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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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杨戬最终还是去了，并且成功杀死了蝮蛇妖拿到了蛇衔草，就是……伤得有点重。
杨戬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给杨莲灌了药，锁了门，才稍稍安心。可一松懈下来，铺天盖地的疼便涌了上去，心脏一阵钝痛，他按住胸口，喉间发痒，接着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无力地倒在地上。
啊……自己果然还是托大了。
……该不会真的要这么死掉了吧？
算了，死就死吧。
早死早解脱，他已经救了妹子，不管她接下来会怎样，都与他无关了。
就是有点遗憾，没能达成预期，竟然是因为不成气候的小妖怪死掉……
唔……也太逊了点吧……
黑暗逐渐笼罩，这是杨戬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凄沥沥的大雨随着呼啸的风声打在不省人事的少年身上，晕染出一地的红。
少年身体冰凉，额头却滚烫不已，他喃喃讫语，指尖无意识触碰到怀中的金锁，然后紧紧握住。
他还不知，此时的一握，将内心的孑然荒芜与无时无刻对世界的厌倦，在千年之后，同步地传给了某些人。
——这本是看清杨戬真实的唯一时刻，却在阴差阳错之下，被“观看过往真相”的某些人误解了其意。
——或许，这也算因果之中的必然？
【16】
一抹浅淡温柔的光辉轻柔洒下，风雨仍在，却被那光辉阻挡在外，青光之中，少年脸上的黑气一点点淡去，连同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也慢慢愈合。
“杨戬，莫要睡了，醒来吧。”
杨戬意识渐渐苏醒，他一眼便看到了半空中那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满目仁慈的女子。
“我是女娲，天地众生的源头……”
女娲声音轻柔，她用仁爱关切的目光凝视着少年，她不忍如此稚嫩、人生全是苦厄的少年走向那残忍的命运，于是出言劝他放弃。
杨戬安静地看着女娲，默默琢磨女娲娘娘的话。
放弃才能远离苦难、三界共业使然的苦难、由我一人……承担？
人族众生之母，上古大神，想必已然洞悉了他的命运，如此劝诫，只怕他未来要经历的不是很好……不，或者说，连女娲娘娘都为之不忍的未来，那该有多绝望惨烈？
所以……这不是正好么？
少年的内心勾勒出深渊裂口般的微笑，杨戬眨眨眼，心脏嘭嘭直跳，他努力压抑住不断上涌的兴奋感，再一次地，期待起了未来。
——恐怕就连通晓未来的女娲也未曾料到杨戬掩藏起来的那最真实的一面，她也不知，反倒是这般劝阻，让一心作死的杨戬起了兴趣，甚至欢天喜地地往她眼中「充满不公的苦难」的大路头也不回地奔去。
半晌，杨戬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他还是有一点很好奇：“你是上古大神，为什么要来救我这种天地不容的罪人？”
女娲轻叹：“你认为自己是罪人？”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微微垂首移开目光，做出了符合自己立的人设的举动。
说是那么说，杨戬可不会认为自己真的是罪人了——特指所谓害母亲被抓害父兄死去害妹妹流浪这种。
如果是因他自己作死搅乱了天地三界，惹得天地不容，这种「罪人」他才认。
女娲看不出少年真心，还在温和地劝他。
杨戬觉得女娲娘娘前面说的挺对，天兵天将来了又不关他事，母亲被抓父兄死去更与他无关，他才不会把这些怪到自己头上。
不过女娲娘娘后面的话……杨戬有些不解，既然父母的遭遇是命数，那他那糟心的未来难道不是命数么？既然都是命数，女娲娘娘为何还要劝他，试图扭转这命数呢？
杨戬很快就想通了。
因为两者不一样。
他父母的命数与他无关，所以他无法改变，可他的命数，却是由他自己的选择决定的。
女娲娘娘看穿了命数，也知道他所表现出的性子，命数已定无法更改，她只是心生不忍所以打算劝一下，但能不能劝动……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杨戬不打算改变，世界无聊透了，他早就不想活下去了，如果他的未来是那样，他会欣然接受。
