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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许勋庄的小厮墨书掩上门,退出主院,还没走到垂花门,就听得背后响起一声,音如黄鹂“墨书”
      墨书转头一看,笑了“银朱,是你呀。这里是外院,你怎么到这儿了?”
      银朱当然不会说,我在这儿等了一个早上。她抿了抿嘴“管厨房的梅兰姐姐跟我玩的好,送了我半盒核桃酥,我肠胃弱,吃不了这个,我记得墨书喜欢吃这东西,拿来孝敬您老人家。”
      墨书拈起一块核桃酥丢进嘴里,眉开眼笑“我跟了庄少爷这么久,头一次碰见孝敬我的,稀奇,稀奇”

      银朱捧着食盒,等墨书吃了大半,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才道“不知庄少爷在不在里面?我有事情找他”
      墨书伸出一只手“不行,少爷在里面会客呢。你有什么事?我替你转告”
      银朱解下荷包,双手递过去“我,我多做了一个荷包,想送给庄少爷,当做解闷的小玩意儿”
      墨书拈起荷包,丢下一句“等着”,转入垂花门,那背影消失在廊道里。
      半盏茶的功夫,墨书又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自己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入少女的心房“银朱姑娘,我们少爷说了,他不缺荷包使”
      银朱嘴唇翕动“荷包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也不单算你家少爷一个人,小姐妹人人都有,剩下这一个,送给庄少爷,谢他教我读书识字,描红悬腕。”
      墨书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少爷说,他教你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无聊之举,不单单你一个,不必放在心上。”
      雾气已经散尽,太阳明晃晃的升在东边,院子里的池水清清的泛着金光,嫩绿的柳丝在寒风中摇曳着,一群金鱼在池水里活泼的游来游去。墨书满腹怨言的嘟囔着。
      “少爷,您何必这样绝情! ”

      许勋庄低眉敛目的靠在床榻上,手握书卷,目光却望着窗外,“我是犯官之子,处在贱籍,她跟着我,继续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么?倒不如放手,放她逍遥自在”
      银朱失魂落魄走在路上,觉得天更灰,草更黄,连往常悦耳的鸟鸣声此时此刻都凄惶起来。
      雾意蒙蒙,千丝万缕,殊不知她这番失魂落魄的样子被性好渔色的府上庄客看见,一瞥之下,眼底浮现出玩味的色彩。
      这庄客姓米,乃是国公庶长子顾辟疆的智囊,面上大家尊称一声“米三爷”,但因他嗜色的毛病,被人私下里骂做”米三刀“,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好色并不是什么大毛病,所以大家也都是一笑置之。

      米三指着银朱,面无表情道“此前越王失一爱妾,诸位观此婢,是否类越王爱妾?”
      众人皆沉默,因为越王生性残暴,视人命于蝼蚁,死在他手上的女子不知凡几,有人想反对,但想了想国公最近有求于越王,也就缄口不语。
      事情的起因,银朱毫不知情。谁会在意一个贱如牛羊的婢女呢?将她赠送给越王时,赠她家人大笔金银,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当幕僚报知此事时,顾辟璋冷笑连连“大哥真是猪油蒙了心,这等下作手段也作得出来!”
      幕僚摇头道“世子爷,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非常之人行非常手段。想那越王性淫好色,大公子此举,歪打正着也不可知啊。”

      窗外大雨如注,落叶裹挟着寒意飘进窗棂,顾辟璋随手拈起一片落叶,冷笑道“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虽然如此,不可不防啊”
      谈话的暖阁乃国公府最高处,顾辟璋居高临下,很容易就看出自家下人行径暖阁,缓慢向北而去,其中自然就有那着青褐短衫的婢女银朱。
      他“啪”的一声关上窗户。

      幕僚目露诧异,世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突发的怒意实属罕见。
      顾辟璋抬手时,不自觉的带出怀中珠钗。
      不同于高门贵女的鎏金翠玉,从银朱头上夺过来的珠钗简朴粗陋,无花无纹,只钗头包了一层薄薄的素银,镶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顾辟璋凝视着珠钗。

      “世子爷?”幕僚见短短数息之间,顾辟璋已走神数次,不得不出声打断。
      顾辟璋回过神来,若无其事似的将那珠钗塞入袖中“许家的事,打听的如何了?”
      “许家事犯在旧朝,且当初株连太过,如今,却是连个为他们家出头的人都没有了。”
      雨下得更大了,几案后的顾辟璋犹如静待猎物的野兽,一双眸子黑的发亮,他喝了一口茶水,凝视着茶叶在水中沉浮,唇角泛起意义不明的笑容”吏部的高义登,可曾接触过?”
      “可他是曾翰门下啊。”

