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亡》落年青染

8、高僧

　　钟翎随着慕辰离开寒池，本以为近在咫尺的小寺院，竟然走了大半日，天全黑了才走到前门。钟翎不禁好奇小和尚的功夫，他提过来的饭菜每次可都是热的！

　　“钟施主好！”
　　刚到门口小和尚就探出脑袋，单手施了一个佛礼。

　　钟翎一时对小和尚肃然起敬，看着小和尚天真无邪的样子，竟然也觉出了高深莫测的感觉，回了一句：“小师父好！”

　　“跟我来。”小和尚拉开门，放他们进去之后，便引着路往一道黑漆漆的小道走。

　　慕辰快走两步，赶上小和尚，“小和尚，你怎的不理我？亏我给你带酥糖过来！”

　　“我师父说了，让谢过这位施主！”小和尚敷衍的给他点头行了谢礼，继续埋头引路。

　　“怎么偏对我这样，我也没有欺负过你啊？”慕辰不死心，笑着又问。

　　小和尚突然止步，一脸嫌弃的给慕辰行了一个九十度躬身礼，“这位施主，佛门净地，请保持安静可以吗？”

　　“慕辰，你说了一下午的话就不渴吗？歇一会儿等小师父给你奉了茶润润嗓再说……”
　　钟翎拦住还要接着唠嗑的慕辰，让小和尚接着往前走，果然小和尚心情瞬间就好了，冲着慕辰做了鬼脸，又接着往前走。

　　绕了几个小道，钟翎和慕辰俩人被小和尚带到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里，里面亮着烛光，门也大开着，刚迈进去就有一盆碳火烧的正旺。
　　地上一只狗懒洋洋的抬头看了看他们，象征性的汪汪叫了两声，就又老实的躺回原来的位置了。
　　桌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一桌菜，竟然还有肉？

　　“师父，人带到了。”
　　小和尚瞧了一圈整个安静的房间，转身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好，你去吧。”

　　回复小和尚的声音一出，钟翎慕辰都有些吃惊，竟然是个女的？本来以为是得道高僧的……
　　等人从竹林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钟翎才看清了这位“得道高僧”——不仅是一袭白衣长发飘飘的女子，手里还提了一只野兔。

　　“这位想必就是慕辰？”女子走近了把兔子放在门口的兔笼里，才进门扫了一眼慕辰，开口问道。

　　“正是在下。”慕辰难得正颜正色的回答别人。

　　“多年前你我有过一面之缘，冲着这份缘分，这位施主我可以医治，但是有个前提条件。”女子洗了手，抱住火炉旁边的手炉暖着。

　　“什么条件？”钟翎问。

　　“带一个人来见我。”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带来的。”慕辰凛然，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

　　那女子淡然一笑，抱着手炉坐在一旁的饭桌旁，“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若是带不来，钟翎我便治不了。”

　　“你想要见谁？”

　　“慕君瑞。”

　　“不可能！”钟翎一口回绝了，拉着慕辰便准备离开。

　　慕辰拦住钟翎，“等一下，我有话问她。
　　——我能问你见他有何事吗？”

　　“不能。不过这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你回去跟他说有一云游高僧想见他，他自然很乐意跟你来。”

　　“可你不是僧。”

　　“我说是，就是了，更何况我也不是急于现在就要见他，日后总有机会相见的，只不过刚好你们来了，提前见一面也未尝不可。”女子胜券在握，步步都没有退让的余地。

　　慕辰冷笑，“你既然有把握随时可以见到他，那日后相见就好，非要拿来要挟我们做什么？”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交易，你们仔细考量一下。”

　　“多谢提议，我们不用考虑了，走。”钟翎再次拒绝了这个提议，若是慕君瑞有事，莫说国家安危，就是慕卿文怕是要恼他一辈子，在远的父子亲情，终归是父子，他不会拿别人来博弈自己。

　　慕辰突然笑了，松开钟翎拉自己手臂的手，“我答应你。”

　　“你？”钟翎实在是看不透慕辰，但是瞧着他一脸狡黠，最终没有阻拦。

　　“好，我信你！”那女主又是一笑，伸手把他俩人请入座椅，“我自己亲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两位胃口，将就吃些，明日我便开始施治。”

