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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彩云易散琉璃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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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陆蝶燕告诉刘珏:“荆儿今日承认了,是她。”“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的主意!”刘珏道,“既然她承认了,她这样的丫鬟我也不想使唤,撵她出府吧。”“罢了,她也可怜,已经赶她出咱院子就好,留她做个粗使丫头吧。让管事的盯盯紧即可。”陆蝶燕叹气说。“不知夫人是心善,还是夫人并不为我吃醋啊?”刘珏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略带调戏。蝶燕噗嗤笑了一声,问:“夫君认为呢?”“别人都知道惦记着你夫君了……我们也该圆房了吧?”刘珏坏笑道。陆蝶燕与刘珏已彼此了解,对他谦谦君子又能风花雪月的模样也甚是满意,娇笑着说:“听夫君的。”
当天晚上,刘珏陆蝶燕二人圆房。刘珏痴痴地看着陆蝶燕道:“如今是真正的夫妻了,我倒觉得唤你夫人过于庄重了些。唤你蝶妹如何?”“那我便唤你刘郎。”蝶燕笑道。
两人一道读书写字、吟诗作赋、吹笛奏曲、出游练武,连神仙见了都要羡慕。
彩云易散琉璃碎,好景总是不长,不足四个月又是一场风雨。巴州一带干旱,粮食颗粒无收,又逢蝗虫肆虐,百姓受灾,食不果腹,皇上下发赈灾粮,大开粮仓。然而经此一事,粮仓存粮不足又出于私心,皇上派南阳侯刘敻到姑苏扬州一带征粮,数目为50万担,经过刘敻一月努力,外加扬州刺史江正颖等地方官的配合,50万担粮食终于征齐。尽管刘敻兢兢业业,仍然被皇上挑出了毛病,所征粮食中有一袋已经霉变,皇上雷霆大怒,新账旧账一起算,治了刘敻个办事不力、欺君罔上之罪,将刘敻打入天牢待审。
刘珏和陆蝶燕听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东窗事发了。”陆蝶燕面无表情,淡淡地说。说罢刘珏道:“说吧,你是否有事瞒着我?”陆蝶燕疑惑问:“说什么?”“既然你我已是夫妻,那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刘珏道,“告诉我,你是否是此番选秀的秀女?”“我...你如何得知?”陆蝶燕大惊。“先前我依照你半年之约来到陆府提亲,岳父大人让我三天内就娶你过门,我当时就感到诧异,回府一想,选秀将近,便猜测,你若不嫁我,便要进宫选秀。是也不是?”蝶燕平静地反问:“那你还敢娶我?这事公爹知道吗?”“他不知道。”刘珏道,“爹刚去了姑苏扬州那一带办事,皇上前些日子就赐画《韩熙载夜宴图》。韩熙载高才博学,精通音律书画,却以失望定终身,求美好生活而不得。虽是名画,其背后...”陆蝶燕深感歉意:“对不起,我并不想进宫,现在看来是连累公爹和你了。”“你如今已是我的夫人,又何必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呢?娶你是因为我一直被你所吸引,你的一颦一笑,都那么动人。从前我只知你秀外慧中、文武双全,今日我更发现了你沉着冷静,竟是我刘某人所不及的。现今你我已成眷属,纵使皇上降罪,我定不愿你。”刘珏道,“谢谢你,真的谢谢。”陆蝶燕感动不已,说。刘珏回归正题:“最怕的就是皇上,是因为你...皇上定不会无故降罪,而我爹虽然是个行军打仗的粗人,但做事一向谨慎,只怕有人栽赃嫁祸”。“我觉得是,要救爹还得找出那栽赃嫁祸之人,可人海茫茫,从何处找起,若是皇上所为,那就难办了。”陆蝶燕蹙眉道,“凭我对皇上的了解,就算非他所为也会封口,我们要查出只怕难如登天。”刘珏叹息道,“除非我们找个下人顶罪。”陆蝶燕听了抿了抿嘴唇,这些人,曾是她昔日的朋友,而且刘府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如今还要顶个必死无疑的滔天大罪,便坚决反对:“不可。哪怕是家生的奴才,下人的命也是你,不能这么做。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吧。”
夫妻二人上下打点,探查事情的始末。
“居然,居然真的是皇上...怎么办?看来要是想把爹爹救出来,或许只有劫狱了。”刘珏忿忿道,“大不了落草为寇或是隐姓埋名,天地之大总有我们的去处。”刘珏道。陆蝶燕连忙劝阻:“你疯了,整个南阳侯府的兵力不过一万有余,如何与朝廷相对抗?”“那边找个死囚顶罪吧。”刘珏冷静下来,说。蝶燕缄默一会儿,放低声音说:“皇上若是因为我,哪怕找人顶罪,也是治标不治本,一定还有下一次。他既然已经出手了,想必不达目的不罢休。”“那依蝶妹之见该怎么办呢?”刘珏问。陆蝶燕沉思片刻:“看来要是想从根源上保住刘家,我也只能对不住你了。”“你要做什么?”刘珏握住陆蝶燕的手问。“放心,我已经有办法永远保全你和爹爹了。”陆蝶燕敛眉,正欲挣脱刘珏转身跑出,却被紧紧抓住。刘珏问:“你究竟想出了什么办法?”陆蝶燕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蝶妹,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进宫?”