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玩家[无限流]》卿佳煜

136、现实世界（五）

　　任厉嘴唇俶尔抿紧了几分，直直盯着秦舒宇的眼神也往下晃了晃，然后表情更加严肃，站起身来，走向秦舒宇。

　　任厉身上的气势迫人，秦舒宇顿觉不妙，准备跑路，然后就被任厉一把拽住了，提溜住了后脖子衣领，跟提小鸡仔。

　　很快就到训练室，任厉把秦舒宇“扔”进去，然后在训练设置里，把秦舒宇平日里对练的机器人各个数值都调高了一级，还设了小黑屋模式，不打赢就出不来。

　　“厉哥……”秦舒宇不敢再皮了，看着机器人的攻防数据，这没几个小时，出不来啊，求饶道，“哥，我还在整理卷宗呢……”

　　任厉不为所动：“我看你也不着急，闲得很，不如来练练身手。”

　　看着任厉堵在门口，然后面前的门缓缓关上，秦舒宇捂住心口，一脸控诉：“明明就是你自己偷偷看手机，说不定还是在看裴镜凌，被我逮住了，恼羞成怒了吧！”

　　任厉脸更黑了，秦舒宇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的雷区蹦跶，他可没有那么好的忍耐性。

　　他眯起眸，冷笑道：“明天继续。”

　　“……”秦舒宇欲哭无泪，有这么一个死闷骚的发小，偏偏还是自己的上司，更重要的是还打不过他，自己怎么就这么惨啊？！

　　任厉无视掉秦舒宇既想装可怜又想控诉自己的表情，转身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工作。

　　只是坐回座位上后，视线触及到摆在手边的手机，想到秦舒宇的话，动作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从昨天到今天，裴镜凌到现在还没有再发消息给自己，他还说了会跑来找自己，自己只是担心裴镜凌会胡来罢了，任厉想。

　　本来他觉得没什么的事情被秦舒宇用这么暧昧的调侃说出来后，也显得不太正经了起来，任厉又叼了一根烟，有些羞恼的情绪终于压了下去。

　　当快临近中午，裴镜凌终于发来了消息，任厉点开看，看见上面就早安两个字时，有些哭笑不得，被工作上的事情弄得有些紧绷的弦一下子像是被人拨弄你松弛了些。

　　φ区和A区之间还有时差，裴镜凌那边时间会比这里更晚，任厉甚至在自己脑海里都能想象出裴镜凌那赖床赖到了中午，说不定是被送中餐的工作人员吵醒了，才惺忪着睡眼，摸出手机发消息的娇纵模样。

　　任厉喉间溢出一声轻哼，似乎带着些许好笑和纵容的意味，但是打出的字却有些“不近人情”。

　　【RL：这都已经几点了，还早安么？】

　　裴镜凌那边秒回。

　　【An Elf：哎呀，不管，这又不是发它的重点】

　　任厉眉尾轻抬，感觉裴镜凌的脑回路似乎又要出人意料了。

　　【RL：那什么是重点？】

　　【An Elf：要你知道我一醒就想跟你聊天的心情，才是重点】

　　“……”就知道这人会说出……这样不太正经的话来。

　　任厉目光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几秒后，又连忙撇开了视线，拿掉叼在嘴里的雪茄，长长呼气，吐出了缭绕的烟雾。

　　任厉从没觉得自己笨过，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这句消息回复。

　　停顿了一会儿，任厉才发出了消息。

　　【RL：吃午饭了么？】

　　转话题转的颇为生硬，对面像是察觉到了任厉被自己弄得有些无措的模样，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过来。

　　任厉看着那串笑声，感觉已经可以预见裴镜凌现在桃花眸里带着促狭笑意的模样了。

　　他都有点想发一个不许笑过去了，但是感觉如果真的发出去了，只会让裴镜凌更加“猖狂”？

　　任厉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撑着额，目露无奈地看着聊天界面，没有回复。

　　裴镜凌也见好就收一般，又发了一条：【An Elf：马上准备吃，厉哥，你吃了吗？】

　　任厉这才继续回复裴镜凌。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进入到任厉的办公室里，就能看见任厉面容柔和，嘴角还会偶尔扬起弧度回复消息的模样了，肯定能被成功惊到。

