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离别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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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灰暗的地下室里，锁链沉重的摩擦移动声，奇牙抬起沾着血的嘴角，他赤裸的上身尽是暗红色的鞭痕。
“她醒了？”奇牙抬起头，眼神瞟向一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问道，清脆的童音回荡在偌大的惩戒室里，异常嘹亮。
黑影中，伊尔迷渐渐步出，手里赫然一条皮鞭，他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哼！”奇牙冷哼一声。
“她自有人照料，你该关心的是下次任务还能否像这次一样幸运。”伊尔迷淡淡道，话里却在暗暗讽刺奇牙差点任务失败的事实。
出乎意料地奇牙没有反驳伊尔迷的话，他低着头眼睛却明亮了许多，得到魅兰纱平安的消息让他在心里缓了口气。
静静注视奇牙一举一动的伊尔迷蹙起眉头来，面色阴冷。他扔下手中的皮鞭，吐出句“你自己再好好反省。”便大步离去留下奇牙一人在惩戒室里。
刚走到地面，就被身着一袭大泡泡黄色洋装的基裘忽地出现的身影打断，“伊尔迷，去哪呢？”她扬着洋扇笑呵呵地问道。
“去爸爸那。”伊尔迷略一思索答道。
“哦？”基裘声音拔高，“我还以为你这孩子会去追魅兰纱呢！”她语带遗憾，洋扇遮住半张脸，蒙着纱布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伊尔迷静默不语，仍旧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薄唇轻吐，“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像是想用这一句话来遮掩他内心无数的情感。
基裘来到他跟前，啪地一声把洋扇收回，伸出手用扇柄轻轻敲了一下伊尔迷的脑袋，“你这傻孩子•••”她语气轻柔，却不难听出其中一点遗憾，她抚上自己爱子的脸，“机会可是不等人的，错过了怕你后悔一辈子，想要就去追啊。”
伊尔迷闻言身形一晃，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猛然闪过一道亮光，他微张着嘴，话却一时说不上来。
就在此时，一道吼声响起——
“妈妈！你说什么？魅兰纱她要离开揍敌客！？”
基裘伊尔迷均是一愣，伊尔迷嗖地一声转过身来，两人皆看向来者，就见已换上白色短袖衬衫奇牙赫然站在石道那头，他双拳紧握着，大大的凤眼里充满难以置信，他地盯着基裘，想要从她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基裘收回手，有下没下地扑着扇子，而伊尔迷则是面色阴沉地看向一头银发晃眼的奇牙，声音极为冷酷，“不是叫你在惩戒室好好反省的吗。”
“现在先别管这个！”奇牙大吼，情绪激烈，“妈妈你快回答我！”
“是的，奇牙，是魅兰纱自己要求离开揍敌客家族的，而且，我也同意了。”基裘一字一句缓缓道，严肃得不让奇牙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奇牙身子一震，不住地往后一退，大大的眼眸里一片难以相信的神采，他紧咬着下唇，手颤抖着，就听他喃喃；“为什么•••当初你们不是说她要去修行才和我分开的吗！？为什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可她却说要走？！为什么——！？”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吼的，一颗被欺骗被隐瞒而受伤的心暴露了出来。
“奇牙！”
基裘伊尔迷同时呵斥！交叠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砖道上异常响亮，与奇牙呼着气的喘息声产生鲜明的对比。
空气凝滞半响，伊尔迷大步向前走向奇牙，他弯下腰来，优雅精致的脸缓缓靠近奇牙，奇牙凤瞳微张，伊尔迷清冷布着阴霾的声音在他耳框旁募地放大，奇牙猛地一颤，悔意霎那间在心头一闪而过，却始终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奇牙，我想你不会喜欢接下来我要给你的惩罚。”伊尔迷语气淡然，却硬是让奇牙出了一身冷汗，他无视伊尔迷的命令这一点，不见得让他自己有多自豪。
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划痕，伊尔迷退了回去，而奇牙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然后，伊尔迷越过奇牙，走向惩戒室的方向，奇牙先是没有动，半响后，沉重地挪了挪脚，转身跟在伊尔迷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石道那头缓缓走去。清脆的脚步声打在石道上，空气中无形压抑，勒得奇牙透不过气来，正如他一出生便被套上的枷锁，挣脱不得。
基裘站在原地，纱布下的樱桃小嘴微张，“伊尔迷，要记得我刚刚说的话。”
前头的伊尔迷停住了身子，微侧着头，轻声答了句，“知道了···。”
基裘目送他俩离开的身影，半响不语，然后她转过身子来，语带忧愁地唤了声：“亲爱的···。”
