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蒂斯的青春物语》尼禄Nero

9、大学生活开始了

　　一九九八年九月十四日阴转小雨星期一

　　9月4日，我第一次以正式的学生身份，自由进出这所学校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它的确如此令人兴奋。我要开始我的第一次集体生活了。我住在2506，正对着盥洗室，是这一层通风最好的一间。屋子方正，有十来平方。一张破木桌子，六张木床，分上下铺，我住在门口的下铺。还有个巨大的橱子，也分成六块。除了白糖一样白的墙，其他的设施都是浅黄色的，像一大块点心。

　　第一个告诉我这里并不是我理想中的艺术殿堂的是学生处长王立果。他的开场白立刻让我感到眩晕和恶心。他规定男生全部平头，女生头发不能长及肩，我不知道他以为我是学生还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新犯人。后来，正义还是占了上风。这项规定更改成男生不准蓄须。可是，从那时侯起，他在我心里就是代表专制主义和形式主义的两座大山了。另一座大山就是因希望他消失而产生的焦虑。

　　总之在12天的军训中，他最常说的话就是是“抓住一个，处理一个，决不姑息！”并且这十二个字总是这么搭配着说，毫无变化。

　　军训期间，每天下午要开一个全体大会，这个大会把我折磨到气息奄奄。大会告诉我，我的所有行为都已经被限定在厚厚的一本学生工作手册中，而大会每天会强调这一点。并且警告我，如果违反了其中任何一条，都会遭到严肃的处理。我每天都被吓得面色惨白，心跳很慢。不过散会后，我会安慰自己这都是形式主义罢了，不会真的执行。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我拿了几千块学费，却还要忍受这家伙卑鄙的威胁。

　　今天的大会说，上课迟到1分钟累计3次记过，累计10次退学；迟到5分钟累计5次，开除学籍。散会后，我第一次给妈妈打电话，大概就是报平安，直到挂断，我才放声哭出来。

　　终于熬到了军训的最后一日，我站在烈日下，就像挂在枪口上的死兔子，直挺挺的。着军装的肥胖男人朝着我这边喊：“同志们好！”我感到如此突然，可是我还是和其他兔子一样喊“首长好！”他又喊：“同志们辛苦了！”这句更加不可思议，我并不辛苦，我只是晒了太多的太阳，并且我不喜欢这样。可我还是喊“为人民服务！”不管多么辞不达意，只要结束就好。
　　最后是院长致辞，能感觉得到，他的致辞每年都会是一样的，只是他的年龄却不会这样。

　　我为了展示节约精神，就把中午吃剩的一个馒头放在显眼的位置——饭缸上。结果2506被选为军训中的卫生较差宿舍。从此，不管剩了什么，我都立刻扔掉。

　　军训一结束，为了继续丰富学生的精神生活，学生处选了一堆80年代的经典书目，列了一张清单，然后收书费。这张书单里有《学生工作管理条例》《大学生宿舍管理学》（希望每个人看了这两本书都能理解王立果同志的用心良苦）《艺术人才修养》（希望他们尽量少提到艺术，省得大家都难受）《校园文明之花》（多么恶心的名字）。这些书的作者无非是王立果以及其他院领导——这些滞销书作家啊。

　　大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接下来的日子平淡且无趣，偶尔有舞会或卡拉OK，我也参加。可是我最渴望的学术讲座却少得可怜。

　　我不是很会交朋友的人，曾有三两个知己，其他人都是平淡如水。只要做个好人，不犯法，至于其他人如何看我，那都是身外事。高三时，有段时间我坚持天天早自习迟到5分钟，班主任老孟撵我到最后一排，可我依然我行我素，反正想学的一点没落下，我考上了大学。这令他十分惊讶和失望。与权势作对，可能会失去很多唾手可得的利益，但却永远不需看别人脸色。当然这不容易做到，需要持久的磨练和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