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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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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一起去游乐园(3)
隔绝两个洞穴的大石板被白苛往一边挪了一半,湿润而温暖的水汽丝丝缕缕地往外泄出。
躲在石板后面的徐小鹿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水汽中带着一点硫磺的味道。
不知道果冻能不能泡温泉呢?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就暴露了自己。
他看见背对着他的白苛忽然飞快地转了一下头,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徐小鹿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温泉池旁边蹲下。
白苛无语,此时他正闭着眼靠在池子边上,池水没过脖颈,只露出一颗头颅。
这样做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还泡在母亲子宫的羊水里,正如那时一般温暖安全。
那个时候的他…似乎已经有了意识,星星点点地接受着母亲通过羊水送给他的温暖力量和知识。
他想,他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他真的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了。
然后呢?他被分娩出母体,还未等他吸入第一口新鲜的空气,就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捏住提了起来,被羊水糊住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却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女人倒在血泊里向他伸出双手的模样,一双带血的手还未触及他就被人狠狠地砍断…
“哗啦!!”强壮的手臂猛地划出水面,扬起一片水花,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捏住了一根纤细的手腕。
徐小鹿被吓着了,粉嫩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被捏住的小手又痛又麻,握着一小束略微干枯的黑发颤抖不止。
恶魔带着满脸的阴翳缓缓地转过头来。
徐小鹿冷不丁地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仇恨与怒火。他这才意识到,白苛哥哥变成了恶魔,恶魔是要吃小果冻的呀!
要、要被吃了吗?
徐小鹿一害怕过度,两只圆圆的大眼睛就开始自动地泛起水水。他这么一哭,整个山洞里顿时充满了一股桃子的清甜香气。
清甜的香气稍稍冲散了萦绕在白苛心头的阴霾,将他的理智从狂暴的边缘拉回。
钳住手腕的强劲力道松开了,攒在徐小鹿眼眶里的泪水汇聚成一大滴“啪嗒”一声落到了地面。
白苛看着地面那一块小水渍,胸口那颗死透了的心脏仿佛有了一丝生气,隐隐有些抽疼。
“你…在干什么?”
还没缓过劲来的徐小鹿被吓了一跳,原本蹲着的姿势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白苛沉默地盯了眼前的小果冻几秒后,就从温泉中站起了身,伤痕累累的苍白皮肤上隐隐勾勒出漂亮的肌肉轮廓,那是靠厮杀换取而来的力量。
他越过池壁,一把将还在颤抖的小果冻给抱了起来,顺手扯下他的桃子牌小短裤,直接泡进了温暖的水中。
把小果冻放在自己的怀里安置好,就开始给他揉起了青紫肿胀的手腕。
他…还从没替其他人干过这种事,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救下这只蠢蠢的小果冻?
他深深地思考,企图在恶魔的思维中找出这样做的理由。
一声轻轻的抽噎将他从杂乱的思绪中拉出。
“…还疼吗?”
徐小鹿立马点了点头,然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就疯狂地摇头。
白苛按住他的小圆脑袋,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抱…抱歉,我那个时候脑子里有点乱。”
徐小鹿这会儿泡在温暖的泉水里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他悄悄地抬起头看向白苛的双眼,红色的瞳仁里褪去了不少悲伤。
徐小鹿是一只很敏感的果冻,被捏住手腕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疼,但是一对上那双血红色的眼,他就觉得连心脏都在疼,因为除了愤怒和仇恨,他还看见一大片悲伤的浪潮在那双漂亮的红色瞳仁里翻涌。
“晤…没关系,小鹿也想洗澡。”徐小鹿垂下了眼眸,用一只肉乎乎的手沾了一点水,然后就开始搓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白苛在徐小鹿的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弯了一下嘴角。他拿起一块搓澡布,帮小果冻搓起了后背。
磨蹭了好半天,白苛终于将徐小鹿给伺候好,“请”出了温泉池子。
白苛一只手拎着徐小鹿的裤头,另一只手抓住石门的边缘,用力一拉,洞口就被轻轻松松地盖住了。
徐小鹿被白苛顺手一扔,扔到了柔软干燥的稻草床上。被扔到床上的徐小鹿一碰着床就开始自动打滚。
过了一会儿,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洞里响了起来,还自带回音效果。
白苛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晾晒刚洗好的湿衣服。
洞穴的斜上方有个豁口,几缕明晃晃的阳光从豁口照进洞穴。白苛在那豁口下面用枯树枝和藤曼支起了一个简陋的晾衣架。
听见那声音,白苛转过头斜眼往床上瞥了一眼,徐小鹿被这一眼瞥得有些心虚。
白苛晾晒好湿衣服后,就去拿自己的黑斗篷了。
将斗篷套好后,他才开口问徐小鹿:“你…能吃什么食物?”
