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入画》三朵小公举

6、糖人忆 阿景，阿锦

　　戍时已过，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余晖透过窗栏将室内映衬得半明半暗。
　　含玉看这满屋的典藏书籍惊叹道：“纪府可真不愧是慕国学子向往之地。府中典籍比之国库也不遑多让。”
　　慕景画拿出一本古籍随手翻阅：“世家也不是随便叫的。”
　　“殿下，您说过，朝堂文臣多出纪府，那纪大人可还会帮我们？”
　　“他没得选择。”慕景画答道。
　　不多时便从楼下传来细簌的脚步声。此时天色已暗沉下来。含玉掌了灯，慕景画看向楼梯口，来人是一位老者，鬓发花白，一身灰袍素雅非常，两眼有神，年事虽大确不显老态。正是当朝首辅纪云玚。
　　纪云玚看到慕景画惊愕道：“殿下怎会在臣府中？”
　　“大人来都来了，又怎会不知本宫在此处？”慕景画笑问。
　　纪云玚握了握手中已经皱得看不出字的信纸，“戍时三刻，书阁。”短短六个字却扰乱了他一天的心神。摇头道：“殿下，臣知道您想让皇太后和摄政王还政于陛下。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
　　“哼，还不是时候？”慕景画眼神凌厉“大人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你不是早盼着这一天了吗？铄弟虽未弱冠，可本宫乃先皇亲封的护国长公主，皇帝的亲姐姐。本宫回来了，哪里还有他们掌政的份。”
　　“臣，”
　　“大人不必辩解。”慕景画打断纪云玚的话接着道“当初若不是你和定远侯府相助，安苏锦又怎会如此轻易的就请来了怀楚师太？说起来，大人同定远侯也是景画的救命恩人。如今我既捡回一条命，当年之事必是要彻查到底的。况且，太皇太后这些年也一直在打压纪府，若不是纪府门生众多想必大人此时可不止是赋闲在家这么简单了。再有，本宫听闻府中大公子文采了得却不能入仕，只能在私塾里当先生。纪家的百年美名难道真的要在这一代断绝吗？”
　　“殿下看这棋局。可有解法？”纪云玚指向桌上的棋盘，上面黑子遍布整个棋盘，将一颗白子牢牢困住，进退不能。黑子势重，白子力薄，已是必败之局。
　　慕景画笑道：“大人，本宫可不做这局中之子，本宫要做的，是布局之人。”说这玉指向棋盘一挥，顷刻间黑子全部滑落。
　　“唉，”纪云玚重重叹了口气“殿下啊，还请三思。当年之事臣知之甚少，更何况殿下呢？”
　　“本宫总会查清楚的。但凡做过，必留痕迹。她逃不掉。何况，咱们才是一家人。您说对吗？舅爷。”
　　一句舅爷使纪云玚瞬间老泪纵横：“公主长大了，同长姐愈发相像了。”擦了眼泪继续道：“公主想做什么，尽管吩咐老臣便可。虽是赋闲在家，可朝堂之上，还有众多纪府学子。”
　　“舅爷，我想去我的封地。”
　　“回封地？”纪云玚伸手捋了捋胡须“这到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舅爷，您这些年忍辱负重一直暗中照扶我姐弟二人。这份恩情，明熙会记住的。明熙叨扰了。时候不早，便告辞了。”说完向纪云玚行了一礼。
　　初春的夜晚仍有些凉意。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路边的商贩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个卖糖人的老人手上正捏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姑娘，圆圆的脸，两根辫子垂在胸前，笑容憨态可掬。让她回想起了第一次吃糖人的时候。
　　那天，小小的安苏锦拿这两个糖人跑进她的寝宫气喘吁吁道：“阿景，阿景，你看，这两个糖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我把你吃了，你就是我的了哈哈哈。我就能粘你一辈子了。”
　　“老伯，这个糖人可以卖给我吗？”
　　糖人正好完成老人笑道：“好嘞，姑娘，您拿好。”
　　含玉给了老伯银子追上慕景画道：“殿下什么时候喜欢上吃糖人？”
　　“也不是喜欢，只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况且，本宫不吃，自然会有人喜欢。”说着便转身向另一条路走去。
　　含玉挠了挠脑袋不解道：“不吃卖它做什么啊？谁喜欢吃啊？买给陛下的吗？可这也不是回宫的路啊？”见慕景画没有为她解答的意思便在心里念道：“要是佩玉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宅院，上题定远侯府四字。门口两座石狮给宅子增添了几分威严。此时守门的仆从已经退回了院内。慕景画走到门口，却没有扣门，只是定定的看着朱红的大门，似乎想透过大门看到里面的人。
　　“殿下不进去吗？”含玉问道
　　“不去了。”慕景画摇摇头“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家。小时候啊，她无数次的同我说等我身体好了要带我来的。不想现在身子好了，却找不到机会了。”慕景画看向含玉笑道：“干嘛这种表情？有什么可难过的？现在这样挺好。我不能再连累他们了。定远侯府，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以后总有机会的。”说完将糖人插在门口转身便走。
　　含玉看这慕景画的背影只觉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她跟慕景画的时间并没有佩玉长。可是这些年她也看得清楚，她家殿下啊，真的是很孤单的一个人，豆蔻年华却活得如同老妪般。在幻虚山的这些年，不是念经，就是习武，再不就是读书。只有安家小姐来时，殿下才有些少女的活泼。现在回到了京城，连同安家小姐相处都得躲着藏着。
　　定远侯府内夫人苏洛瑶煮了红枣桂圆羹端到安苏锦的闺房
　　“我家娘亲人美心善手又巧，你说安老头怎么就这么好运呢？得这么个宝贝娘子。”安苏锦抬着碗小狗似的舔着，还不忘说俏皮话。
　　“你呀，没个正行。”苏洛瑶伸手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爹爹，兄长巡营明日也该回来了。你爹爹留给你的功课可都学完了？”
　　“学完了，学完了。美人娘亲你就放心吧。”说完又喝了一口“真好喝。娘，下次多弄点，我给阿景送去。”
　　苏洛瑶笑道：“没大没小，诗书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明熙公主为君，你是臣女，怎可直呼长公主殿下的名讳？即使不称她殿下，按辈分，你也该换她声表姐的。”
　　“我才不要叫她表姐，明熙或者画儿呢。阿景，阿锦。听起来我们就像是一个人一样。阿景是我的专属称呼呢。”
　　“你自小就喜欢同明熙在一处。一刻都离不开的。她身子弱出不得门，你就一天天的从外面跑。搜一些好玩的，好吃的，新奇的玩意儿，一股脑的往明熙殿搬去。她发病了，你就一夜一夜的守这她，劝都劝不走。那时你皇后姨母还在。她说啊，你们两个关系比起有些亲姐妹还要好些，以后啊，就找对兄弟，好让你们嫁到一家去。”说到这里苏落瑶有些哽咽“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快到婚龄了，你姨母却不在了。”
　　安苏锦伸手抱住苏洛瑶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娘亲，您看，现在我们好好的，阿景和铄儿也好好的。皇帝姨夫，皇后姨母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所以，娘亲，不要难过了。要不然皇后姨母会不开心的。”
　　苏洛瑶拭去眼角的泪水笑道：“对，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就是对你姨母最大的告慰了。现下明熙身子大好，铄儿也马上就要长大了。娘亲也算没有辜负你姨母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