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高中生的日常》神隐猫

15、高中生与旧报纸

　　璃央失踪了。

　　十六手机上，璃央传来的那段讯息，成了最后的微弱线索。那天晚上，我和其他人几乎是去了所有璃央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寻找，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无迹可寻。

　　我们再次被大人叫去问话，但却因为被当做普通的失踪案，不像上次那样被盘问很久，只是确认了一些基本问题和时间，就被允许离开了。

　　班上对此议论纷纷，更有人将事件串联在一起。谣言越传越夸张，有些甚至已经到让人没法听的地步。

　　教室里的空座位，又多了一个。

　　“失踪……？”

　　小黑坐在地上，许久才发出一句话。

　　开着冷气的房间，我坐在地上，床依然被这家伙和一堆零食漫画满满地霸占。

　　我从未见过他的这幅表情，平日的他总是嬉皮笑脸，让人有种“就算天塌下来或是世界毁灭”，这个人也会一直维持这个表情的感觉。

　　此时的他头一次露出这样疑惑的神情，倒是令我感到一丝不安。

　　“……嗯。我想，事件或许并没有结束。”

　　我看着他，犹豫着说。

　　“啊……真是的，这到底算什么嘛！明明凶手已经找到，只要解决掉这个‘病毒’就可以了……所以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嘛，那家伙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啊啊啊啊啊，可恶！真是令人烦躁啊——”

　　小黑突然发出大喊，接着又在床上开始打滚，简直像一个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

　　“但，但是，我也根本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凶手……”

　　“所~以~说，菅谷你身边只有这些人了吧？用排除法来算的话，不是就只有三神她是‘病毒’了吗？”

　　小黑停下了动作，慢慢撕开一包草莓味洋芋片，用平淡的语调说。

　　“确实是这……咦。”

　　我接上他的话头，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微妙，停顿下来。

　　我身边的这些人……

　　确实，之前的推理，以及这些事件，都是围绕在我身边发生的。

　　所以，我也理所当然地在这些人当中推敲事件经过，寻找真相。

　　但我却从未想过……

　　“为什么不接着说……诶，你要去哪里？”

　　小黑从床上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嘴角还沾着碎片。

　　是的。

　　在看到那条传给十六的简讯时，我就该想到的。

　　这个事件并非只有牵扯进这几个人。应该……还有不为人知的，没有被我所察觉到的，“第三者”的存在！

　　“学校。”

　　我扭开门把手，同时下定了决心，转头对他说。

　　“除了这个，我还要拜托你去一下医院……有些事我无法做到，但小黑你可以吧，比如不被任何人看见的穿过墙壁之类的。”

　　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表情似乎微妙地僵硬了一下。

　　“干……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我去医院？”

　　“不只是医院，我是想把事件的一些令我在意的事重新调查一下，和我一起来吧。”

　　“……”

　　“怎么了，身为管理者，你不是要协助我吗？而且之前不是还比谁都有气势的喊着要展开什么侦探剧……结果也只是在床上吃零食而已。”

　　“不是，只是……”

　　小黑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他的这种表情让我觉得很新奇。感觉发生了这些事后，我又见到了这家伙全新的一面。

　　“……我不喜欢医院啦。”他小声的说。

　　“诶，不喜欢到这种连去都不敢去的程度吗？真是的，怕黑就算了，会怕医院的平行世界管理者也太夸张了吧，莫名其……呃！”

　　我还想继续调侃，下半句话却在眼前突然放大数倍的脸庞面前消失了。

　　小黑紧紧抓着我的肩膀，按在门板上，一只手则捶在旁边，发出一声重击。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依旧毫无波澜，倒映着我的脸。

　　明明是被那样毫无感情的眼睛注视着……

　　……我却从他身上，第一次感到一股强烈的情绪。

　　“因为，菅谷你……”

　　他慢慢说着，眼睛却依旧空洞无神，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肩膀上的手也越抓越用力。

　　“等……你在干嘛啊，放开我！很痛啊！”