席巴伫立在她身旁，身形庞大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他浓眉紧蹙，声音低沉：“基裘，这样你还不让我杀了魅兰纱？”
基裘一颤，扑上席巴胸口，揣着他的衣服凄声叫道：“亲爱的！奇牙不过是年纪小一时迷惑！你答应过我不要动魅兰纱的！！”
席巴举掌按住基裘一双手，眉头皱得更是厉害了，就听他厉声道：“伊尔迷也就算了！可是那是奇牙！”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基裘手臂一挥，指着席巴的脑门就大吼，“说话不算话！亏你还是堂堂一揍敌客家家主！”义正言辞，愤恨不已。
“这···就是因为我是家主所以才要这样绝对啊···”席巴一改严肃，满脸无奈。
基裘哪肯放过他，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哼！说什么都没用！反正你就是一没信用的家伙！”基裘开始耍赖，在自己爱人面前，这点手段还是必要的。
“基裘···。”席巴叹口气，奈她不何。谁叫他之前偏偏就好死不死地答应了基裘呢？
基裘见有机可趁赶紧趁火打铁，她伤心地一甩开席巴的手，愤恨地转过身留给席巴一个凄凉的背影，垂肩低头做小媳妇状，“呜呜呜···想我当年为了你们家做出了那么多牺牲···人家变丑了你就这样对人家，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这混蛋！良心被电压给暴黑被毒药给腐蚀了！”边说还边从怀里掏出手绢，擦着那看似有实际无的泪花儿。
“这···这···好好好，是我的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席巴斗不过基裘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模式，赶紧求饶。
基裘闻言肩一抖，心里乐开了花，却又很快变脸，满是怨恨地转过身来，“那你还是嫌我变丑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我的答案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席巴凝视着基裘，温柔，缓缓安抚其情绪。
基裘叮咛一声，扑进席巴怀里，喃喃着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自从基裘的脸变了副模样，脾气也越发地暴躁，席巴虽然心疼她如此，但也明白，即使基裘在其他人面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到了自己这里来，却是让她难免伤心。他能做的，仅仅是表达自己那含蓄的爱意。
希望他做得是够的，席巴在心里微微一叹息。他的妻子，毕竟是因他而受的伤。这个仇，他怎能不为她报？
至于魅兰纱的事，还是先放一边，奇牙那边看来要用上那个手段了，席巴紧了紧怀抱，暗自做了个决定。
是夜，星空一片晴朗，点点星光淡淡铺洒，高山小径上一派宁和。步行在石砖小道上的魅兰纱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静谧的星空，唇角忍不住自嘲地勾起，如果美丽的天空，明明心里知道这不过是漫画书里二维幻想以三维视角呈现在自己眼前，但她却极为讽刺地感受到空气中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手臂舒服轻揉的感觉，眼睛真实地看到夜空中点点闪烁着的星星对她可爱地眨着眼。
“真是可笑呢•••。”魅兰纱苦涩地笑，整整遮眼的发丝继续往前走去。今晚，她必需离开揍敌客。她就像一个四处漂流的流浪汉，幸运发现了这个带给她许多欢笑的揍敌客家，但是却在一天突然发现，这里，并不属于她。
知了在幽深的草丛中鸣叫，嗡嗡嗡地莫名让人烦躁。
魅兰纱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她黑瞳一缩，黑夜中她苍白的脸让人看不清，至少，梧桐是没法察觉到这一点的。
“你要去哪。”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梧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闪着寒光的镜片低下眼神冷酷。一如记忆中那个严肃不拘言笑的形象。
魅兰纱半响无法开口，许久，才听她声音小小地应道，“梧桐•••爸爸。”那爸爸两字硬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梧桐轻哼一声，“以你现在的样子还能跑到哪里去？乖乖地跟我回去，不要胡闹！”他呵斥，语气很是严厉，可此时此刻听在魅兰纱耳里却像是一带火星的苗头，哄地一声点燃了她心中积攒已久，一种名为埋怨的怒气。
她握紧拳头便是一道大吼，“回去——！？你要我回哪去！？”她强忍压抑着心中肆意奔腾五味夹杂的情绪，手心指甲掐得深的疼痛直钻到心尖。
梧桐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湮灭，声音依旧冷峻，“揍敌客家族可不容得你任意妄为！”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魅兰纱勾起唇角，笑容可怖，却带着丝丝让人心酸的惨然。
即使很小声很小声，可听力极佳的梧桐还是听见了，他额头上青筋直冒，证明着他的怒火。
“跟我回去！“他冷冷命令道。