　　不过任厉前往食堂就餐的时候，身上没有那么重的气势，面无表情却不严厉的模样也让周围同事只呼不愧是被委以重任的大佬，在这么大的工作压力下还能缓解自己的情绪！

　　等到秦舒宇成功打败对抗机器人，从训练室小黑屋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四个小时了，浑身大汗淋漓，喘着粗气。

　　去淋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再次进入办公室时，脸上都显出几分疲惫。

　　任厉抬头看了他一眼：“四个小时，你退步了。”

　　秦舒宇苦着脸：“救命，厉哥，我们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接触过近身作战了，你还给我加数值，四个小时能出来不错了。”

　　“你不是不喜欢在控梦研究组么。后面的工作我会尽量安排给其他组员，你就抓紧时间多在训练室练练，把单兵作战能力练回来，适应以后的任务。”任厉淡声道，“我给你申请了转组，把握好机会。”

　　秦舒宇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快速冲到任厉的桌子前：“真的？！”

　　任厉点了点头：“嗯。”

　　秦舒宇本来苦着的脸，一下子就变明媚了，看着任厉的眼神里都流露出感动。

　　大家都是孤儿出身，说白了就是联邦培养的棋子，并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力。

　　转组的机会并不多，一个组内还要竞争名额，秦舒宇虽然差任厉一大截，但也只次于他，如果任厉不申请，秦舒宇在组里几乎就稳了。

　　“我的亲哥哎，我简直要爱死你了~”秦舒宇一脸感动地看着任厉，就知道他这闷骚的发小，虽然脸上总是淡漠的要命，说话做事也压迫感很强的样子，但是他其实会默默做一些对朋友、下属好的事情。

　　“停！你够了。”任厉看着秦舒宇那扭捏的模样，眉心都蹙紧了，无比嫌弃地说道，“整理卷宗的事情已经安排给你了，还是要完成的。别磨叽了，赶紧工作。”

　　秦舒宇还要再说两句，就被任厉那幽沉下来的严肃又嫌弃的目光给止住了，讪讪地嘿嘿两声，退回到工位上工作了。

　　不过虽然知道了任厉的好意，但是秦舒宇还是很怵任厉二话不说把自己扔到训练室还调高数值的狠操作的，因此不敢再随便八卦他。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都不需要他刻意去偷瞄八卦了，就能知道任厉在看手机了。

　　不是别的，而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已经成为了任厉高强度工作后稍作休息后的必要活动了。

　　虽然秦舒宇感觉，这样劳逸结合的工作方式，好像让任厉的工作效率和能力变得更强了，中间又引发了几次‘控梦’舆情，任厉和网监组、行动组等好几个组的合作越发得心应手了，同时也在稳步推进关于玩家与执行官的特征收集工作。

　　但是秦舒宇又感觉，偶尔他训练完，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任厉那和煦又略带纵容的陌生模样时，心脏还是有点不太适应，真是被惊到一次又一次。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秦舒宇还是没能完全忍住，又侧敲旁击地询问着任厉，他和裴镜凌之间的进度。

　　但是任厉却毫无所觉般，每次都神色冷淡地说什么都没有。

　　甚至还会用略微嫌弃的语气跟秦舒宇提起裴镜凌。

　　“他，被惯坏了，欠收拾得很。”

　　“一天天的，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都管不住的样子……”

　　“……”

　　秦舒宇越听越觉得牙酸，心里直啧啧。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厉倒也没有说假话，其实他和裴镜凌之间聊天的内容很简单，一般都是裴镜凌给他发一些他看的无聊狗血的电视剧或者正在玩的游戏，然后跟任厉吐槽。

　　会跟任厉说，要是里面的角色是他的话，他会怎么样去做，大部分做法都是那种张扬的、甚至有些小邪恶的手段，任厉觉得头疼，又觉得好笑，聊天时候总让裴镜凌正经点。

　　偏偏这个时候，裴镜凌要么总能嘻嘻哈哈地应付过去，要么总能找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角度，朝任厉说一些或直球、或似是而非的话，把气氛弄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任厉有点招架不住般，总会先转了话题。