刘珏着急地问道,“你不能牺牲自己啊!”“为了救爹爹,我别无选择,此事皆因我而起,我必要将它了了。”陆蝶燕道,“我去给爹顶罪,就说那袋粮食是我陷害的。”刘珏连忙阻止:“就算你去顶罪,你让别人如何相信,你又哪里有什么动机?我绝不允许你牺牲自己,在我心中你和爹同样重要,谁也不能少!”陆蝶燕抬起垂下的目光,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你可还记得有个丫鬟名字,唤作沁儿?”“嗯,好似有些印象,听说是前些年被你父亲给买走的那个姑娘?”刘珏问。蝶燕眼睛直视着刘珏的眼睛说:“我便是那沁儿...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奴婢竟会是相府的千金?从前老爷对待下人苛刻,这也是我当时你第一次来提亲我婉拒你的原因。你想,我若以报复为由,皇上必信两分。”刘珏大吃一惊道:“你竟然是沁儿!难怪,难怪你在我父亲面前总显得有些拘谨……从前你在刘府时我年岁尚小,父亲对我又严格,抱歉,没有保护好你。”“我从前受过的苦,怪只怪自己年岁太小是时太过大意,以至于被人拐卖。不过幸好只是卖作奴婢,不是将我卖进烟花之地...说到底,你也无辜。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如今你待我的心意我也都体察得到,你父亲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去进宫向皇上请罪的。怪只怪我俩情深缘浅,是蝶燕福薄,无福享受夫君厚爱……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这会儿,估计要开始审讯你父亲了。”陆蝶燕越说越轻,似乎要转身就跑。刘珏即刻反应过来的:“你,要进宫?...嫁给他吗?不可以!”陆蝶燕再也忍不住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簌簌流下,她从头上拔出一只金蝴蝶镶白玉牡丹攒珍珠的钗子,抵住自己的脖子逼问:“你答不答应?!”“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陆蝶燕而后含泪吟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蝶妹!”刘珏喊着,蝶燕眼中泪水又忍不住滑落。他上前抱住了陆蝶燕,蝶燕转身同样搂住了刘珏:“刘郎,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无奈老天要将我的命运放在宫里,或许也会有它的道理。别再不舍了,我的离开,或是你父亲的归来……放开我吧,何必徒增伤感呢……我去换件衣裳,你不必送我......珍重!”陆蝶燕挣脱刘珏的怀抱,转身回房更衣,然后含泪上了轿进宫去了。
皇上听闻陆蝶燕进宫,料定一定是为刘敻一事而来,自然要摆摆架子。陆蝶燕在殿外跪着求见皇上,皇上故作不得空视而不见。陆蝶燕在跪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晚上才有宦官出来传旨喊她进去。蝶燕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奴婢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向王安使了个颜色,王安会意,一挥拂尘,便带着一大群内侍宫女退了下去。皇上轻蔑地道:“馥蓉县主,陆三小姐,哦不,应该是刘少夫人,此行可是为了给刘敻求情?“”奴婢不敢。”蝶燕又叩了个头,说,“奴婢并非是来求情,而是实有要事禀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上大笑,脸上是看戏的意味,道,“你如今不是诸位大将军了,也不是侍御史了,又有什么事禀报?朕倒是有兴趣了,说来听听。”“是!陆蝶燕磕头道。
陆蝶燕一出刘府大门,刘珏连忙骑了快马,去拜访陆府。恰巧陆崇和陆秦氏都在府中。“什么?蝶燕进宫去了?!”陆冲和陆夫人大惊道。陆夫人问:“贤婿啊,你为何不拦着他?这孩子过于心善,一心只为别人,此去只怕凶多吉少...”“回岳父岳母,小婿拦了,可是拦不住啊,不然她就要以死相逼!”刘珏道,“就是因为怕她有危险,所以小婿才来找您二位商议。”“我倒是觉得无妨。”陆崇思索着说,“皇上此举,全因他对陆蝶燕动了情,只是因爱生妒罢了,刁难是免不了的,但想来安全无虞。”“如此说来倒也是。”陆夫人道,“只是亲家公...”“小婿忘了说了,蝶儿她打算为是皇上不再为难我刘家,要,要嫁给皇上,我拦都拦不住啊!”刘珏说道。陆夫人更惊:“这孩子怎么也不和我们商议一下...这可如何是好?”陆崇一听骤然想起以前自己曾说过,“陆蝶燕只怕非陆府可容”,如今竟是一语成谶,真的应了这句话,便道:”哎,天意弄人啊,又怎知她不是命该如此。”“老爷!”陆夫人不悦道,“古来女子再嫁即为不贞,咱们的女儿如何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蝶儿并非莽撞之辈,他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由她去吧,”陆崇摇摇头,叹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