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壁上观雪客

14、第 14 章

　　陆映年找董桥喝了酒，才回家。已经是神龙二年的冬季了，他看了看漫天的雪，呵了呵冻僵的手，朝城门走去，却在城门上遇见了孙晋。
　　光阴迅速，却早冬来。
　　“阿晋。是你么？”陆映年有些失神。
　　“哥，是我。”孙晋朝他笑，一个人，一匹马，一身行装，一脸倦容，“我把人送回家了。”
　　“回家，回家吧，阿芸和七章也想你了。”陆映年拍拍他的肩，替他牵了马，夹着风雪归家。
　　芸娘子开了门，惊得竟落下泪来，她抱着孙晋，喃喃自语：“可回来了，可回来了”她觉得孙晋无端地削瘦了，更是心疼，忙放开他，拉他进屋取暖。
　　陆七章还坐在屋里温书，他读到袅袅会秋风，洞庭波兮木叶就看到一身风雪的孙晋回来。孙晋未有太大变化，见了陆七章，只说：“七章，快来让小叔看看，长大了多少。”
　　陆七章却愣了片刻才丢下书，走过来，他长得极快已有孙晋手那么高了，容貌更清俊，早就不是小时候的肉团子了。
　　“小叔。”陆七章轻声唤，看着孙晋露出笑容，这才自己也笑起来。
　　“去给你小叔温壶酒吧。”陆映年招呼。“阿晋回来可要有人陪我下棋了。”
　　陆七章立马跑去温酒，孙晋捡起他的书，盘腿坐在火边读起来，好半天才发现这是自己之前读过的书，这时酒也送来了。
　　“七章可有好好读书。”
　　“有的。只是小叔不在，管先生教的没有小叔好。”
　　孙晋没听说过什么管先生就问：“谁是管先生？”
　　“是城北的管越先生。他去年冬天腊八节前后进城的。秦庄，宋汲都在那读书。”芸娘子摆了饭菜坐到近旁解释说。
　　孙晋喝了口温酒，点点头。一年了，金陵城也变了。可楚轼安再也看不见了。
　　孙晋只是沉默，觉得屋里药香弥漫，还像是从前一样。
　　“阿晋，快把饭吃了吧，你刚归来，今晚就早些休息吧。”芸娘子拍拍他的背，她没有问那个女孩在哪里，只是心里也清楚，她不会再来。
　　那天晚上孙晋睡得极好，连半夜陆七章来看过他都不知道。孙晋见这几日风雪甚紧就没再出门，留在店里帮陆映年整理药材帐薄。管越先生也因天气原因没再上课，陆七章自然就闲在家里了。一家四口人和美美地看雪，只道岁月甚是静好。
　　“阿晋，把这把草药放右边第三个柜子里。”
　　“好。”
　　“大夫，大夫，快来啊，钟婆婆是不是快不行了。家丁猛地掀开门帘。风雪灌进来，孙晋打了个寒颤。
　　“来啦来啦。”陆映年便带了药箱跟着走去，“阿晋，你替我看着店，我叫七章来陪你。”陆映年回过半个身子叮嘱道。
　　“不必让七章来，哥，下雪天路滑，小心点。”孙普看着陆映年走出去，神情厌厌，坐到柜台下，盯着烛火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小沙弥进店来，“大夫，请开些活血化瘀的药给我。”
　　孙晋似乎没听见，小沙弥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竟是当年红拂寺住持身边的那个小沙弥。
　　“哦，好的。”孙晋忙站起来捡药，他坐得太久，猛然起身，竟像是要倒下去，靠着柜台才站住脚。“什么人摔着了。”
　　“我师兄，今早下山时滑了脚，直滚了十几阶梯，伤得行不得路，住持让我照看着。”小沙弥急急地答，像是心里也忧虑不已。
　　“那可严重了，你先带这些药回去，过两天看看起不起效，不行的话得让陆大夫看看...”
　　“你不是这儿的大夫？”
　　“不是，只是帮人看店。”
　　“这样啊，多谢你了。”
　　“客气了。”
　　孙晋送走小沙弥，才想起这小沙弥哪儿还有个师兄啊。他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南闯北，遇见人又离开人，只是能对别人的一生窥其一角，就像别人看他，也只看到在那个时刻里的他。
　　“小叔，爹爹让我来陪你。“陆七章来时雪已经停了。
　　孙晋趴在柜台上看书，抬头见是陆七章，便放了书，走出来，“天睛了没有，七章。”
　　“睛了，小叔想出去？”
　　“到门口坐坐。”孙晋拿了自己的外衣，推着陆七章向外走。
　　雪后初霁，天空一碧如洗。对街墙头开出红梅，灼灼芳华。
　　孙晋和陆七章坐在门槛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孙晋怕陆七章冷，于是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肩上。
　　陆七章像是惊到，竟下意识想躲，但看到孙晋看着他，这才伸手接过了衣服，小叔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可他莫名觉得很喜欢。
　　“七章给小叔说说金陵吧。”他离开金陵太久了，他想这座城了。
　　“七章不会。”
　　“那七章说说学到的新东西吧。”
　　“今天学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孙晋心头忽然一跳，云胡不喜。他想到了那个人。
　　“七章见到君子了吗？”很久之后，孙晋才似乎开玩笑似的问。
　　“没有，七章今天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