　　任厉总会想起裴镜凌那带着点促狭的笑，现在看久了那界面，都觉得裴镜凌那个头像，他小时候的可爱笑容，都似乎带上了一丝狡黠的意味。

　　当然现实中的裴镜凌也确实如任厉所想，对着他俩的聊天界面露出轻笑，桃花眸都笑弯了。

　　就连在去研究所的路上都没有停过。

　　在那天跟裴博士通完话后，过了两天，裴镜凌收拾好了自己要带的一些行李，然后就要到研究所去，去解除对他的限制，和拿到让他能够在外通行的身份信息。

　　裴镜凌一边走一边跟任厉聊着某个囚犯越狱的电影，在看着自己发给任厉说“要是自己是囚犯，也会选择越狱追求自由，哥哥，你呢”的时候，任厉发来了省略号，没憋住，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裴镜凌低头轻笑，让一个警官现在做出这样的假设，着实是太为难他了。

　　快要踏入研究所全监控的领域了，裴镜凌收了手机，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收起来，只是笑容不再达眼底，看起来多了几分假面。

　　裴镜凌轻车熟路地走到杂草丛生，十分隐晦的门禁处，眼睛对上扫描仪，然后激活第二重门锁，识别了脑波纹后，研究所的门才缓缓打开。

　　一片废弃瓦砾和荒草野花铺满的墙面后面，是一个一尘不染、洁白干净到刺目的巨大实验室。

　　耳边是几秒滚动几万行的代码疯狂运行着的“滴滴”声，裴镜凌随意扫了一眼两旁的玻璃墙后，跟他上次回来相比，悬浮在半空中，像火焰一样扭曲舞动着的雾变得更多了，白色、黑色的都有，淡的、浓的都有。

　　裴镜凌眼睫轻敛，收回视线，但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深处走去。

　　“小裴博士，您好。”一名穿着洁白工装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跟他打招呼，声音带着恭敬，“您的父亲现在正在忙，无法出来跟您见面。请您谅解。”

　　裴镜凌“嗯”了一声，听到不用见面，他甚至嘴角的笑容都实切了一分：“不用麻烦他了。”

　　“您的申请已经通过，请您跟我到这边来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跟随着工作人员，裴镜凌走进了一间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台连接脑部的仪器。

　　他知道，如果是普通外出，这里的人是需要再次录入意识体特征码的，甚至移植追踪器，以便于被研究所的灵魂意识侦查系统随时监控在哪里和抹杀。

　　裴镜凌歪过头，唇畔带着笑，问道：“齐小姐，我记得我申请的是无限制外出？”

　　工作人员被他漂亮夺目的笑容炫到，也露出笑容：“是的。所以这边不需要您再录入了，您的身份信息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签章文件单，一式三份，您一份，裴博士那里一份，研究所一份。您确认后，就可以领取了。领取完后，会为您消除之前的特征码记录的”

　　裴镜凌拿起需要签章的纸，快速浏览着。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出声道：“裴博士让我转告您，因为您身体的状况，如果再没有补给，最多只能维持两年，所以才会同意您的无限制外出申请。同时，您应该也清楚，消除了之前的意识体特征码记录，即使您是本源体，你的大部分权限也将被关闭。最重要的是，如果您两年之内未能成功完成此次捕获支撑S01意识体的任务，研究所也将不会帮您续命。您考虑好了吗？”

　　那张纸质文件上写的也就是工作人员说的这段话的意思，相当于是个协议书。

　　裴镜凌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听到工作人员的问话，他颇为张扬地闭上眼吻了一下那张签单，然后朝她看去，目光灼灼，笑道：“当然。”

　　***

　　距离上次从A区回来，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整个控梦研究组，一边忙不断冒出来的关于控梦的新案子，一边忙关于脑电波特征码采集的提案的事情，几乎一整个月都没有什么时间歇息一会儿。

　　因为所有的提案都要按照程序，在系统里一步一步地往上送审，审批，最后再经过联邦会审，才能决定是否采用，等加班加点把所有流程走完，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几天任厉也忙的脚不沾地，裴镜凌发过来的消息也没时间回。

