，随后而来的是冰凉与窒息。

　　……等等。

　　这个。

　　完全不对吧！！

　　我伸出手，又感到双眼一阵刺痛，连忙捂住眼睛，却又因为鼻子和嘴巴猛地灌进了水，四肢发软，身体逐渐下沉。

　　好难受……

　　等等等等……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究竟在哪啊！

　　不顾刺痛的双眼，我奋力向上拨动四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荡漾的光影。

　　大海！ ？

　　为什么我突然在大海里了！ ！

　　一只干净白皙的手突然打碎了那片光纹，稳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它，却在看到那个人是谁时，感到另一层面的窒息。

　　“小咕噜噜噜噜……”

　　对不起，也许是因为太过震惊，失智了。我是人类，我应该在陆地上张嘴才行。

　　小黑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我的后背，开始带我往上游。我本来应该是有更多问题的，现在却说不上话来，只希望能快点呼吸到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在脱离那份窒息后，我咳出几口水，几乎是立刻便倒在岸边。

　　“好啦好啦~刚才很辛苦吧，幸好我及时把你拉出来了！好了，一定有很多的问题吧？尽管问吧！”

　　小黑笑嘻嘻地说着，还用手像是顺着什么动物的毛一样，抚摸我的后背。

　　拜托，我宁愿你现在给我两拳……

　　然而，也许是刚才泡到快晕过去的缘故，我浑身动弹不得，不想说话，连睁眼都做不到。然而，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耳边就响起了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您还好吗？”

　　……

　　我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同时，脑袋里还出现了，某个管理者在很久很久以前，曾非常不负责任说出的话。

　　“只要结束了这个世界所需要完成的大事件，你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个鬼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