　　我倒抽一口冷气，去扳他的手，却纹丝不动，像是被钢板固定住一般。

　　为什么这种场景这么眼熟……说到底，之前我有多少次被这家伙这样按的动弹不得啊？力气根本大到不像人类……对了，本来他也不是人。

　　也许是他维持人形的时间越来越久，才让我产生了一种他也是个人的错觉。

　　“什么因为我啊，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医院和我有什么关系嘛？”

　　我动也不敢动，总感觉肩膀快失去知觉了。

　　听到这句话他似乎愣了一下，视线看向一边，又很快挪向了我。

　　然后，突然又笑嘻嘻地松开了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手势，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啊……真没办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身为管理者的我也不得不协助你吧。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会在里面待太久噢，等下我还要去其他世界忙呢。”

　　“……不要跳过我的问题，为什么你这么抗拒医院啊？”

　　我连忙躲到门的另一边，一边揉着酸疼的肩膀，一边哀怨地看着他。

　　之前我还当他只是开玩笑。但他似乎有些过度的反应，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说起平行世界管理者会怕的东西……普通的来想的话，怎么也不该是医院才对吧。不如说根本就是连关联都没有，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这家伙……

　　“诶？讨厌就是讨厌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事各个都有理由嘛。”

　　他满脸无辜地说。

　　“是吗？但是你刚才说……”

　　我还没反问完，脑袋又被结结实实地敲了一下。

　　“好痛！这次你又在干嘛啊？”

　　我摸着头，看着小黑缩回手。他却带着一种极为严肃的表情看着我，然后缓缓地朝我伸出一根手指。

　　“菅谷君，这是几？”

　　“……”

　　“不知道吗？好，看来全部忘记了，那我们出发吧~”

　　“……你是小学生吗——”

　　……

　　虽然最后这个话题还是被含混了过去，但我也没再过度追究。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呢？想让我帮忙的事是？”

　　出门的时候，小黑再次变成了奇怪生物的形态，懒懒地趴在我肩头，贴着我的耳朵问。

　　我把他拎了下来:“我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三神十六的病历。”

　　“诶，为什么？喉咙烧伤之类的情报的话，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在意的是之前在她身上见到的伤痕……如果是最近造成的话，大概也会被当做之前下药事件的一部分，记录起来吧。总之，拜托你了。”

　　“啊……难得你会这么郑重的拜托我啊。”

　　小黑在落地时就变作了人形。他用手指卷着银色短发，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

　　“真没办法，那我就去找找看吧。啊，对了，回去可要买‘樱色恋物语’的最新刊给我作为补偿哦。”

　　“好，你放……那不是少女漫吗！你都在看些什么啊？”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的话只要是觉得有趣的东西都会看哦，毕竟管理世界很无聊嘛。”

　　这家伙……居然还引用了我之前吐槽他的话。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我不禁叹了口气。

　　在抵达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这让我有些后悔在这个时段出发。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浪费时间，索性趁着人少去彻底调查一番。

　　首先……果然是璃央的东西吧。

　　我打开她的储物柜，里面是空的。看来事件发生后，她的东西也一并都被清空了。

　　之前放在她柜子里的那些东西，仿佛也像是曾经没存在过一样。

　　关上柜子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双被鲜红颜料涂抹的皮鞋。

　　“下一次……”

　　“……就不只是这样了”。

　　如果那个预告是真的的话，那璃央现在又该在哪里？她究竟是真的遇到人的威胁，还是像小黑所言……身为这个世界的“病毒”，利用着我，在进行自导自演？

　　我关上柜子，正要朝教室走去，远处的感应灯却突然亮了起来。

　　……咦。

　　这么晚了，还有学生在这里吗？

　　我朝灯光亮起的地方走去。那是一个女生，站在楼梯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背对着我，这倒是使我看不清她的脸。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她却没说话，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头看向我。

　　在她转头的一瞬间，我却感到一阵眩晕——

　　柔顺的头发披在肩头，带着口罩，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我看。

　　——这不是十六吗！

　　为什么她在这里？我记得发生失踪案后，她就一直请假在家休息了。这个时间点跑来学校，是回来拿东西吗？

　　“你……”