　　还好裴镜凌再娇纵，也只是在消息里委屈地装乖几句，并不会来打扰他，搅乱他工作上的事情。

　　终于走到了要会审的阶段了，会审需要选定时间，不会立刻开始，研究组的成员终于有了可以喘息休憩的机会。

　　任厉也一样。

　　但他却没有立马回家，他坐在办公室里，想着裴镜凌这几天那委屈装乖的消息……咳，主要是想到自己一直在忙现实里游戏的事情，也有一个月没有再进游戏里了，要不然趁这几天的空闲时间，去A区一趟，跟裴镜凌一起进一趟游戏？

　　这样想着，任厉给裴镜凌发了条消息。

　　【RL：你有没有进游戏的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最近任厉很忙，裴镜凌看手机的频率似乎也变低了，过了好一会儿，裴镜凌才回了消息。

　　【An Elf：暂时没有，你先别过来了】

　　任厉看到这条消息，嘴唇轻抿，目光稍暗了几分。

　　【RL：为什么？】

　　任厉顿了顿，又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RL：你之前不是觉得进游戏很有意思么？】

　　【An Elf：哈哈哈是的啦】
　　【An Elf：但是我现在正在做一件比通关游戏更有意思的事情啊】
　　【An Elf：进游戏的事情稍微往后放一下吧】

　　任厉看着“更有意思”那几个字，手上微微用力攥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点生气。

　　这人果然是随心所欲的性子，或许很多事情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三分钟热度，起了兴头就热情，没了兴趣就摒弃……

　　【RL：什么事情？】

　　【An Elf：唔，怎么说呢】
　　【An Elf：你可能不太喜欢的事情？】

　　任厉眉心蹙起，唇瓣抿得越来越紧，还想再问问，裴镜凌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An Elf：哥哥，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跟你联系】

　　任厉看着那行字，只能作罢，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走出办公室，准备出警署回家休憩的路上，大家几乎都察觉到了任厉有些阴沉不悦的情绪，其他组的也是知道控梦研究组的任务有多重，只当任厉是因为控梦情绪不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任厉回到家，泡了个热水澡，舒缓自己这么久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和略微有些烦躁的心绪。

　　换上了一套家居服，任厉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块干毛巾擦着湿头发，准备吸干成滴的水珠后，再用风筒吹干头发。

　　刚打开风筒，手机也发出了响声，有电话打进来了。

　　任厉关掉吹风机，拿起手机，一看，是裴镜凌打来的。

　　任厉按下了接听：“喂。”

　　裴镜凌语气轻快：“哥哥，晚上好啊。”

　　任厉没什么表情：“……嗯。”

　　裴镜凌轻笑着：“你下午怎么突然问起我游戏的事情，你不忙了吗？”

　　任厉声音还带着几分洗完澡后的水汽，有点喑哑：“稍微有几天空闲时间。”

　　“原来是这样。”裴镜凌顿了顿，然后突然转了话题，“哥哥，你的头像很好看，在网络上搜索不到，是你自己拍的吗？”

　　任厉的头像是一张城市建筑映着晚霞的风景照，这是他当时不知道要用什么当头像，随手在下班的路上拍的一张照片设置的。

　　裴镜凌的思维向来跳脱，而且这一个月他们聊了太多杂七杂八的话题，任厉第一时间内，还有些不明所以，轻轻蹙眉，问道：“嗯。怎么了？”

　　裴镜凌笑道：“这张照片里有建筑入镜了。那栋最高的楼，是很特殊的斜面棱镜设计，因为晚霞的光，也展现出了它正面是用的渐变玻璃覆盖的特色。而且根据视图推理，这栋大楼应该至少在三百米以上。在φ区，符合所有特点的，好像只有一个摩天大楼吧？”

　　任厉在听裴镜凌说这段话的时候，心脏已经开始莫名加速了，听到他这么反问，喉结轻动，回答道：“……是的，中心三角光塔。”

　　“那看来我没弄错了，希望离你不远。”裴镜凌轻笑了一声，说道，“来这里接我吧，任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