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9、第 9 章

　　关押梓欢的地方是一个空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梓欢靠坐在墙角下，看着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她也试图要挣开绑缚着的双手，但是手腕都磨出血了也没有挣开，她面上闪过一丝恼怒，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烟熏醒了，她迷糊中一看窗外的火光，顿时睡意吓跑了大半。
　　这是有人要放火烧死她！
　　“来人呀，着火了！”尽管知道不会有人来救火，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难道魏承岚和晁光真的打算杀了她吗？还是说胡协想私自除掉她？难道她今日就要死在这里吗？死在这群叛贼手里，还是她自己送上门的，这死得也太窝囊了吧。
　　梓欢怒急攻心，抬脚猛地连踹门扉，然而那门却是丝毫没有损坏。
　　“胡协，你这个混蛋！”梓欢不甘地低声咒骂，拼命地用身子撞门。
　　火已经烧掉了半边墙壁，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呛人的浓烟，梓欢感觉周身被一股又一股热浪碾压，越来越难以呼吸。就在她筋疲力尽地靠在门上艰难地喘气时，突然旁边的窗子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这巨大的声音让梓欢吓了一跳。她一回头，借着明灭的火光便依稀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撞开窗子后，迅速地跳了进来，梓欢背抵着门，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影顿了顿，才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我。”
　　梓欢一听这声音，顿时眼泪流了下来，原来紧张防备的身子也一下子松懈了。
　　“阿昭，是你吗阿昭？”
　　孟昭上前将梓欢手上的绳子解开，那双明亮的眸子来回在梓欢的脸上逡巡着，直到看到梓欢并无受伤的痕迹，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
　　“我早在三天前便偷偷地潜进了白郡。”
　　梓欢微显惊讶之色，三天前？比她还早一天来白郡。
　　“你为什么来白郡？”
　　孟昭却紧紧地抿着唇，他的额上因为呼吸困难而出了一层冷汗。
　　“公主，我们快走吧！”孟昭说着，一手拉住梓欢的手将她抱起，梓欢借力跃出了窗子。她朝周围看了一圈，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怎么都没有人看守？”关押梓欢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偏僻的院子，因为有火光的照映，四周都变得如同白昼一般。
　　梓欢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忙不择路地往外走去。没走多久，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士兵，那士兵年约十一二岁，见到梓欢，顿时激动地手舞足蹈，眼中充满了敬佩之情。
　　“你是监国公主！我早上在城楼上见到你了的。”
　　孟昭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一把抽出了那人的佩剑刺向那人的脖颈。
　　那人脸色煞白，吓得连躲避都不会了。
　　“慢着。”梓欢出声阻止。
　　孟昭动作一顿，就势将剑刃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梓欢上前打量着那个士兵，问道：“你是这城里的守军？”
　　那士兵一见到梓欢便喜笑颜开，就连那脖子上的威胁也不放在心上。
　　“是。”
　　“城里出什么事了？”
　　那士兵闻言，才想起来似的惊叫道：“殿下，不好了，胡人进城了。”
　　“你说什么？”
　　“是胡协偷偷放进来的胡人，然后他们里应外合，已经破了北城门了，正在往这边来。”
　　“胡协！”梓欢咬牙切齿地说着，恨不得立刻便将那人五马分尸。
　　“胡协此刻在哪儿？”
　　“胡协已经被晁光将军杀了。”
　　“什么？”
　　“就在刚刚，胡协要逃命，晁光将军知道是他把胡人放进来的，就杀了他。”
　　梓欢微微惊讶，她没想到晁光居然会杀了胡协，看来晁光是不会和胡人同流的。
　　梓欢思索片刻方才回神，见那士兵脖子上仍然横着一把剑，她道：“放他走吧。”
　　孟昭依言收了剑。
　　“你快走吧。”梓欢看着那个士兵道。
　　那士兵最后看了梓欢一眼，才拔步跑走了。
　　就在这时，突然轰隆隆的声音从北边传来，梓欢抬头望去，北城门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公主，我们快走吧！”孟昭不由分说地拉着梓欢，梓欢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北边冲天的大火。
　　“阿昭，我不能走，晁光和魏承岚应该在北城那边，我得去找他们。”
　　孟昭了解梓欢此刻定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白郡的，于是说道：“自从晁光反了以后，白郡城内很多的将军士兵都离开了，这里的防卫根本就抵挡不了胡人，你快去找曹铎将军前来增援，我去北城门。”
　　“不行，我去北城门。”梓欢坚定地说着，然后又道：“阿昭，你脚程快，你快回去通知曹铎让他速速带人来接应。”
　　孟昭拧着眉头无奈地看着梓欢，他知道，但凡梓欢做主的，他都反驳不得。
　　“时间来不及了，阿昭你快走吧。”梓欢急急地催促着。
　　孟昭沉默地看着梓欢的面容，突然他伸手将梓欢紧紧地抱进怀里，梓欢不由一愣。
　　孟昭圈住梓欢身体的手臂不断地收紧，梓欢清晰地感觉到这力道的增加，心里顿时有些沉重。
　　她的头微微仰着，搁在孟昭坚硬的宽厚的肩膀上，呼吸有些困难，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觉，自己是又要与他分别了。然而这分别却是和七年前的分别完全不一样。七年前，她放他去战场，是让他去历练，去成长，她从未想过他会回不来，而现在，是她要上战场了，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
　　在这一刻，很多的心思涌上心头，过往的防备，仇视，怨恨在这一刻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无尽的不舍与眷念，梓欢抬手紧紧地抱住了孟昭的背。
　　远处的火光燃烧着半边夜空，城楼上一片激烈的喊打喊杀声，城外则是胡人的铁骑毫不留情地践踏在满地的尸骨上，这狭窄的隐秘的道路上却是窒息般的静，仿佛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孟昭紧紧的抱着梓欢，仿佛是要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良久，他在她耳边坚定地说道：“梓欢，你等我来找你！”
　　他伸手分开怀抱，然后低头毫不犹豫地重重地落在了梓欢的唇上。
　　这个吻被孟昭加重了力道，在这生离死别之际带着绝望，又仿若是坚定的承诺。
　　这很显然是以下犯上的，但是梓欢却是有种安心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知道自己即将踏上荆棘之路却也没有担惊受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