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拾光》星墨不及你

8、收徒

　　第二天，照昔醒转，一睁眼就瞧见身旁正在打坐的叶凉天。经过一天的奔波，他连发丝都是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经过一场大战。

　　叶凉天心有所感，此时收了功法，站起身来对他吩咐道：“你现在身子虚弱，还带了发热，就不要走动了，过几日伤势好些就送你去蓬莱。”他反复考虑，还是觉得蓬莱不错，一来门风甚好，二来凭借着自己和当今蓬莱掌教弟子南宫恪的交情，这孩子今后倒也有人照拂。

　　不想照昔半晌无声，甚至扭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这可和他素来恭谨的作风不大相同，上一世的他怎么心中不愿面上都丝毫不显。眼风瞟过去，却发现那孩子低垂着头，全身透出些小可怜的模样。

　　叶凉天摸不透他这是什么反应，却见他慢吞吞跪了下去，伏首道：“那我还是在这里就走了吧，不劳大哥哥费心了。过上十年八载我再来找你报仇。”

　　叶凉天皱眉，自然而然拿出了上一世师父的派头：“住口，想要找我复仇首先要自身强大。你这一走，拜上个野师父那比得上我与你安排的路子？明日就启程。”

　　照昔不理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被叶凉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胳膊：“做什么去？”

　　孩子直愣愣盯着他，一言不发，眼眶却又红了。

　　叶凉天有些头痛，纵使前世的痛还盘踞在心头，他也见不得自己相伴百余载的徒儿这般神情。他松了手，语气不自禁放软：“那你说说，我这安排有何不妥？”

　　照昔泪光莹然地控诉：“你让我找你报仇，可把我扔到别处自己跑掉，我怎么能找到你？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

　　“好了，你在名门大派修行总是好过在我身边，这个不能改。不过我可以常常去看你，等着你报仇，好不好？”他有些无力，平生第一次这么努力地去哄个孩子，照昔也终于给面子地安静下来，不再哭闹。

　　一天就这样过去，夜晚，照昔又突然起了热度。叶凉天摸着脉十分不解，怎么会心中郁结呢，自己不是把他哄好了吗？

　　他一边皱着眉头把包裹里的丹药往照昔嘴里塞一边思考，看在照昔眼里，却是大哥哥终于厌弃了自己，觉得自己娇生惯养难以相处，心中顿时慌了。

　　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世界上会孑然一身，更没想过把他带出来的大哥哥也想把自己抛下。他也顾不得什么仇人不仇人了，加之高热之下神志已经有些模糊，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叶凉天的手：“大哥哥，你不要抛下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叶凉天一怔，顺势把手放在他额上为他降温，散漫地随口道：“那你能做什么呢？”

　　照昔张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喊：“我做什么都可以，做侍卫，做下人，甚至做娈童，做炉鼎都可以的，只要你不丢下我。”他的眼睛在黄昏的微光中显幼而媚，更是衬得他眉目精致，虽然还没长开，已有倾城之色。此时盯着叶凉天，竟然让他有些愣神。

　　叶凉天手一僵，接着烫手般把飞快把手缩了回来，连退数步，细看的话耳朵尖还有点泛红。什么娈童，什么炉鼎，这都是什么肮脏龌龊想法，他叶凉天的弟子怎可这般不知羞耻！

　　当下冷声喝斥：“荒唐！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淫邪东西又和你有什么相关！”

　　照昔被他一吓突然惊醒，脸火烧一般发烫，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下去。他不是没有见过这般事物，也晓得这种交易最最令人不齿，可是除了这个，他又有什么资本求大哥哥留下来呢？

　　他眼睁睁看着叶凉天瓷白的肌肤因为愤怒泛起红晕，在月光里格外矜雅出尘。这般神仙似的人，他说那种话无异于是羞辱玷污了，他默默地躺回榻上，心中的仇恨被羞愤绝望取代。这下，大哥哥怎么说也不会留下他了。

　　叶凉天兀自有些气恼，再也不近他身，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月光渐渐洒满整个院落，庭下如水一般清明，他看得出了神，想到照昔从前的日子里，数次差点被当地的豪强玷污，那些苦楚，才让他以为这些东西是所有人都渴望从他这里得到的吧？也许，他只是愿意把最好的来讨好自己？他回神，被自己的念头弄得不禁失笑。算了，心里已经帮着那小子说情了，还何必纠结来纠结去呢？

　　只是，他分明记得照昔的上一世性情冷淡自持，将杀兄之仇刻在心里，平日不显，到的他重伤之时才一举出手，这心机想来也让人心寒。可现下这孩子怎么这般情绪外泄？他阖眸苦笑了一声，也是好事吧。

　　就在此时，他听得早已睡熟的照昔发出一声梦呓。叶凉天揉了揉眉心，还是忍不住走回去，弯下身来摸摸他的额头，热度惊人。他无奈地再度将手贴上去，距离近了才听清他的话：“大哥哥，我错了，不要走。”

　　一夜无话。

　　天明，见照昔的发热已经缓解，叶凉天终于收回了手，这个动作让本就睡得不太踏实的照昔醒了过来。

　　他低垂着眼不敢去看叶凉天，极其乖巧地爬起来，在边上站定了侯着。叶凉天侧目瞥了他一眼，他被那有如实质的目光盯着，不自禁怯懦地退了一步。

　　叶凉天荒谬地生出一种欺负孩子的罪恶感，清了清嗓子说：“你可愿……”

　　他的话被照昔有些颤抖的声音打断：“我愿意离开，不再给大哥哥添麻烦。”

　　叶凉天顿了一顿，才将后面的话续下去：“可愿拜我为师？”

　　下一刻，他清清楚楚看见，照昔刷地抬起了头，目光湿漉漉地望着自己——像极了小狗。整个人如同黑白人像着了色般生动起来。他没忍住，唇角勾起，道：“愿意吗？”

　　照昔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有些头晕，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喊声“师父”，憋了一晚上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叶凉天抱起他：“好了，等回去拜见你师祖师门，就可以正式入我门下了。”他微微一停，又开口：“那你是不是还要找我报仇啊？”

　　照昔一听这话，摇头：“不会了，我知道是我哥哥先对你们不好要杀你们，你才会杀他，这终究，是他的错。”他神色还是有些恹恹，对于哥哥的死很是难过，可是事理也是明白的。更别说，大哥哥还愿意收自己为徒，给了他一个家。

　　叶凉天轻出一口气，内心的最后一丝犹疑也散了。自己到底还是忍不下心，而他这一世，应当也不会再做那些弑师灭祖的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