“晤…桃子。”徐小鹿把自己团在床上,小小声地说。
“嗯。”白苛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就准备出门了。
临出门那一刻,徐小鹿蹭的从床上跳下,一阵旋风狂跑,然后准确一跃,牢牢地扒住了白苛的大腿。
白苛面无表情地看着黏住自己大腿的小果冻,然后果断地把他从腿上扯下,抱在怀里,展开蝠翼出去给小果冻找桃子去了。
早上的阳光不算强烈,但照在恶魔的身上也是火烧一般的疼痛。
白苛借着浓密的树林和身上斗篷的遮挡作用,轻巧地躲过从树隙间投射进来的阳光,带着徐小鹿来到了一片桃林。
这片桃林属于恶魔的地盘范围之内,因为恶魔吃不了桃子,所以这片桃林的桃树满满当当地挂了很多鲜嫩欲滴的桃子,有几颗过于成熟的桃子甚至从树上掉了下来摔成了四五八瓣。
徐小鹿还没来得及心疼那些被摔得破碎的桃子,就被白苛带到了一株最茂密的桃树枝上。
坐好后,白苛随手摘下一颗又大又红润的桃子,拿帕子仔细擦过后就递给了徐小鹿。
还没吃到桃子,徐小鹿口水先流下来了。
小心地嗅一嗅,然后亲一下,再咬小小的一口,新鲜桃子的清甜在口中蔓延,号叫着让徐小鹿把它给吃了。
然而,徐小鹿还是忍着嘴馋,把手里被咬了一小口的桃子忍痛递给了抱着自己的白苛。
“这是…给我的?”白苛诧异地问他。
“嗯!嗯!”徐小鹿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大桃子上移开。
“呵…”白苛嘴角的弧度仿佛一汪泉水泛起涟漪,轻轻地荡开。
他接过徐小鹿手里的桃子,在那被咬过的小缺口上轻轻地舔舐了一下,清甜在舌尖残存的味蕾上微微地颤抖,一下又一下地撞击他早已干枯的心脏。
“很甜。”白苛将桃子还给徐小鹿,望着他疑惑又带点委屈的眼神,就又补充了一句:“…我吃不了桃子,但我的味蕾还没有完全坏死,还能尝尝味道。”
“噢。”
徐小鹿听不大明白,但‘吃不了桃子’那一句倒是听懂了,于是他用眼神向白苛表示了一下同情后就很果断地埋下头啃桃子了。
白苛抽了抽嘴角,伸手又给他摘了一颗红润的大桃子。
一口气吃了六个大桃子的小果冻肚子滚圆滚圆的。白苛担心他给吃撑了,于是把他带下树枝,给他画了一个圈,让他在地上绕着树干边走圈边消化。
白苛靠着桃树坐下,他仔细地捋平身上的黑袍,确保不让自己的一丝皮肤暴露在阳光下,然后就开始悠闲地欣赏不远处的小果冻瘪着一张小脸,拖着一只“大肚腩”在树荫下散步的模样。
真令人发笑,翘起来的嘴角说明他也确实笑了。
“不许笑!”拖着“大肚腩”的徐小鹿眼尖地发现白苛在偷笑,于是他学着平时妈咪对爹地的样子甩了一个眼刀给他。
某人越笑越放肆,徐小鹿又羞又闹,最后干脆把脸转了一个方向,只留下一个肉乎乎的脸颊弧度给他,作无声的抵抗。
愈接近正午,阳光愈发热烈,在层层绿叶的掩盖下,桃林下方成了一片阴凉舒适的庇护所。
白苛给划的圈被徐小鹿越走越小,最后,徐小鹿和白苛靠坐在一块,细细地倾听若隐若现的婉转鸟鸣,感受穿过林间的细腻微风。
“小苛哥哥,我该回家了,不然爹地妈咪要骂我了。”小果冻软软的细语被微风携带着送入白苛的耳畔,像极一条魅惑的毒蛇在他的耳边吐着信子。
他似乎忘了,他们本来就属于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