……又或者捣腾得更糟一些。
“命数？”
少年冷笑，目光凌厉而又傲然，却一闪而逝。
“我从不信什么命数。”
他的命数，选择权在他。
“天下之事，只有靠自己才能争取。”
他所要的未来，他所想达成的生命的终局，也只有靠他自己实现。
少年狂妄极了，而女娲却不觉得，她的神色更加和蔼，甚至隐隐有几分悲伤。
在她眼中，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渐渐与千年之后的那道身影重合，她恍惚看到仿佛浸染了鲜血的桃瓣扬扬洒下，落在白玉般的祭台上，那耀眼温柔的灵魂被黑红色的恶业撕得粉碎，而她却阻止不了这场悲剧的上演。
女娲只能叹息，再次试图多给这孩子一点傍身的东西：“杨戬，你天赋异禀，天生适合于修真，将来我虽定要离开，但我的道法，却仍有意在三界内留一传承……”
言下之意，便是打算收杨戬为徒了。
杨戬有些惊讶，没想到女娲娘娘愿意做到这种程度，女娲娘娘的好意他心领了，只是……
杨戬知道，如果有了女娲的帮助，他会避免很多弯路，很多事也事半功倍，而且女娲也不会让他偏激作死，亲手毁了自己，就算最后还是会面临那般命运，也不会太苦。
所以，他不需要。
但是，杨戬眼下确实有一件事得求女娲娘娘。
杨戬有了主意，他定定看着女娲，却见女娲娘娘向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他余光扫过，那里空无一物，杨戬便没有多想，双膝着地，叩了三下。
“……多谢娘娘垂怜，我无此福缘，只恳请娘娘收我三妹入门下，娘娘若能恩许，杨戬便再无遗憾。”
带了三年多小拖油瓶妹妹，杨戬已经厌烦了，就算今日女娲娘娘不来……唔，或许他已经死了？
总之他已经不打算再管了，不过他既然活了下来，有此际遇，将小拖油瓶丢给女娲娘娘看着也不错。
少年垂着眼，看不清他的神色，女娲心知他已决定，也不再劝，叹了口气，给他指了一条修炼的路。
杨戬谢过女娲，女娲又嘱咐了几句，待她说完，杨戬起身走进屋，打算把妹子抱出来。
打开门，却见小杨莲哭晕在屋里，脸上通红，泪痕犹在，还沾了不少泥。
杨戬心中微诧，想到昏迷前隐隐听到的哭喊，以为他锁门是在气她闹着不肯喝药……他升起一丝好奇，他早就看穿了这妹子是个什么性子，现下还在乎他，不知日后再想起此事……可会怨他不通情理，没有回应她？
杨戬没有叫醒小杨莲，就这么抱着人走出去，不是他贴心，主要是免得把人叫醒了后小杨莲还要哭闹，麻烦。
明净的光芒从上空注下，将小杨莲轻轻裹住，悬空浮起，杨戬突然想到什么，将手中的金锁戴在她颈上。
少年眼神轻柔极了，不舍地摸了摸妹妹的脸，低声道着保佑妹妹的话语。
——做足了宠爱妹妹的模样。
光芒收回，小杨莲已然躺在了女娲怀中，女娲端详片刻，下了结论，小杨莲仙缘极重，虽略有坎坷但总能平安，“……只是她对你……”
女娲看了杨戬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杨戬了然，顿时无言：“……”
所以，他还要给这糟心妹子收拾不少烂摊子，而且糟心妹子还不领情？
果然把她丢走的决定是正确的！
杨戬只是道：“三妹从此，便全仗娘娘庇佑了。”
总算摆脱了。
女娲手中亮起一道金色符咒，再次确认：“……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杨戬微微一笑，这是他的选择，他不会后悔的。
他摇摇头，忍不住问出最后的话：“我不明白，您是亿兆众生之母，却为何对我如此垂青顾惜？”
女娲柔和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芸芸众生，唯独他的际遇叫女娲心生怜爱惋惜，那不正是说，他未来的路走对了么！
金符亮起，携裹着杨戬疾入昆仑而去。
“这世上最疼你的那个人，已步上他注定的宿命。”
“逝者难追，来者可谏。”
“只可惜真正到了失去时，便无论如何也追悔不得了。”
女娲慈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纵然还有些距离，但此时四下寂静，风止雨停，草丛静谧，虫鸣几不可闻。
她的话清晰地落进了隔着千年时光的几人耳中，让他们此时嗤笑嘲讽，而后当真相揭开时，又追悔莫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