      ”“高义登”顾辟璋放下茶碗,双手交握叠于胸前,慢慢道‘乃是他认祖归宗后的名字,他曾用名薛彦,与许家人有旧’
      幕僚恍然大悟“主上指教的是,下官这就去办。”
      幕僚一一退去,暖阁内寂静如春,顾辟璋慢慢打开窗户,只见之前的那批人已经走了回来,唯独不见那穿着青褐短衫的女子。

      银朱面色青白“嬷嬷,您,您说什么?”
      管事嬷嬷一脸的不耐烦“收拾收拾,三天后送你去越王府上。”
      银朱手足无措“嬷嬷,府上是要赶我走吗?”
      庶长子身边的常随给嬷嬷递了一个眼色:虽说不管银朱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银朱势必得送过去,但兴高采烈的送过去总比哭哭啼啼的好。

      管事嬷嬷暗地里撇了撇嘴角,但面上做出和颜悦色的态度来“银朱哇,你这是交了大运了。权倾朝野的越王看上你了,要纳你回去当姨娘!你瞧瞧,你进府的那年我就说过,你这可怜的小模样,就该穿金的戴银的,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嬷嬷啊。”
      一天之内两个打击,银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屋子的。

      觅荷被她的脸色吓了一大跳“银朱,你怎么了?”
      就是被世子爷罚做苦役,也没见你这么失魂落魄过。
      “觅荷”银朱揪住她的衣襟“我要被送给越王当妾了。”
      “送到越王府上的女子,就没有活着出来过”觅荷打了个寒颤“听说越王吃人呢”
      银朱喃喃“吃人我到不怕,不就是个死!可是我.....可是我.....”
      我没有得到勋庄少爷的爱呀。她终于明白,她应该死了这条心,像货物一样,乖乖的被送到越王府上去。

      然而当被人捉住手脚,捆着要送往越王府时,银朱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她死命的按住门框,哪儿都不想去。
      她七岁进府,已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安国公府里,哪怕肉跟泥土一块儿烂,骨头被当做花肥,她也要死在这里。
      更何况,这里有她的朋友爱人,有她从生下来就眷恋保护的一切。
      被银朱这样不要命的挣扎,饶是力气大的管事嬷嬷也累出了一身的汗,她吐了一口唾沫“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能被越王看上,是你的福分,在这拖拖拉拉干什么。”

      这样一路挣扎一路拖,路过一个垂花拱门时,她的手无意间扫过一个东西,她本能的将这个东西紧紧的攥在手里。
      不知从哪里涌出一堆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等银朱看清发生了何事时,已身在老夫人所处的春曦堂了。
      老夫人吸了一口水烟,微阖着眼,不说话。
      秋嬷嬷开口了“老钱家的,你这是绑了谁家的丫鬟,要往外送?”
      管事嬷嬷跪在地上,哪里还敢说出一句话。

      秋嬷嬷踹了管事嬷嬷一脚“吃力扒外的东西,合伙外人从府里偷丫鬟,左右,将这老不死的拖下去,打,重重的打,然后发配到庄子上种棉花去。”
      耳听着管事嬷嬷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凄厉的嚎哭声,银朱跪在地上,越发的缩头缩脸,生怕祸事引到自己。
      却不想秋嬷嬷和蔼的扶她起来“好孩子,难为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银朱”
      在你问我答中,银朱偷偷瞥见老夫人打量自己的眼神,既像打量一个货物,又像打量一个吉祥物,挡灾驱难的那种。
      等顾辟璋抽身前往春曦堂,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形。

      他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恶气。
      银朱被糊里糊涂的带下去洗漱,堂屋中,老夫人试探道“让她做个屋里人?”
      顾辟璋难得的恶声恶气“难道还要给她个正头夫人做?她配吗?”说完抬脚就走。
      于是,几天后,银朱就被告知,自己被拨到世子屋里伺候打帐穿衣的贴身活儿,那当然是明面上的说法,私下里,大家都知道,银朱这是成为世子爷的通房了。

      银朱一路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她时不时看向手里的黄符,搞不懂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似乎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银朱发力狂奔。风呼呼的在耳边吹起来。泪水也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弧度向后抛去。
      银朱一直记得哥哥的话,“要好好的,好好的”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就回家去。她入封府十年,攒了五十三两银子,等时机到了,她就要回家去了。
      可是现在,她要做姨娘!
      她不愿意!她想快快乐乐的过一生,而不是像个影子似的在一群人的背后做布景板。
      银朱呜呜的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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