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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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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和谢哥都出院了。事后听同事们说,这次冲突事件挺严重的,后来出动了公安才平息事件。可惜那个被刀捅伤的同事没能挺过来,走了。
“这么大的事件怎么没见上新闻啊?”我问道。
“上新闻?想太多!”同事们一副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般只有有编制的城管队员出现伤亡事故才会上新闻。他只是个协管员,并不是正式编制的城管队员,单位给一笔抚恤金他的家里人就算完事了。整个事件会被上面领导压下来,不会给上新闻报道的。”
这话听起来真叫人不舒服,合着生命还有贵贱之分了。
“罗霄笙,这次事件不准再提起了,”刘队很严肃带告诫我:“单位会有处理的方法,你刚进城管很多事不清楚,但你要记得,这是属于城管内部事件,不要对外宣传,包括不要跟家人和朋友提起,知道吗?”
好的,知道了。
虽然很不能理解单位的做法,但嘴上还是会答应的。
“聊聊吧。”谢哥主动找上我。
“可以。”我爽快的答应。
“下班后到深夜蔷薇,我等你。”
我答应了。
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酒吧这种喧闹带场所,总觉得这个场所充满着颓废的气息。但是不可否认,这种场所确实适合谈人生。
谢哥选了一个酒吧一楼靠近窗边且很角落的位置,一开始我们相对而坐,大家都没有说话。谢哥是不知从何说起,而我是不知该说什么,这样尴尬的气氛维持了至少二十分钟。这不是我的性格,我决定打破沉默,我举起一瓶啤酒:“谢哥,这么久都没能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替我解围估计我的左手就要废了。小弟不才,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完仰头将整瓶啤酒一口气喝完。
“谢什么,大家同事一场,都是应该的。”谢哥也举起酒瓶:“哥也干了!” 仰头,将整瓶就一饮而尽。
酒精果然是好东西,可以调节气氛,可以缓解尴尬,还可以曾强胆量。谢哥点上一根烟,望向窗外,窗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霓虹闪烁,这是一个繁华带都市。
“我没上过大学,文化层次不高,也没什么技术。18岁一成年,我就离开家到这座城市打工,没什么理想,就是不想受家人约束,就是想在城里活下去。”谢哥又开启一瓶啤酒。“在城里什么都要花钱,我身上的钱也不多。听几个跟我一起来城里打工的老乡说城管队招协管员,我年龄和身高都符合,叫我来应聘,我就来了,也确实应聘上了。
“城管这份工作除了被风吹日晒雨淋,只要不出现暴力冲突事件,也没什么不好的。单位还提供宿舍,连房租都省了。
“两年前,当时的我很拼,每次行动我基本上都是冲在第一个。我记得那天是在交易市场门前执勤,跟一个卖水果的小贩起了冲突。小贩是用三轮车装水果的,本来我们是要把整辆三轮车连同水果全部没收,那个小贩挥舞着水果刀不让我们没收他的三轮车,我从小贩带身后将之制服。三轮车被扛上大皮卡之后小贩用刀划伤我的手臂,将我挣脱后挥舞着刀一路追着大皮卡,交易市场一带的人群向来都是很拥挤的,那个小贩没跑几步便撞到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好在小贩是径直地追赶大皮卡并没有进一步带伤害小女孩。
“我将小女孩扶起后刚想去继续追小贩,就听到小女孩说:叔叔,你的手出血了。我才意识到我的手臂被小贩用刀划开了很深一道口,血也在不停的流,更是染红了小女孩洁白的公主裙。小女孩没有哭闹,而是举起手中像云朵一样的棉花糖对我说:叔叔吃糖,妈妈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谢哥深深吐出一口烟,自嘲的说道:“这算是安慰吗?”谢哥将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继续说:“我愿意将之当做安慰。”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陷入回忆中带谢哥与酒吧里的喧嚣气氛格格不入。
“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小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挣干净的钱,这钱花的心安理得。我们城管是什么?是土匪。外人总看着城管威风,可谁又知道城管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却又领着微薄的工资,城管也是人,也是要吃喝拉撒睡的,如果没有没收罚款的业绩提成,那一千来块钱的工资连喝水的钱都不够!
