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一个全息图像》无司

7、第 7 章

　　在全息管家已经全面普及的今时今日，每一台电脑面前都会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小人。哪怕是卓扬之前使用的公司提供的老旧台式。
　　司空见惯的东西是不会有人去深究的。然而在知晓了自家笔记本电脑的秘密后，卓扬开始有意识的观察别人的电脑。
　　电脑使用者常有关于电脑性能的各种抱怨，诸如散热不好，反应迟钝，声控系统还要升级之类。原本普通的感想听在卓扬耳里却十分怪异。
　　而那一个个全息管家全都垂着手毕恭毕敬的站在键盘边角等候命令，面上带着得体机械的微笑。
　　这是电子程式，绝无感情。

　　贺镜燃的全息管家自然也没有任何特殊。
　　他垂手而立，话中全是敬语却毫无语气，“主人，请吩咐。”
　　电脑默默的看着这个同类，突然粗声粗气的开口，“喂，他有名字吗？”
　　虽然言辞粗鲁，没有直呼姓名，贺镜燃也了然这是在问自己。
　　他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嘴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幅度，眼睛也微眯起来。
　　“名字？难道你有名字？”
　　狐狸……卓扬注意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由得心中略略发寒。
　　电脑的注意力仍在贺镜燃的全息管家上。听他反问，得意的站了起来，“哼，当然有，我叫息宁。”
　　“哦……”贺镜燃低缓的应声，语尾一点点下沉，他脸上还保持着笑容，“这样啊，取了名字啊……”
　　“喂，你还没说他呢！”电脑也发现话题被转移，不爽的提醒。
　　“呵呵，我想他不需要名字。”贺镜燃转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全息管家。
　　“你这样对他太不好了……”电脑还要再说话，却被卓扬不耐烦的高声打断。
　　“够了！这种无聊的小问题有什么可废话的。”
　　小问题吗？贺镜燃挑了挑眉，但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把微型记忆卡插到了电脑上，然后命令道，“KG-3000，读取记忆卡中的视频。”
　　KG-3000？跟自己一个型号啊。电脑看了看那个全息管家，然后又不满的甩了一个白眼给贺镜燃。
　　居然就用型号来叫全息管家，哼！
　　记忆卡中的视频飞快显示在电脑屏幕中央。为了方便电脑和卓扬同时看清，贺镜燃特地转动了显示屏方向。

　　这是一个非常短且不甚明晰的视频，画面抖动声音嘈杂，但是却可以听到拍摄者的呼吸声，他好像很兴奋。
　　似乎是临时发现什么，毫无准备的状况下用手边的任何可用设备偷拍的。
　　而画面正中央，明白无误的，正是捧着笔记本的卓扬和在键盘上也不安分的电脑。

　　卓扬盯着这不过30秒左右却拍下所有重点的视频沉默半晌，脸色愈发阴沉。周围的场景显示这是之前参加JC展会时的事。彼时他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现在想来，贺镜燃必定不是当日唯一注意到他们的人。
　　卓扬锐利的视线扫向贺镜燃，冷冷道，“想拿这个威胁我什么？”
　　被快要烧穿脸孔的视线瞪着，贺镜燃也只是神态自若的微笑，“卓先生，我想你误会了，这不是我拍的。”
　　“那是谁？干嘛拍我们？跟踪狂啊？！”电脑早就跳脚，被人拍到这件事让他非常不爽。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贺镜燃保持原来的语速，不急不躁的解释，“我是在一个网站上发现这个视的。它非常清楚的拍下了你们，并且在附注里明白的写上带有感情程式的全息管家还存在。”
　　卓扬不吭一声的听贺镜燃说下去。他很明白这东西如果流传出去会出现什么后果。
　　电脑也收起大喊大叫的架势，脸色严肃。
　　“我之前跟您说过，我是一家IT公司的，所以手上还有一些技术人员。当发现这个视频的时候，嗯，我稍微用了点手段，所以我想暂时这还只会是个流言。”贺镜燃笑笑。
　　他用了什么手段卓扬并不追问，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既然贺镜燃晦涩其词，倒也不急于一时，而且卓扬相信，这个人隐瞒了很多没有说明的事情。
　　贺镜燃的确只把话说了一半，他在视频开始流通前黑了所有提到这个流言的网站，奇怪的是，在他消除这些痕迹时，还有一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行动完全一致。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卓扬的全息管家的制造者。
　　之前对于此人就已有眉目，贺镜燃也不打算在网上直接追踪，还不如从卓扬这边下手来得有趣。