魅兰纱闻言，垂下头来，露出一个了然压抑的笑。她早该料到的，不是吗？她怎么会笨到乞求她这个不开窍的‘父亲’看出她心中的苦涩与挣扎？
似乎过了许久许久，耳边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及刺耳的虫鸣调。魅兰纱压下心头一切切道不清说不明却分外苦涩尖锐的疼痛，她再次抬起头来，眼里已换上一片凌然，目光直视至梧桐眼底，一字一句异常坚定不可动摇，“抱歉了，父•亲，今晚，我是注定要离开的。”
梧桐青筋一抖，唇紧抿着整个人抑压着怒火，没错，他在生气。生魅兰纱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倘若是以前，同样的对话开头换来的肯定是魅兰纱开玩笑似的与梧桐对打，最后还会可爱地嚷嚷他是个坏家伙，可是今晚，却不同了，她眼里那抹酸涩与疼痛狠狠刺痛了他的眼，何时，他唯一的女儿变得如此陌生？此刻，在她身上，他竟看到了让他无比心惊的成熟，却是那种突地被强加的不稳定的成熟。
可他，依旧笨拙地用他自认为良好的相处方式去对待眼前‘这一个’魅兰纱，这真是他想改也改不了的坏毛病。
“即使我阻止你？”梧桐依旧冷酷，即使他心底已闹翻了天，倘若魅兰纱此时仔细看，定会发现梧桐脸上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一抹伤痛的神情，可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有太多的如果的我们早已错失了真爱。
“如果您真的关心我，请告诉我，我的母亲在哪里。”魅兰纱不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触碰梧桐的底线。因为她恨不得立刻就弄清楚一直缠绕在梦里，除了她父母朋友，那把陌生的女声到底是谁。
只差一个关键性提示，她便能回家！
被逼问的梧桐脸色更是差了，他额头上青筋尽数冒起，他不语，整个人僵硬的姿势证明他并不好过。
“你不需要知道！”尴尬不已的他自是没有好口气，“我是你的父亲，跟我走。”梧桐说着，大步迈前想要揣住魅兰纱。
可魅兰纱并没有给他机会，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抵住梧桐跟前，“不要过来。”魅兰纱平静道，眼底沉寂一片。
“干什么呢你！”梧桐气得大吼。
“梧桐爸爸，我再问你一次，妈妈在哪里。”依旧平绪无波的语气，听在梧桐耳里真是分外刺耳。
他不语，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紧抿着下唇不回答魅兰纱的问题，“不要任性。”语气开始变软。
魅兰纱蹙眉，“梧桐爸爸您是不了解我的决心吗？既然如此···。”她一顿，匕首举至脖间，看得梧桐眼瞳一缩，魅兰纱侧头，一把抓过长长秀发，就见匕首上寒光一闪——梧桐一颤，紧抿的嘴终于松开，他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被削落大半截长长黑色秀发被握在魅兰纱手里，刺眼至极，让人难以想象这可是魅兰纱多年来极为爱护的秀丽长发，她脸上，神色十分平静，轻缓的声音惊醒了梧桐，“父亲，古时自有削发还母的说法，如今想不到我也用上了。”她有些自嘲，接着讽刺一笑，“这也当做是几年来您对我不闻不问的表态好了。”说完，她张开掌心，手里三千发丝尽数陨落，有的随那清风缓缓打着圈儿，月光下黑得发亮，白色冷辉刺得梧桐心颤。
梧桐整个人僵硬了，眼里显现出一丝呆滞，他愣是看着半截参差不齐短发的魅兰纱径直绕过他，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伫在原地傻站着。一点也不想他，真的，很不像，浓浓悔意涌上心头。
“再见了，父亲。”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在心里低喃。
梧桐动也没动，目光盯着地下一堆断落的发丝久久不语，就当魅兰纱走远了数米开外，以为这幕分外可笑父亲阻扰片段就这样结束的时候，身后传来梧桐熟悉低沉的声音···
“波罗蜜亚海峡，我和你母亲相遇的地方。”
魅兰纱勾起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哑地在说，“谢谢。”便飞奔跑了起来冲向黄泉大门口。
夜风不懂世事地吹着，浓云遮月，黑压压一片，远处传来轰隆隆估计是雷鸣的声响。天，变色了。
站在原地许久的梧桐脱下眼镜，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看了眼满地青丝，便转身离去，依旧挺拔沧桑的背影，脚步却略显踉跄。
雨霹雳啪地下了起来，雨雾中周围景色朦胧一片，此时一棵参天大树后，竟缓缓走出一个人的身影，拉近一看，赫然是全身沾着雨水的伊尔迷。
他一步步走到刚刚两人待过的地方，缓缓蹲下，看向地下已被雨水污泥弄脏了的一地黑色断发，他就这样静静蹲着，不言亦不语。
雨水几乎湿透了他全身，他也浑然不觉，黑色秀发上水珠不停地往下滴，水露滑下他秀雅的脸庞，黑压压厚重的雨帘包围了他整个人，一片深幽无神的眸子里，半点生气也无，苍白的唇瓣似乎在低喃着什么，可惜雨声渐大，谁也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离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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