　　既然将就都可以这么丰盛，那之前的那些许日子喂自己的水煮小青菜又算什么？钟翎顿时没了食欲，挑了几口便不再吃了。
　　那女子也没全程陪着，见他们动了碗筷，就抱起地上的狗抽身离开。

　　“怎么？这菜做的可以了，跟我家小厨房口感差不多，你怎么不吃？”慕辰看钟翎没怎么动筷，问道。

　　钟翎盯着面前大快朵颐的慕辰，“你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

　　“没盘算，这个女人刚才说话之间虽然没怎能跟你对话，却一直在你身上瞄来瞄去，我想着兴许她看上你了，即便父皇到时候没有来，她肯定也会对你施救的。”

　　钟翎又是一阵叹息，怎么就会相信慕辰嘴里吐出来的话，十句里面九句差不多都是胡诌的。

　　“她既然说明日就可以率先开始帮你医治，那便是有门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看她像善类吗？”钟翎反问。

　　“你要真的能肉眼看出一个人善良与否，陆荷音你岂不是早就杀之后快了，再说，你看小和尚多单纯，若是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能养出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吗？”

　　“好好好！我不同你理论这些，看你明日过后，拿什么来兑现跟她的承诺。”

　　“这你就不用管了！另外，你且好好遵从医嘱，她收治你的这几天，我先回京都，不管谁来给你消息，你都不要离开这里半步。”慕辰许是酒足饭饱，终于放下碗筷，正色道。

　　“怎么，慕卿文探听到什么了？”钟翎问。

　　“不知道，最近我来这两次，总感觉被人跟踪了，像是暗影。”

　　钟翎笑了笑，“行，我不出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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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那女子果然带来了一堆药，在小院子里捣鼓了半天，吩咐小和尚烧了几锅水，倒进屋内的药桶里。
　　“从今日起，你守着这个屋子，任何人都不能进去。”那女子吩咐小和尚。

　　“好！”小和尚抓了一把草正在喂门口的兔子，听见师父吩咐，赶紧满口答应。

　　“这个药桶连着外面火炉，若是水熬干了让小和尚进来倒满就可以，你需要整日浸染在这药的水蒸气之中，所以不要出去这个房间，有事唤一声，让他进来帮你，我会三天过来帮你通一次脉络。”那女子进来帮钟翎调试了一下药桶的水，转身对着钟翎又讲了一遍昨晚说过的话，许是怕他记不牢，又道：“每三日是一个小周天，药雾期间切记不可出去，否则前功尽弃。”

　　钟翎记下之后，那女子便关上门离开了，很快屋内腾满了蒸汽，这药物不知是刚才那女子从何处采摘的，味道很淡，大抵是有安神的功效，钟翎很快有了困意，靠在椅子上竟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天大亮了！
　　按着平日，他绝不会睡的这么踏实的。而且醒来之后竟然没有一丝饿意，周身确实通畅了许多，丹田似乎也回生了微弱的内力。
　　果然这个女子不是凡人！

　　第一个小周天很快就结束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需要谨慎处理，钟翎原本以为慕辰不会这么快回来，没想到他刚出房间透气，便看见他正在跟那女子在院子里交谈，此时外面正下着满天大雪，慕辰一身锦白，和雪差点融为一体。

　　“恢复的怎么样？”慕辰瞧见钟翎，快步踏雪过来询问道。

　　钟翎：“应该可行。”

　　那女子也跟了过来，从背上取下几乎被雪完全覆盖着的药篓，交给旁边的小和尚。
　　“去把里面的药捣烂了，晚上把桶里的水换掉，再添加同样剂量的上午我采摘回来的药，一起熬。”

　　“嗯！”
　　小和尚抱着药篓踩着咯吱咯吱响的雪去了另一个房间。

　　“我已经信守承诺，开始施治了，不知道何时你们才能请来我要的人？”

　　慕辰抖了抖披风上的积雪，站在屋檐下，仰头瞧着飘零的白雪，感慨一声：
　　“你看这场雪，能撑过十日吗？”

