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我知道我做梦了,梦里的我走进了九岁那年的我的世界,那里是没有装修之前的家。九岁的我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本山大叔的小品,音量已经调到最大。
“啪啦啦!”耳边响起玻璃水杯碎裂的声音。
“你这个畜生还回来干嘛?说什么值班,你今晚就是去鸡婆那过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麻辣隔壁你这个七黑想死是吗?这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尼玛个畜生!”女人拿起一张板凳向男人砸去,却被男人抓住了握住板凳的手,“啪!”反手给女人就是一记耳光,女人顺势摔倒在地。男人跨过倒地的女人向里屋走去,女人捡起凳子甩向男人的小腿,男人跪倒在地,女人抓准时机会用凳子猛力地在男人身上摔打。
“你这个肮脏的畜生,你是条贱狗!你怎么不去死?!”女人平日里高贵的面容此刻已是扭曲得面目狰狞,嘴里还吐出一连串低俗的词语。
男人奋力站了起来夺下女人手中的凳子,握紧的拳头直奔女人的脸颊,女人头晕目眩地往后倒退,男人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扬起手又是几个耳光,女人的鼻子嘴巴全在流血。混乱中女人拿起玻璃杯的碎片刺向男人的手臂,巨大的刺痛感让男人松开了女人的头发,女人顾不上流血的手依然握住玻璃杯碎片向男人身上胡乱的一阵猛扎。男人抬起脚将女人踢开,女人的头部撞在电视机屏幕上,男人此刻已经红了眼,再次抓起女人的头发将女人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电视机屏幕上,“你这个贱人怎么不去死?叼尼玛壁的臭婊子!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
“吱啦”一声电视机屏幕出现了裂痕,女人已被磕得满脸是血。男人丢下女人走回房间,女人爬起追上去:“你这肮脏的畜生不许上我的床!”,结果先进入房间的男人将房门上锁,女人就拼命地敲门,一边敲门一边重复着那句“你这肮脏的畜生不许上我的床”。
突然房间的门开了,只见一条皮带抽打到女人的身上,然后男人将女人按倒在地,举起皮带不住地抽打在女人身上。“什么叫你的床?这整套房子都是我的,我想睡哪就睡哪,给你睡你就有床睡,不给你睡你就出去扑街!我想去哪就去哪,向跟谁睡就跟谁睡,轮不到你干涉!”女人被打得满地打滚,一路从房间门口又滚到了电视机前面,再次将整个电视屏幕挡住了。
电视里本山大叔的小品正播放到精彩的时刻,此时屏幕被挡住让九岁的我相当不满:“不要挡住我看电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当时我喊出这句话完全是本能,我就是单纯的想看电视,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别的意思。但就是我这句话,让那对男女发现了我。
“你说什么?”男人转头看向我:“你没看见爸爸妈妈正在打架吗?你还有脸看电视?”
你们打架我为什么就不能看电视?我当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女人则是从地上爬起来后直接把电视机关了。这怎么可以?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在看春晚,凭什么要关我的电视?我去把电视机重新开启,随即“啪!”地一声被女人甩了一个耳光,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打我。
男人见到女人打我非但没有阻止,而是选择和女人一起打我,殴打九岁的我。
我听到女人在说:“你看看你什么成绩,成绩全班倒数了还好意思看电视?撞墙死掉算了!”
而男人则是说:“你这个臭婊子生的畜生野崽干吗不去死?你死了我还能找别人再生一个!”
在记忆里这样的场面太多了,伴随我整个未成年的时光,但是像这样在欢乐的春节联欢晚会前上演家暴还真的是仅此一回。
我已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个场景,从最开始的全身疼痛到现在已经可以麻木的看完这一切。看着那个九岁的弱小的身躯蜷缩的在地上打滚却硬是不发出一声叫喊;看着那对男女可以这么团结的、残忍的、凶狠的殴打他们亲生儿子,而且是独生子!我一直想问他们,我是他们亲生的吗?他们对自己年仅九岁的亲儿子下此毒手,他们的心会痛吗?
