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若失 不合时宜之 ...
-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那一瞬间，江袅芜只想到了这句话。
他的面容有些苍白，棱角分明，朱唇失色，却仍焕发着极为清润柔和的光彩。这应该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吧，较常甦多一点不羁，比顾我少三分风流。昏睡之中，不时剑眉微蹙，江袅芜又联想起他方才说话的方式、语气，一种奇怪地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个男子本应知书识礼、温润如玉，却硬要给他自己披上孑然而立的睥睨之气。
就是一整个儿不合时宜之人！所以遭人暗算了吧，活该哦。本姑娘就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江袅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名男子拖回到自己房里，虽然记着仇哩，但还是把他挪到了床上躺好。接着颤颤巍巍、犹犹豫豫从柜子里地拿出一颗素心丹，语重心长地对着床上那位叹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臭小子，这么珍贵的药给你用了，等你醒了，我一定要当面骂回去！”
素心丹是以前常甦为她备的药，因深知她好顽生事，常备着这些清热解毒、止痛凝血的丸药准是没错的。药效极好但价格确实不匪，如今只剩两丸了。
江袅芜一边念叨着暴殄天物啊，一边掰开他的嘴喂他服下一丸，还将他左肩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可真是耗费了不少体力。夜也深了，她已然昏昏欲睡，于是就趴在桌上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江袅芜是在母亲的敲门声中惊醒的，说是秦放又来了，从她的声音里江袅芜感受到了母亲久违的喜悦。
江袅芜睡眼朦胧中还不忘咧嘴一笑，秦大哥定是来汇报昨晚宴会之事。“呀，不好！”江袅芜猛地清醒，坐起，发现自己怎地在床上，而原本在床上的那位已没了踪影，昨晚换过的纱布、箭头也不翼而飞。若不是瓷瓶里仅剩的一枚素心丹孤孤单单地躺在里面，她真以为昨晚自己救人的英雄事迹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她仔细扫视了一圈，桌子，地面以至于床下，什么也没留下，连张纸条什么的……江袅芜不禁有些怅然若失。“就……走了？什么人啊真是……可惜了我的素心丹！”
院子里，秦放正一脸认真地和江若安说着什么。
江若安正色道：“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秒，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夫岂外饰，盖自然耳。[ 出自贾思勰《文心雕龙》]”
秦放感觉眼前好像有一群乌鸦飞过，“嗯？若安弟弟喜欢画画吗？”
“嗯？不是秦大哥你问我喜不喜欢逛市集的吗？比起琳琅市集，我更乐意去游山玩水，欣赏大自然的美景。”江若安不解地看着秦放。
“哦~哈哈，这个好办啊，改天秦大哥就带你们出城逛逛。额……洛阳名景之一的洛浦秋风怎么样？”
江若安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放，“秦大哥，你觉得我姐姐怎么样？”
“很好啊！什么都好。”秦放脱口而出，不假思索。
江若安皱了皱眉头，诧异地看了秦放一眼，什么都好？不至于吧。唉，我可怜的常甦哥哥啊。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起劲。”
江若安白了她一眼，将眼神继续聚焦在书本上。
“我听你说若安弟弟不喜出门，便随便问问他喜欢些什么。”
“他以前喜欢出门的，天天跟在我和甦弟后边。我们都觉得他是小跟屁虫。”
“才没有！常甦哥哥喜欢带着我，我才偶尔跟着去的。”江若安又白了她一眼，不想理她。
秦放哈哈大笑，“我们不要打扰若安弟弟读书了。小芜，我有事跟你说。”江袅芜抬头挺胸，嘚瑟地正了正衣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小芜，你真是料事如神！杨小姐见了那本书，开心地跟个孩子一样。说什么什么先生，山山水水的。还问我怎么得来的。我见她那么高兴，自己都语无伦次了，就按你教的说是在外游历的时候偶得的。嗐，其实虽然我天天在外奔波，奇珍异宝是见得多，但哪会觉得书也是宝贝啊！”看秦放抑制不住的欣喜，语气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意味，反观那枚他千辛万苦寻得的价值连城的玛瑙串，杨小姐看都没看一眼就搁在一边了，真是不懂。
“那是当然！《巍澜集》是前朝坊间最有名的隐士居北先生的大作，他游历了各方名山大川，录下其间奇闻异事，皆是山水之灵，文采精华。天下只此一本，是我爹爹费了很多气力得来送我的。现在为了大哥的幸福送与你，知道我做了多大牺牲了吧？”
秦放感动到一面抱拳致谢一面又想合手作揖，显得手忙脚乱，笨拙可爱。江袅芜开怀大笑，向着秦放摆了摆手，表示少来这些虚礼了。“倒是昨晚的宴会，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趣事发生？”
“宴会自是热闹的。我第一次正式跨进杨府的大门，居然还有点紧张。杨府里张灯结彩，杨老爷和杨小姐在主客厅接待客人。嘿嘿，杨小姐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裙，就像九天仙女下凡，煞是好看。”
江袅芜看着一脸痴而不腻状的秦放，附和道，“是是是！她最好看啦。”
“不过小芜，昨晚生辰会你没去好像引起很多人的在意，先是杨小姐再三确认你是否来了。除了杨小姐，连杨老爷、小姐的丫鬟也问了几遍。最奇怪的就是那个顾我，总是无端提起你，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呃对……芳心错付。我见你久久未到，猜测你酒还未醒，便只好说你身体不适，抱恙在家。那个顾我好生热情，还问我你的住处在哪，定要前去探望你哩！”
“那你没告诉他吧？！”真不知道那个顾我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葫芦娃。
“我怎么会告诉那种人你的住处。回头别把江伯母吓着。”
“秦大哥，顾我到底是什么人？我总觉得他不简单。”江袅芜跟秦放说了那晚木樨会散会后，顾我认出了她是女儿身的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原不是洛阳人，但现在却是洛阳城里最有名气的才子。哼，不过是天天为秦楼楚馆的女人写一些淫词艳曲罢了。”
“哦，这样啊。”江袅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看到眼前的秦放一脸正气，便宽解道，“秦大哥，才气不问出处嘛。就像你们武功高强的人，一念成侠，一念成魔。大侠呢，名垂青史，魔头呢，臭名昭著。然而不可否认，这两者都是名气，这两者也都有真功夫。”
“嗯，小芜果然是小芜！说得好有道理。你的话倒让我想起一个人——他，曾经是侠义少年，现在完全是个魔头了。唉。”
“肯定遭遇了重大变故吧？你的朋友？”
“算不上朋友，彼此认识但没有什么交集。我也不知道他最后为什么做出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秦放满是惋惜，却欲言又止。
“善恶，就在一念之间吧。”江袅芜虽然挺好奇这个传奇人物的故事，但是看到了秦放的欲言又止与蹙眉疾首，便没有深问下去了。
“对了，宴席上杨小姐也一直问我你的情况，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而且知道的还不能随便说。你是女儿身……”
“你告诉杨小姐了？”
“没有、没有。她也没往这上面问啊。”
哎呀，其实如果你跟她说了就省了我的一桩事，江袅芜心想。不过也对，怕杨小姐突然知道真相迁怒到秦大哥身上就功亏一篑了。还是得从长计议。
秦放抬眼看了看江袅芜，放低了声音，“小芜，你昨天说的清都那小子”，说着语气愈发坚定起来，“需要大哥做些什么，尽管说！”
江袅芜正欲辩解。秦放接着说道，“大哥虽然是粗人，但还是懂的感情的。”
江袅芜凝神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好，我有一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