　　钟翎神色微变，十日？十日之后就差不多就是四个小周天了，难道慕辰真的准备把慕君瑞带来这里？

　　“十日我还是可以等的。”那女子淡然一笑。

　　第二个小周天相对来说难熬一点，中间小和尚送了两次药过来，黑乎乎的又苦涩到难以下咽，两次喝完都卡出大口墨红色的血来，腹部翻江倒胃的难受，好不容易才挨到结束了，这次不仅慕辰没来，那女子也没再来瞧钟翎。
　　功力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长进，还是汇聚出一点点来。
　　钟翎有些烦躁，结束第二个小周天之后，坐在院落中间的小亭子里吹冷风。

　　“天气这么冷，你怎的不披件风衣就出来了？”小和尚提着衣服帮钟翎披上，然后趴在桌子上支着脑袋看他。

　　钟翎道了声谢，瞧着俏皮可爱的小和尚勾唇轻笑，“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父？好人啊！教我习武救人，还管我吃饭，比我娘亲还要好！”

　　“你娘亲呢？”钟翎没想到这小和尚还记得他自己的家人。

　　“不知道，我五六岁的时候娘亲把我卖给船队，是师父把我带回岐山的，我觉得师父比娘亲待我好！师父长得也好看！师父说她不是好人，我觉得不对，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小和尚一说到他师父，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山上经常有我这样的人来寻医吗？”钟翎问。

　　“有来的，但是不多，很少有人知道我师父在山上！”小和尚兴冲冲的回答道，“师父不喜欢外人打扰我们，一般都不让带回来这里，都在山脚下医治的。”

　　钟翎之前就猜到这个女子跟皇家或者他父辈有联系，听这个小和尚一说，更加确信了。
　　“你师父没给你起名字或者法号？”

　　“起了，但是师父习惯叫我小和尚了，我也喜欢她这么叫我。”

　　钟翎追问，“你师父呢，没有法号吗？”

　　“有啊！师父法号叫元……”

　　“小和尚！过来看着火候。”
　　小和尚正准备说话，被他师父突然打断，叫走去烧火了。
　　“你套他话多半都是我告诉他的，想问就直接问我好了。”

　　“只是不知道如何称呼你，随便问问小和尚而已。”钟翎随口道。

　　“元贞，直接叫元贞就可以。”元贞这次相当不吝啬自己的目光，在钟翎身上扫了又扫，“施主对小和尚少些心思，他年纪尚小，没有几个心眼来对付别人，看他对你颇为亲昵，想是还比较信任你。”

　　“小和尚最信任的人是元贞师父才对。”钟翎笑道。小和尚看似没有心眼，但说出来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还真难说。

　　元贞没有再接话，转身离开。“时候不早了，回房吧，第三周天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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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恭亲王府内。
　　“王爷，已经查到统领的下落了。”一名暗影站在慕卿文身后。

　　慕卿文挑眉，“见到他本人了吗？”

　　“见到了，统领现在岐山，属下亲眼见到他跟一个女子在一座庭院里交谈。”

　　“女子？不是和他和离的那个女人？”慕卿文转身。

　　“不是，看着她走路方式功力应该不浅。他们交谈之后，统领就进了房间闭门不出，直到第二天晚上属下离开之前，他都没有出房门，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属下。”

　　“他看起来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属下不敢太靠近他们，但远远瞧着，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暗影回道。

　　慕卿文瞧着窗外，雪昨日就已经不下，慢慢开始融化着，屋檐现在还在滴滴答答的落水，地面被仆人已经清理出来，露出湿哒哒的石板地。
　　“先去备一匹快马，我明日要出趟门。”

　　“路面还没有化开，骑马恐怕会打滑的厉害。”暗影提醒。

　　“无妨。”
　　慕卿文摆手刚让那人离开，身后又进来了一个人，是陆荷音。

　　“王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慕卿文转身，“睡不着，你怎么过来了？”

　　“听下人们说最近王爷总是愁眉不展，臣妾煮了安神茶给王爷送来。”陆荷音吩咐身边端茶的人把茶递了过去。

　　“先放着吧，辛苦了，你先回去歇着，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等明日上完早朝，我回来陪你一起出门散散心也好。”慕卿文伸手拉着陆荷音的手臂，吩咐旁边的人扶着出去，“小心伺候着，送福晋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