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昀》骗人的酒

6、第六章

　　“师叔，这个是什么？”

　　“不知。”

　　“那这个呢？”

　　“拨浪鼓？”

　　“这个呢？”

　　“……闭嘴，好好走路，不要东张西望。”

　　谢无昀有些不耐烦了，低声道。却不料祁钺，停下步子，低着头，声音里似透着一丝羞恼，还有一点儿委屈。

　　“弟子自幼家境贫寒，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集市，一时有些惊奇，以至失态。师叔不喜，那弟子之后必定好好走路，还望师叔不要怪罪弟子。”

　　“……无碍。”谢无昀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没有嫌烦，只是我并不常在山下走动，很多东西你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所以……”

　　事实上，他本身是不太喜欢小孩子的，但是小破孩除了初见面时不懂礼貌，像狼崽子一样感觉是喂不熟的，再见面时除了还是不太懂礼貌，倒也没什么了，而且小破孩长得当真是不错，小小年纪面部轮廓就有些棱角，长大后必然是个冷峻凌厉的帅小伙子，哪像自己，虽然也是唇红齿白的，但却有些男生女相，好看是好看，但却少了些男子气概。

　　小破孩听话，不捣乱，长得还好看。因此，他虽不喜欢小孩子，但也隐约有点儿喜欢小破孩的，把小破孩弄得不高兴了，哄一哄也是应该的。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些日子倒是让他练的炉火纯青，又哄了些许时候，祁钺总算恢复正常了，又笑呵呵地拉着他问东问西，只是问的对象变成了店家。

　　因为没有目的地，谢无昀就带着祁钺一路向西，青木仙境还有两年开放，他们可以先到处走走，不过，小破孩的修为还停留在筑基期是不行的，虽然仙境里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人心险恶，杀人夺宝的事情可谓是屡见不鲜，因此，让小破孩进阶是势在必行。

　　“……师叔？”祁钺拉着谢无昀的衣角，还想继续问下去，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应，抬头一看，竟是又走神了。

　　祁钺犹豫了一下，将人拉到街旁的树下站着。过了不久，谢无昀回过神，对他道：“怎么了？”

　　“师叔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提高你的修为。”

　　“啊？”

　　“青木仙境知道吗？”

　　“嗯。”

　　“仙境两年后开放，金丹之下方可入内，我帮你拿了个名额，只是你还未结丹，贸然进入，或有不妥。”

　　祁钺了然，思索片刻，诚实道：“两年都够弟子进到元婴了。”

　　“……”他倒是不知，除了不懂礼貌，小破孩还有狂妄自大的毛病。

　　“师叔放心吧，两年之后，弟子定然进阶金丹。”这话也没错，前世修行的感悟都还在，神魂强度也还在前世的境界之上，因此只要灵力积蓄足够，进阶就如同走路一样自然。

　　“不可急功近利，脚踏实地方为正道。”想了半天，谢无昀决定只叮嘱一下便可，毕竟小孩子的自信心不能受到打击，况且，他每天都待在自己身边，想嗑药或者干些别的，都是不可能的，看牢些就是了。

　　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谢无昀到哪儿都要祁钺跟着，虽然以前也是一样，但是祁钺莫名感觉有什么不对的，但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也只得作罢。

　　谢无昀有些不能接受，被称为天道宠儿的自己都是花了五年才金丹步入大圆满，凭什么这个他捡回来的小破孩才花了一年多时间！他此刻是真的怀疑之前感受到的其实不是杀意，是爱意吧……

　　“师叔，我们到了。”祁钺跳下无邪，顺便拉下明显还在愣神的谢无昀，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丝弧度。按照这个速度，不出百年，他定能赶上谢无昀，甚至超过他，到那时……

　　那时做什么？杀了害他之人？和谢无昀一决生死？祁钺竟有些迷茫了，上一世他修魔道是迫不得已，也没有残害过所谓的正道修士，但是最后却被他们冷火煅烧，竟是打算将他炼成剑灵，锁入那把神兵之中！他不甘，他愤恨，他立誓要杀尽追捕他的众修士，包括道貌岸然的谢无昀，他交心的挚友！

　　可是他现在竟有些迷茫了，追杀他的人必杀无疑，可是谢无昀……

　　近两年的日子里他与谢无昀同吃同住，可谢无昀并没有丝毫异样，甚至他特意暴露出异于常人的修炼速度，他也没有露出丝毫贪婪，那上一世他究竟为何背叛？

　　谢无昀想了许久，终究将其归结为体质特殊，毕竟小破孩的体质，连他都看不透。自我安慰一番后，他才发现两人已经站在森林外了。

　　“祁钺？”小破孩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好啊。谢无昀想起他就是在这里捡到小破孩的，也反应过来他为什么面色不好。

　　“今非昔比，有我在，你不必害怕，我能救你第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祁钺回过神，故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长出了口气，看上去像是在放松自己。

　　谢无昀收到眼神，显然很受用，将修为压制到与祁钺一样，拉着他进了森林。

　　“落日森林里没有光，是因为这里的空间是碎成渣的密闭空间，阳光经多次反射，完全反射不到人的眼中，是一个特殊的黑体。”

　　祁钺被他抱在怀里，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认真地听着他科普。

　　“落日森林中央应该有一个什么仙器，把整片森林都笼罩在内，而且，森林里并非没有灵气，相反的，灵气非常充足，只是平时里面的灵气应该是十分平静甚至于静止的。”

　　“而一旦有人进去，就会搅出气浪，相互碰撞的灵气会凝结在一起，形成各样的妖兽，不同境界的人搅出的气浪强度不同，形成的妖兽等级也不同。”

