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世事悠扬春梦里 ...
-
王迪回京才刚刚满十天,刑部右侍郎沈垚就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皇上,诸卫大将军王迪日日留宿陆府,只怕与陆家私结朋党,图谋不轨。”沈垚与陆崇政见不合,素与陆家有怨。皇上道:“从详说来。”“前日微臣适于东大街,见王迪入相府后门,未免心生疑虑。便询问了对面屠夫,屠夫说王将军日日在陆府,直到翌日早上才会出来。微臣又问了卖茶的农妇,他们亦说如此。沈垚道:“皇上,您想,他天天在陆府是因何?又能为何?君子相交怎会如此?”“皇上明察,微臣,微臣只是与陆家交好,时常拜访而已。”王迪连忙跪下说道,她担心纸包不住火,又埋怨自己不当心被他看到。沈垚又说:“皇上可传证人。”“传证人上殿——”皇上示意太监总管王安,王安便扯着公鸡嗓子道。屠夫和卖茶农妇又重申了证词:“见王迪日日出入陆府。”皇上大怒,将王迪暂时革职,打入天牢,着大理寺详查此事。说罢王迪被架出殿外。陆崇连忙跪下连连磕头道:“请皇上明察。”“陆丞相,朕念你两朝元老,你好自为知。”皇上冷冷地说,又议了一会儿政务便退朝了。
大理寺卿黄玏是著名酷吏,之前陆崇推行变法,他是主要的反对者之一,后来变法实施百姓宽裕,他就更深入陆崇为政敌了。虽然他不知道王迪是陆崇之女陆蝶燕,但他必定希望借此机会拉陆崇下台。尽管陆崇想求情,但皇上撂下了那句话,天威难测,他知道没有用。
天牢中黄玏,让手下差吏鞭笞女扮男装的陆蝶燕,打算让他去屈打成招,对于伙同陆崇密谋造反之事供认不讳。但陆蝶燕怎肯,她连吭都不吭一声。黄玏见没有用,便让手下去拿了一碗盐,差吏按住陆蝶燕从碗中抓起一把盐撒到她的鞭痕之上,蝶燕忍不住大声呻吟。“怎么样啊?招还是不招?本官劝你还是签个名画个押吧!”黄玏冷笑着。陆蝶燕忙将头扭向另一边。黄玏又道:“上烙铁!”差吏用火钳夹起一块烙铁贴在陆蝶燕的大腿上,陆蝶燕呻吟了一声昏死过去。差吏打了盆冷水往陆蝶燕头上一浇,又让她强行醒来,就这样僵持到晚上。黄玏回去休息,陆蝶燕也自然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次日一早黄玏又开始了拷打。由于陆蝶燕多层裹胸,又本不是身材丰腴,黄玏非心细之人,女儿身竟未被发现。
陆崇爱女心切,昨日实在不便,今日便再也熬不住了,在下早朝之后向牢头塞了点银两,上下打点,趁黄玏午膳之际,去陆蝶燕。“盈沐,你还好吧?”陆崇关切地问。“劳父亲挂心。女儿自幼,也常常挨打。这些,这些还撑得住,”陆蝶燕脸色惨白,道,“女儿,女儿不肖,害父亲来,来这种地方。”“傻丫头,是爹考虑不周。明天爹就会想办法带你去向皇上禀明,用免死金牌揽下一切罪责。”陆崇有条不紊地说,“你撑到明天,爹一定会来救你,爹不宜待太久,你先跟他周旋。好好保重,爹走了。”陆崇说完转身离去。他去见了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少卿赵翟是赵凯之父,与陆崇算是儿女亲家关系,赵翟自然帮着陆崇。皇上是交给大理寺审,不是大理寺卿审,赵翟自然有权将王迪带到朝堂之上来。
“皇上,王迪请求面圣,向皇上澄清。”赵翟跪求道。皇上点头,王安便传了王迪进殿。只见陆蝶燕一步一叩首,身穿囚衣来到殿前跪下:“罪臣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她扯去头上发冠,一头乌黑却显凌乱的秀发垂下,衬着那张出水芙蓉的脸蛋,显然是一位绝美的妙龄女子。此时是一副病西施的模样,更觉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姿,“荷出绿波,日映朝霞”之态,皇上惊讶的叫了声,“陆三小姐!”众臣大惊,议论纷纷,有些好色之徒早已全身酥软。黄玏首先站出来:“陆三小姐女扮男装参加科考已犯下欺君之罪,最后又以女儿之身参与军国大事,甚至官至四品,按本朝律法当诛!”有些官员随即应和,陆崇见忙跪下叩头道:“皇上,看在小女立功劳的份上,就让她用免死金牌免了罪过吧!微臣知情不报,愿受责罚。”“皇上,臣女知罪,不该牵连父亲,皇上若要治罪,要杀要剐臣女绝无二言。”此时陆崇已拿出了陆蝶燕的免死金牌,王安来取,他便双手奉上。