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聊斋：罪孽》苦胡杨

23、悲悯

　　小凤凰在来的路上一直都很安静。
　　可是随着她的破封而出，于所有飞禽而言，随之而来的是近乎疾病一般的，狂喜。
　　无论是以何物为食的飞禽。
　　有能力的禽鸟自那载着凤凰的运输机飞入它们栖息地的领空开始，就一路飞随而至，不惜体力，不再进食。所有禽鸟都知道那是凤凰的力量与气息。
　　它们围绕飞行在运输机的下方，在它们所能够达到的最高处，齐声啼鸣。
　　无力飞行至此高处的小型飞禽，则在其下跟随，欢呼雀跃，不惜体力，用尽一切可以找到的办法，提升自身的高度。
　　就算对它们而言那过高的空间中稀薄的空气是致命的。
　　于是，航行路线清晰可见。
　　一路都有力竭死去的禽鸟从空中坠落。
　　遍地都是鸟类的尸骸。
　　可对于凤凰而言，这一切都只是祭祀的一部分而已。
　　随着鸟类的献祭，凤凰那明显因为长久无法运动而招致的瘦弱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萎缩的肌肉开始重新获得力量，苍白的皮肤开始渐渐恢复血色。
　　凤凰独自坐在一处专门为她准备的长椅上，那是一整颗古梧桐木雕琢而成的古器。
　　没有人敢于打扰她。
　　小凤凰悲哀的看着自己干枯瘦小的手渐渐恢复原样。她知道祭祀一直都在持续着，从那“祭司”言语完毕开始，就从来没有结束过。
　　她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那一束头发。
　　于她而言，这束头发的主人是可以亲近互补之人。在他近旁可以阻止自己这如同诅咒一般的力量。
　　只是感知到“他”的气息，凤凰就可以确认这一点。
　　随着航行继续，凤凰的这种感应愈发清晰。她知道那“祭司”没有欺骗她。所以，当她发觉蛇夫用跳伞的方法离开这架飞机之时，也没有什么反应。
　　从古至今，“人”的祭祀与信仰，从来都是这么反复无常。
　　小凤凰早就知道了这种事。
　　……
　　课当然是上不下去了。
　　班主任打着哈哈将巨龙压肩之人和小凤凰送出了教室，只留下躁动不已的一班同学。
　　班级外是随小凤凰一起来的护送人员。龙栖木皱眉看着一脸严肃的他们，又看了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凤凰。
　　班主任带着一行人走到他的单人办公室里，随后，那护送人员中的一人正欲开口。
　　“你们想说什么我都清楚，现在，先让我和这孩子单独呆一会。”
　　“……可是，您……”
　　“我说，先让我和这孩子单独呆一会！”龙栖木明显提高了声音，他肩上的龙影微微动了动。
　　班主任随后点点头，给一众护送人员使了个眼色。
　　随后，一众人员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只剩下龙栖木和小凤凰。
　　龙栖木死死看向远处的几个监视点，感知着从那里投射而来的视线逐渐消失。
　　那小凤凰还是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也不动。
　　“……寡独的凤凰，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是你的话，从刚才与我一见面的瞬间，就可以明白吧？”
　　龙栖木叹息着，蹲下身来，看着自己面前低着头的凤凰：
　　“你和我这种残存的龙影不同，是比我更加完整的“存在”，只要，你选择吞噬于我，你就将获得真正意义上完整的神格。你将会如同过往一样受万物敬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受制于人。”
　　龙栖木的眼睛里只有悲哀：“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你难道还愿意继续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
　　他伸手拉了拉那依然还在凤凰脖颈上的铜环。凤凰却自己向后躲了躲。
　　龙栖木一愣，随后，他看见自己面前那小小的孩子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泪水。
　　可是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那苍白无力的火焰从其周身渐渐燃起，小凤凰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又开始被焚烧伤害。
　　“……我，我不想……吃人。”
　　龙栖木突然明白了。
　　这个孩子和自己一样。被众人的信仰欲望强行赋予力量，地位。从一开始，就只是身不由己。
　　这一世的自己，和上一世又有什么关系？
　　可这些信奉之人，却终究找到了他们。
　　将他们和过去一样的，变成了所谓的神。
　　看着渐渐烧灼燃起的灰白火焰，开始近乎瞬间烧尽周遭的物质，看着那在火光之中无助哭泣着的孩子。
　　是啊，我凭什么，让她做这种事？
　　我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无尽的水气从龙栖木周身升腾而起，那是足以瞬间腐化万物的阴冷之气，可是现在，除了宣泄愤怒，它还有别的用处。
　　那水气瞬即扑灭了所有的灰白火焰，在那热浪之中，也一并消失殆尽。
　　是啊，我们果然是互补互助的存在。
　　龙栖木上前一步，抱起那还在哭泣的孩子，伸手，擦去了她的眼泪：“别哭了。哥哥带你，去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