　　“为什么帮我们？”卓扬说话还是直戳重点。严格上来说，他并不觉得贺镜燃是在帮他。
　　贺镜燃微微一笑，他偏过头，做出思考的神情。
　　“这大概……也算是作为IT界人士的好奇心吧。”
　　“是嘛……”卓扬显然是不会相信的，但他也没有白痴到去揭穿。面对贺镜燃这样的人，打直球最有效，但如果是对方不肯说的，自然就没有办法。此外，卓扬深觉，必须要找谢猜和那个变态店主好好谈谈。
　　要做的事已经完成，贺镜燃起身告辞。他捏着微型记忆卡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里面那个分析程序没有派上用场啊。不过也算达成大半目的，进展顺利了。
　　卓扬直接开了门等人出去再用力把门甩上。
　　他们两个人都知晓，这样一个视频，不会成为威胁双方任何一边的手段，因为谁都不想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甚至有可能，贺镜燃比卓扬更不想。

　　麻烦人物一走，卓扬松了一口气。但是电脑却一反常态。他安静的盘腿坐在键盘上，面容肃穆，不知在想些什么。
　　“卓扬。”电脑突然开口，低落的语气让正要去倒水的卓扬停住了脚步。他还是低着头，在键盘上抠来抠去。
　　“干嘛？”
　　“卓扬，你们是不是觉得那样对待我们很正常？”
　　话语里的指示代词让卓扬稍微花了几秒钟消化，他锁住眉头。
　　“你是在担心…他？”本来想说那个东西，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改成了个含糊的代称。
　　“嗯。”电脑点点头。显示屏上出现了贺镜燃及其全息管家的影像。电脑回头看了看，“而且他也没有名字。”
　　卓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电脑低垂的脑袋竟让他想伸手过去抚摸。但事实上，那只是一个影像，即使伸过手去，也不会碰到什么。卓扬用力握了握拳，然后松开手指。
　　“你不用替他担心，他跟你不一样。”卓扬低声道。
　　“不，卓扬，我们都一样，都只是一个全息图像。”电脑慢慢的吐出这句话。他脸上的表情让卓扬胸闷，如果全息图像也有眼泪，似乎早就落下来了。
　　“你不一样。”卓扬硬邦邦的说，“至少对我来说，你不只是一个全息图像。”
　　明明是自己亲口说出的话，却在自己听清之后僵立在原地，卓扬用力的回想他前一刻到底受了什么控制。但是眼前电脑展开的笑靥却让他一瞬间呼吸都轻快了。
　　“哎呀，卓扬，你真深情，这是在表白吗？”
　　“……去死！”
　　中邪了才会以为这鬼东西会哭吧？！

　　贺镜燃驱车开出了卓扬所居住的小区，但没有立即离去，他把车子停在路边打了个电话。
　　“已经见过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虽有些年纪，却中气十足。
　　“是。”贺镜燃的语气里微微有些兴奋，“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却依旧十分值得惊叹。”
　　“嗯。”那边拖长声音应了一声，想必是微笑了，“他的制造者一直都是个天才啊。”
　　“不知道您那边情况如何？”贺镜燃对这个人很是尊敬。
　　“很可惜没有见到。”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这话里也没听出多少可惜的意思。
　　“迟早会见面的。”贺镜燃微眯起眼睛。“我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先把影像带回去给您看看吧。”
　　谈话没有再进行下去，他挂上电话，透过车窗向卓扬家的方向看了一会，并发动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