“纵陆三小姐有金牌可以保命,但那陆崇同样罪属欺君。”黄玏不依不饶。陆蝶燕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道:“皇上,那免死金牌是臣女用来救父亲的,不是救臣女自己的性命的。既然之前臣女先前就被认为已死,并有了追赠,何妨再死一次?”“请皇上饶了陆丞相和陆三小姐。”南阳侯刘敻跪下道。吴显、徐宗彦等大臣也忙跪下求情。殿门口来报:“安乐侯求见。”皇上示意宣,王安便喊:“宣安乐侯觐见——”安乐侯陆元上殿,跪下伏首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父亲当年殉国战死沙场,先皇也曾赐过一免死金牌,能否用这免死金牌再保下微臣叔父的性命?”“即是两面免死金牌,自然可以免罪。”“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陆崇陆元陆蝶燕齐身道。陆蝶燕接着就退出了殿外先行回府,皇上与众臣接着议政。
陆蝶燕一回府,陆夫人忙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伤口虽不浅,但所幸无脓疮,则并无大碍,然后开了张方子。大夫知道陆家不缺上好伤药,便没有开外敷的药。陆夫人立马遣小丫头去抓药、煎药,又亲自给陆蝶燕的伤口上了伤药,又用了点利于伤口愈合的凝肤胶。“所幸那黄大人没有在你脸上用烙铁,这条鞭痕也是会好的,否则你该毁容了,那日后可怎么办?”陆夫人道,“娘当时就反对你们这么做。你现在的样子多让人心疼啊,以后不可以了。你进了牢里娘都没睡着过。”“娘,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女儿定不会再这般一意孤行。”陆蝶燕所求的即是为国效力,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她渴望名留青史,但见陆夫人这般伤心,她便顺着往下说,陆夫人听了倒也觉得宽慰了不少。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是陆蝶燕的16岁生辰之日,次日也恰是陆夫人的寿辰。陆蝶燕的伤已完全好了,陆府趁此大摆宴席,为陆秦氏贺寿,也为陆蝶燕庆生辰,也除除不久前的晦气,便将亲朋好友都请了来。而南阳侯刘敻之子刘珏因此一见,虽不可与女眷随意搭讪,远远看一眼知道了这军营奇女子女儿装的模样,也觉得陆蝶燕秀外慧中、与众不同,心生爱慕。刘珏回府后便与刘敻商议此事。刘敻道,早在十几年前陆丞相早已许诺会将一个女儿嫁入他刘府,既然孩子喜欢陆三小姐,下聘礼提亲便是。他也并没有想到,这个陆三小姐,会是原先刘府的丫鬟沁儿。次日,刘珏就带着聘礼亲自上门提亲。看门小厮跑去报告管家,管家又去告诉了夫人和三小姐。陆夫人问陆蝶燕:“你觉得怎么样?”“可是刘侯爷居高临下打骂我,可曾想过今天?”陆蝶燕冷笑道。“人事易变啊。好吧,你自己不喜欢,娘去回了他便是。”陆夫人说。“不了,我自己去,我倒是要看看刘家少爷是怎样的提亲法。”说着陆蝶燕扶着若水转身走出。
陆蝶燕轻移莲步走到正堂,看到了一个公子生得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手里还握着一把竹扇,另一只手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陆蝶燕觉着眼熟,仔细分辨,这刘小侯爷竟然就是那些日子在军营中所见到的那个书生文玉(从前在刘府只见得到少爷背影)。陆蝶燕上前行礼道:“陆蝶燕见过小侯爷。”刘珏一听忙站起来作揖行礼道:“小生刘珏见过陆三小姐。三小姐蕙质兰心,貌若天仙,果不负京城第一名媛之名,小生今日得以一睹小姐芳容,三生有幸。”“多谢。”陆蝶燕见刘珏生得儒雅,风度翩翩,心下觉得好看。陆蝶燕心里暗叹可惜,可惜他父亲是刘敻。“蝶燕承蒙小侯爷亲自提亲才是三生有幸。只是小侯爷应该知道,蝶燕流落在外多年,回家不过两年,又非安安稳稳待在家中,还未曾来得及尽为人子女之孝,如何舍得离开。至少半年内蝶燕必定会承欢膝下侍奉双亲。小侯爷若愿等,不妨半年后再来。”刘珏有些强作欢笑,道:“无妨,那小生告辞了,小姐请留步。”说完陆蝶燕目送刘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