　　“你进过这里，自当知道，这里的灵气是不能吸收的，不然吸收不成反被反噬就得不偿失了。这里不会有超过你境界的妖兽，你可以放心巩固修为。”

　　谢无昀找到一棵真树，将祁钺放在树下，自己则跳到树上，拿出个灵果开始看热闹。

　　祁钺被放到树下，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阵掌风掀翻，狼狈地就地打了一个滚躲开攻击，他直接凭直觉冲身后放出一道炙热的火焰。火光仅一瞬不见了踪迹，谢无昀凭着神识“看到”攻击落在妖兽身侧，幸灾乐祸道：“打歪了。”

　　“……”来不及吐槽，下一波攻击迎面而来，祁钺暗骂一声，直接一拳迎了上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妖兽应声破碎，融入虚空。

　　“打得好！”谢无昀轻喝一声，随手将吃剩的果核向前掷去，恰巧砸中一个围攻祁钺的妖兽，一声轻巧的“噗”声过后，那个妖兽也自虚空消散。

　　“抱歉，手滑。”毫无诚意地道过歉，发觉身下的树有些异样，连忙跳向其他的树，直到又找到一棵较为凝实的树才停下来，他在周身罩下结界，接着看热闹。

　　实际上，落日森林里的一切全是虚幻的，散落的灵气凝结到一起，厚实些的便是“真树”，经不住灵力扰乱的，便是“假树”。

　　祁钺一连砍了数只妖兽，灵力得不到恢复，此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被妖兽一尾巴扫到一棵假树上，被撞散的假树顺势凝成了新的妖兽，向祁钺扑去。祁钺躲过攻击，一拳打散妖兽后，转身向谢无昀跑去，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师叔，没力气了。”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两人相对的手心传来，带着一股寒气，流走在全身经脉。

　　“你该学会如何用最少的灵力造成最大的伤害。”

　　“是，师叔。”

　　接下来，两人就一直重复着杀妖兽，补灵力，就这样过了月余，直到祁钺将境界稳定在金丹大圆满，两人才打算离开森林。

　　一个多月里，两人在战斗中不自觉地向里行进了不少，谢无昀仗着对空间的掌握，并没有在意，因此等他们要出去了才发现，他们已经处在森林的内围，即将接近中心了。

　　“不如我们去看看？”祁钺听了，提议道。落日森林存在数万年之久，并非没有人深入过，只是没有人真正进入中心，因为越靠近中心，感受到的威压就越发强大，没有人能顶住，自然没人能真正了解到。

　　“其实这里的威压，是天道所留下的，对天道感悟的越深，由此引发的敬畏之心便是越重，感受到的威压自是强大无比。相反的，若是普通人能来到中心，想必就能看到那里有什么了。”

　　谢无昀就当讲故事一样淡淡地向他讲述着上层机密。

　　“其实数万年来，还是有意外发生的，有几人是真的进入过里面，并且出来了。只是，因为他们或修为低下，或是个彻底的普通人，他们讲的话，没人相信罢了。”

　　“师叔知道里面是什么？”祁钺在前世倒也曾在一本民间野史上看到过些许记载：林氏子尝入鬼林，十日后出，修养月余，狂言疯语，与人皆曰：“林中有女，貌若天仙，界中有界，飞鸟走兽，无一不全，奇珍异宝，绮丽无比。”

　　“嗯，一方小世界。” 谢无昀想了想，道，“好像没什么危险，你要是想去，可以去看看，那里东西很多，有想要的随便拿，没有禁制。”

　　“怎么可能？”祁钺震惊了，大宝藏竟然没有禁制？等着人来偷吗？

　　“不知道，可能认为不会有人到吧。”谢无昀带着他踩着奇怪的步子，只走了十余步，一股威压瞬间扑面而来。祁钺被压得动弹不得。

　　“怎么了？”谢无昀拽不动了，有些疑惑地问道。

　　“师、叔、没、感觉、到、吗？”祁钺咬紧牙关，运起全身的灵力抵御威压，却见他跟没事人一样，不禁有些郁闷，不是说境界越高威压越大吗？怎么他不像承受了巨大威压的样子？

　　“威压？真的有啊，我还以为是那些人胡乱编的。”谢无昀一惊，威压什么的，他从来没感觉到过，相反的，他感觉这里还挺舒服的，“大约是我天生与道亲和。”

　　将小破孩重新抱回怀里，撑开一个结界。

　　“还有吗？”

　　“好多了，多谢师叔。”祁钺将头埋进谢无昀的怀里，对谢无昀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他，到底怎么回事？

　　抱着小破孩往前走，并不知道怀里的孩子在想些什么，就算知道了他也无法回答，难道说自己是穿过来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而不受此界天道管辖？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吧……

　　作为落日森林里唯一较为完整的空间，花草树木，房屋流水，一应俱全。

　　祁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角闪过一道光亮，他蹲下身子，一颗上品灵石被他挖了出来，又挖了几下，他木然地站起身，这片地里，竟然混着灵石！还不是下品，全是上品乃至极品！

　　“出息。”谢无昀轻骂了一声，“这里灵气充足，大约就是这灵脉发出的。这里专门收灵力的仙器你还没看到呢。”

　　“聚灵阵？”

　　“可不单单是聚灵阵。”谢无昀道，“此乃归极阵，汲天地灵气于一体，转化为混沌元气，此地即为阵眼所在。”

　　“师叔怎对此知之甚详？”祁钺暗道，要说是看书所得，他必定再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