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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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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晋,这边!”楚轼安着了藕荷色新衣,在回廊上向孙晋招手。楼上楼下人声鼎沸,但孙晋还是独独听见了她的声音。
江上弄潮儿,擂鼓吹号,烈日炎炎。孙晋把杨梅递到楚轼安面前,看着她一口气吃了六个,孙晋轻声说:“谢谢。”
楚轼安愣住了,明明是她吃了杨梅为何是他说谢谢,她含着半个杨梅用眼神询问他。
“我希望喜欢这个夏天。”
两双眼睛笑了。
日薄西山,芸娘子送陆七章回家了,陆映年还在画舫,手里有一只信鸽,他神色凝重,拆开鸽子腿上的信,看完后握着纸条很久,直到孙晋进来才想起将纸条掷到烛火里。
孙晋已经看到那低条上的字了。
整整两年,陆映年都在找董桥。她说去塞北,他怎么可能相信,京城繁华都容不下她,塞北孤漠于她有什么意义。于是他背着芸娘子悄悄派人去找,找了两年,回来的信上还是没有她的踪迹。
一个人从江湖消失了,找他的人要用多久才能相信这个事实。
陆映年有些慌忙地掩饰自己凝重的神情。孙晋刚才的笑意却过了干净。“怎么了?”
“没有什么。阿芸走了么?”
“我刚送走她们。\"
“楚姑娘呢?”
“和秀娘子在一起。”
“那...秦兄弟不来喝两杯吗?”
“你不问问她吗?”
“谁!?”
“你关心了所有人,不问一句关于她吗?\"
陆映年眼色低沉下去了。丢下所有的伪装他无奈又天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明月如镜。蝉声聒噪。
“我知道的。”蜡烛短了一寸后,孙晋才说,他的声音像融了数十年传到江心画舫中。
“你知道什么?”陆映年却差点连茶杯都打翻了。
“我知道……她埋在哪里?”少年的秘密浮现在月光下,苍白无力。
“你……她!”陆映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怨不得,恨不尽。
为什么找不到董桥呢?她已在另一个世界了。曾经,他们只隔着一个渭河,现在,他们连隔着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带我去见她。”陆映年说了最后一句。
“对不起。我瞒你这么久。孙晋极度艰难地道歉。
“不,没事。我早该想到的...我怎么就没想....你第一次到酒楼讲的那个故事... ....我听到了,你不知道吧...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看着的。”孙晋哑口无言,泪水忽然就浸满了整个眼眶,巨大的悲伤席卷了他,带来一阵疼痛。那个晚上的面目又出现在他眼前。
像是突然有一双手,把叫做“不痛”的保护层掀开了,孙晋再也看不清眼前的物什,哭了出来。孙晋哭着,把那个晚上的事全告诉了陆映年。少年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包袱。忽然整颗心都变轻了,他无所适从。他把往事放在心头太久大久,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卸下,所以一直满心忧虑,如今一口气吐露了个干净,心里顿时空落落的,有如广寒宫里的寂寞。
第二天,孙晋带着陆映年来到金陵城外,小酒肆还在,只是换了老板,一时间物是人非。董桥的藏身之地上开出了白色的小野花。
陆映年将带的酒尽数洒在土地里。他和孙晋坐在墓前努力回想董桥的模样,想起她的刀。还有人在她死后想着她,她够幸运了。付尽疏狂,不负此生。
“什么时候回来?你当时没回答,原来是再也不会见我了。”陆映年对董桥说。
天地间少了一个人,又多了几个人为她牵肠挂肚的人。
再也不能和那个人一起放歌纵酒,对弈吟诗了。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陆映年是那样的难过,比他前生所有的独自都要难过。
“我来看你了。”孙晋望着孤单的土地,怎么也想不起她的模样。
但是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也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