　　我还没说完，她却突然转头，飞快地跑下了楼梯。

　　“喂，等一下！为什么要跑啊！”

　　我顾不得犹豫，一边喊着，一边也追了上去，但同时心里也腾升起一丝疑惑。

　　……她跑的也太快了吧。

　　十六平时是个很柔弱的女生，看起来就很少运动，连体育课都要时不时的请假，这点身为她的邻座的我深有体会。但眼下她的动作却很利索，仅仅一个楼梯转角便把我甩在后面，怎么想都很古怪。

　　“等等，你要去哪里！”

　　我喊着，却终于在追到一楼时跟丢了。有好几条走廊连接着这里，很难判断她跑到哪里去了。

　　“我说你啊！在这里吵什么，怎么还没回家？”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糟了……好像是保安。

　　“啊，对不起……我刚才在找同学。”

　　“搞什么啊？真是的，刚才那个奇怪的女生吗？已经跑出大门了。我说你们啊，玩什么情侣游戏也给我看看场合吧。”

　　那个保安一脸很无奈的样子，朝我指了指大门:“最近的学生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想半夜溜进学校，不让人省心……快点回去吧。”

　　“诶？啊，好的……”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却又有些在意保安的话。

　　“那个……”

　　“还有什么事啊？”

　　“对不起，但我只是想问问……‘半夜溜进学校’是什么意思？有人会经常在晚上偷偷来到学校里吗？”

　　“所以说就是像你这样的学生啊！明知故问，好了，快点回去吧。”保安并不想与我解释太多的样子，冲我摆摆手。

　　对方这样的态度，我也只得乖乖走出大门，同时有些后悔今天鲁莽的举动，结果还是没能调查到全部想要看的东西。

　　但在这里偶遇十六却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事。为什么我会在那里遇见她？掉头就跑的行为也异常可疑，但却又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结论。

　　总感觉线索似乎就藏在其中，但中间还是断了什么，总也无法穿连在一起。

　　“我回来了。”

　　我脱掉鞋子，像往常一样乱七八糟地扔在玄关，便朝屋里走去。

　　打开门后，并不意外地看见小黑仍旧霸占着我的床。只是这次上面铺满的却不是零食，而是旧报纸。

　　之所以知道那是旧报纸，是因为印刷格式非常老旧，边缘也破损不堪，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而他正用手抵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小黑？你在看什么啊。”

　　“啊，菅谷，你回来了。”小黑回了一句，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樱色恋物语呢？”

　　“呃……”

　　我噎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之前他委托我帮忙买少女漫新刊的事。

　　“抱歉……我忘记了。”

　　“啊，是噢。”

　　意外的是，他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大吵大闹，完全是反常到不行的语气。

　　“你……你不会生气了吧？”我试探地问。

　　“诶，才没有啦，毕竟你只是不小心忘记了而已嘛，和之前那次和之前前那次都一样，不小心的事怎么能生气呢。”

　　小黑盯着报纸，语气变更平板了。

　　我:“……”

　　果然在为我没带来漫画的事生气吧！

　　“对不起，我现在就出去帮你买……”

　　我抓起外套，正要出门去便利店时，手臂却突然被一把抓住。

　　“好啦！虽然你惊人的行动力和男友力让我感动的想趴在床上哭着大呼‘我当初没看错人’，但那种东西明天再买就好了，你看这个。”

　　小黑难得露出正经的表情，把我拉到床边，递给我一页报纸。

　　“什么啊，为什么要我看这种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报……”

　　我拉过报纸，话语却消失在口中。

　　他修长的手指直直指着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小版。仅有几行快要看不清的字，和一张照片，是十分常见的寻人启事。在挤满文字与墨臭味的报纸上，简直不起眼到，不去特意指出来的话根本看不见。

　　但是，上面的照片却让我一时陷入难以置信。

　　连手指也不由得攥紧，抓破了纸张干脆的边缘。

　　“这是……”

　　“……璃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