“城管是个顾人怨的工作,但是这是我的工作,就算是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来做。每次跟小贩起冲突都难免受伤,其实我们是宁愿自己受伤也尽量不弄伤小贩的,因为弄伤小贩我们赔不起,自己受伤至少还有工伤补贴。不过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很严的伤,我们就自行处理了,如果小伤找单位报销,领导的脸色会很难看。
“童言无忌,小孩子的心思是很单纯的。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小女孩清澈的眼眸,像我家乡的湖水,印在她眼中的棉花糖就像湖水中白云的倒影,很美。”谢哥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
“从那次之后,小姑娘的眼睛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期初我也没有多想,就是希望能再见到那小姑娘。然后有一天,还是在交易市场这一带执勤,我看到那姑娘在小卖部那想买根雪糕,没带够钱,我就过去帮小姑娘买了一根。没想到小姑娘还记得我,说是会让她妈妈还我钱。”谢哥还在回忆着,从他脸上的笑容看得出这时段很美好的回忆。
“我不需要她还钱,但是小姑娘还是把我拉进商场里,她说她的妈妈就在商场里卖衣服。就这样,我认识了她的妈妈。之后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到她们店里坐坐,我会买很多玩具给她,会带她去吃雪糕,会给她买漂亮的裙子。我喜欢看她天真的笑容,我觉得她穿上我买的裙子特别漂亮,像极了童话里的天使。我想见到她,想她每次见到我都会欢快的冲上来抱住我,直到有一次她抱住我的时候,我身体发生了变化。”
谢哥眼中闪起了泪光:“我是不是特别变态?我有想过我是不是把对孩子的喜爱错当成了爱情,是不是我到了找对象结婚的年龄,或者,我只是因为一点久违的温暖,而产生的依恋。”
不知不觉中,谢哥已经喝了一整件啤酒。我应该阻止他继续喝酒,但又不忍打断他的思绪,他应该压抑很久了,就让他发泄出来吧。
“我跟很多女人交往,有钱的没钱的,文静的热情的。我需要发泄,我需要冷静,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去见小姑娘。直到有一天,小姑娘的妈妈打电话跟我说小姑娘没有回家,她很着急,学校的老师说小姑娘五点半放学就已经离开学校了。当时已经是差不多晚上八点钟了,我和她妈妈满大街的寻找小姑娘,我清楚的知道我当时非常着急,我的心非常地痛,是撕裂的感觉。”谢哥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流出:“后来我们选择了报警,警方通过查找监控发现小姑娘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陌生人带上了一辆面包车,她被人贩子拐走了。”
回忆到这一段往事谢哥情绪崩溃了,他双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是伤害并没有被时间冲淡。我抱着谢哥:“别说了,都过去了。”
“是我弄丢了小云,是我害小云被人贩子拐了,是我....是我....是我....”谢哥已经喝醉了,睡着之前嘴里还一直呢喃着对不起小云。想不到情场浪子竟是痴情郎啊!
桌面上还剩有三瓶啤酒,也许是谢哥的故事太伤感,也许是酒吧里的气氛太颓废,我将三瓶啤酒一饮而尽。喝完后顿时觉得酒劲上头,有些晕。刚想打电话叫代驾,就听见一个成熟的男声:“需要给你朋友开个包间吗?免费的。”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是他,程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用,我们可以自己打的。”我朝他身后的服务生招手:“买单!”
“不用了,今天算我请客,记我账上。”程宪挥手让服务员离开。
原来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啊,“那就谢谢了啊。”我扶起谢哥正要离开,程宪挡在我面前:“聊聊吧。”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人想跟我聊人生,我长得像知心姐姐吗?
“下回吧,有缘自会再相见。”虽然很不爽,但嘴里还是要说着客气的话。
“给这位先生单独开一个包间。”程宪带身后出现了四个服务生直接将谢哥从我手中接走,“现在可以聊聊了吗?”程宪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四个大字。
我还能说什么?
程宪笑了笑,转身往二楼走去,他身边一个看着像电影里保镖的男人向我伸出手:“先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