我觉得是不会的,如果会,他们就不可能不发现那个弱小的身躯已经放弃了挣扎;如果会,他们就不会将那已是血肉模糊的孩子晾在地上继续吵架,直至一个小时后才发现孩子快要不行了才送去医院。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打死?我从小就知道死真的不可怕,活着受折磨才是最可怕的。那一次我在医院被抢救了整整三天,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算是命不该绝吧。醒来后的我就听到医生问护士我的父母在哪,为什么孩子伤得这么严重而父母却不在身边,连签字的人都没有。
后来过了很久,那个女人出现了。医生很负责任的批评那个女人:“孩子在做手术,手术中随时会出现各种问题,都是需要监护人签字的,为什么你们做父母为什么会选择中途离开?”
“我怎么知道你们做手术要做到什么时候?”那女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肚子饿了呀,你们医院的饭菜又那么难吃,我不得出去买东西吃啊?”
医生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笙儿!”病房外传来外婆的呼唤,外婆跌跌撞撞地来到病床前将我抱住,哭喊着:“笙儿,我的笙儿,我苦命的孙儿啊!你们还是人吗?怎么把我孙儿打成这样啊?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你是想我死快点吗?”
“妈,您别这样说,笙儿不是没事了吗?”
外婆反手就给了那个女人一个耳光,然后指着那个女人说:“什么叫没事?抢救了三天也叫没事?你不要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滚!”外婆从病床前的柜子上拿起一个碗砸向那个女人:“你给我滚出去!滚!”
医护人员纷纷前来劝架,最后那个女人被保安请走了。
意识逐渐清醒,才发现泪水已经浸湿了床单,再一次验证了并不是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被时间冲淡的。记忆里那一次家暴之后,男人和女人都被单位处罚了,特别是男人。因为男人是公安民警,等于是知法犯法,直接被降级处理。他们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单位人,都离不起婚。那次之后男人就长时间的不回家,女人独自一个人带孩子,用现在最新的名词来形容就是:丧偶式婚姻。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上大学。这期间男人和女人用一种特殊的冷战方式在维系着这个家庭,他们都选择性遗忘,仿佛这个家庭里不曾发生过暴力,也不曾将年幼的独生子打得奄奄一息,他们在儿子面前披上了严父慈母的外衣。只是偶尔会露出马脚,就像之前我工伤住院,那个女人会因我一句揭开陈年伤疤的话而再次动手打我。
我上大学的那年,男人在外头的那个女人过世了,男人搬回来住了。回到家里的男人终日看什么都不顺眼,总能挑起争吵的事端,今时不同往日,每次他们争吵我都会选择离开,反正我已经是搬到学校住宿了。这么年里我有问过那女人,为什么不选择离婚,女人的说法是怕离了婚邻居和同学会嘲笑我是个没妈的孩子。我就呵呵哒了,感情我是要感谢你们用暴力来换取我不被邻居和同学嘲笑是吧,感情是我拖累了她成了她的累着了是吧?她因为没有房子宁可过着丧偶式婚姻也不敢离婚这锅现在变成是我来背了是吧?
直到现在,那女人手机通讯录里给那男人的号码备注的名称一直都是“曾经同屋住”;而男人备注女人的手机号码则是“精神病院院长”,这是何等的可笑啊!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我已全无睡意,不知怎么的平时基本不吸烟的我居然想点一根烟。穿上衣服走到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去买烟,发现店员不是那个专职上大夜的阿叔,而是换成一个有着一双孔雀眼的男子。
“要什么烟?”
他的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典型的低音炮。
“先生,请问您是要买烟吗?”他见我不回答,又问了一句。
他的身高跟我一样,我平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会摄魂的孔雀眼,我根本移不开视线。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原来他不止眼睛会摄魂,声音也会摄魂。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和欧美人一样立体的面部轮廓,很好看,非常的好看。我知道我这样很失礼,可我全身的细胞都已不听我的使唤。这是我22年来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是唯一一个能把低廉的便利店工作服穿出高贵气质的男人。我就像被他摄魂了一样,傻傻的看着他,场面非常的尴尬。
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瓶乌龙茶,“先生,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喝杯茶唤醒一下大脑,”然后拉起我的手将那瓶乌龙茶放到我手上,对我笑了笑:“就当我请客。”
“噌”的一下我全身血液逆流,捂着鼻子转身跑出便利店,鼻血顺着指缝流出,滴落一地。
很丢脸,真的,脸都丢光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的心跳得很厉害,而且鼻血一直在流,整张脸都在发烫,大脑的神经也像被堵住了,这是什么感觉?我为什么会那么慌乱?我为什么要逃?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回到家了洗了把脸,大脑似乎开始清醒了,还好父母都在睡觉,没被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