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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谢景明许久未到清道卫上任,连吴悠穆也有些着急了。
      宁远侯和陛下都亲自来信过问,听说谢景明那个妹妹一口咬定他去了藏剑山庄。眼下江湖极不太平,可要是权倾朝野的宁远侯之子在这武林纷乱之中出了事,吴悠穆也不好交代,况且,谢景明地卫之职还是陛下钦任。
      暗卫送来的密信一封接着一封,乾坤殿上也难得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平日有些昏暗的乾坤殿烛火也明亮了许多。暗卫们隔着蒙面只是互相匆匆一瞥,放下密函便各自急急领命离去。吴悠穆坐在大殿上,撕开密函的火漆,他在各门派都安插了眼线,江湖上各大门派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还没找到谢大人吗?”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手中信纸上所写的是长天门的动向,可他对长天门的动作并没什么兴趣。
      吴悠穆一目十行地将信纸扫了一遍,长天门此时该气急败坏,惊慌失措了吧,武林八大门派,除了长天,其他都知道藏剑是怎么回事,凌秋水那个老东西这下也该明白他的意思了。藏剑既然已经毁了,剩下些残羹冷炙就让这些门派自己争夺去吧,管他黄洪鼎还是七星剑。
      暗卫跪在地上,低声道:“当日似乎有一个暗卫看到谢大人进藏兵阁了......”
      “什么?!”吴悠穆一瞬间面容失色,原本微微翘起的嘴角僵住了,“谢大人进了藏兵阁?那个看见的暗卫呢?”
      “清剿藏剑时死了。”地上跪着的人说道,“大人,要不要派人下去打捞?”
      吴悠穆却一抬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不用了,传我令下去,谢大人至今未来清道卫上任,知道了吗?”
      “大人,您还记得李公公给您带的信儿吗?皇上派谢大人来清道卫,是要找丹青铁令。”暗卫大着胆子说道。
      吴悠穆将手中的信纸丢到一旁的火盆中,火舌很快就将薄薄的一张纸吞了个干净:“你的意思是,丹青铁令有可能在藏兵阁中?”
      “属下也只是猜测,不然,谢大人为何要去藏兵阁中?”
      吴悠穆冷笑一声:“我也本想让武林众派的掌门们去藏兵阁搜一搜,可这些贪生怕死沽名钓誉的家伙,心中算计着,一个个却不敢动手,藏兵阁的大门就开在眼前,白白让它沉在西湖底了。一群废物!”
      “大人,那现在该怎么办?”
      “把藏剑周围的那队人撤回来吧,”他又随手拆开手边的另一封信,“派人去唐家堡盯着。”
      “唐家堡?”暗卫不解,怎么要去蜀中?
      吴悠穆道:“西湖底下的机关,怕是只有唐傲天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从藏剑被灭到现在,这七个门派没一个敢下西湖?”他展开手中的信纸,信上是少林的消息。少林的空行大师被姑苏苏氏杀了,少林眼下正在四处抓捕苏宵征。
      空行死了?吴悠穆笑了笑,这下长天门怕是更有得忙了。
      藏剑既已经被解决,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了长天门凌氏。吴悠穆看着桌上从天下各处递送来的情报,忽然有种大权在握的喜悦之感油然而生,江湖中,大概没有他不能动的门派吧。除了万药谷,可万药谷,也并没有什么威胁。
      少林和苏氏既然趟了这滩浑水,那就不妨把事情搞得再大一点吧。
      跪在地上的暗卫瞥见主子满溢着得意的笑容,心中忽然有些害怕。

      少林发现苏宵征跑了以后,先去姑苏苏府上闹了一通,又派人去了长天门告状,可找不到苏宵征人,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仅凭着少林这么多双眼睛和“出家人不打诳语”,长天也无可奈何。凌风止压着眉间怒意送走了少林一行人,转过头来冷声骂了这些和尚。和藏剑被灭门之事比起来,区区死了一个大师,竟也要闹得这般鸡飞狗跳,自己没本事,原本人已是瓮中之鳖,现在却又给跑了,还好意思找长天门,现在倒是弄得江湖人人皆知,少林四个大师看不住苏氏初出茅庐的小犊子。
      真是笑话!
      凌风止原本就不大喜欢少林。从前父亲总说少林是天下门派中最值得尊敬的,最德高望重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可长天门这几年来威信渐失,众门派也都貌合神离,凌风止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年轻无法服众,但门中大多事情都是交给自己的叔父凌秋水打理的,以凌秋水得到资历和手段,应该不会出现眼下这种状况才是啊。
      凌秋水看着凌风止不安地在书房内踱步,沉声道:“风止,你又急躁了。”
      凌风止重重叹了一口气,身后的美婢立刻奉上一杯清火的菊花茶,凌风止仰头一口吞下。他一向最在意这种举手投足间的潇洒与风流,像这样不顾形象地饮茶还是头一回,他接过美婢地上的丝帕,擦了擦嘴巴:“少林这是在逼我给他们一个交代吗?叔父,你说该怎么办?”
      凌秋水道:“少林那边不必着急,找不到苏宵征就什么办法都没有,费些口舌拖着少林就好了。眼下重要的是藏剑的事。去西湖查探的两拨人都回来,看起来,藏剑应该是一个活口都没留。”
      凌风止忽然想起柳飞桐婚宴上闯进来的少女,是叫琅然吗?
      “柳飞桐不是还有一个妹妹?从前关在飘渺峰上叫琅然的,她不是离开藏剑山庄了?”
      凌秋水道:“有人看到那天,她带着一个人回了藏剑山庄。”
      凌风止忽然来了兴趣,当日那个看起来挺下得了狠手的姑娘提起了他的兴趣,可后来忙着其他事情又抛诸脑后了,没想到这个丫头刺伤了自己的嫂嫂竟然还敢回来,真是挑的好时候。
      “不如从这个琅然入手查一查吧,她突然回藏剑山庄,是找柳飞桐有什么事吗?”凌风止自顾自道:“藏剑之事,到现在都还没有查清楚,不过,藏剑与我长天也算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了,不知道这胆大心黑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对藏剑下手。但兔死狐悲,长天门也不得不小心。”
      凌秋水掏出一封信递给凌风止,道:“纯阳宫那边送来了一点消息。”
      凌风止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残破的纸片,江湖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篆文“卫”字,还有李置酒手书的四个字:丹青铁令。
      他冷笑一声:“李置酒一向不大服我长天门,连点将大会都敢放话不来,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吴悠穆在找丹青铁令,不知是当今皇帝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生了什么野心,”凌秋水语气平淡,“天下最想进藏兵阁的人就是他了吧。”
      “柳陆禹当年背叛贺弈,要说丹青铁令在他手中,那他们柳家还会服从我们长天吗?再说,他为何要将丹青铁令藏起来?又真的会藏在藏兵阁中吗?”凌风止一脸的怀疑。
      凌秋水没在都说什么,只是说会派人再去查,他叮嘱凌风止,还是要小心清道卫的举动。
      凌风止一脸烦躁地点点头,待凌秋水走后,又借口支开两个美婢为他准备吃食。外间的门一被关上,内室就有个人推门走出来。
      凌风止并未回头,摆弄着手中写着“丹青铁令”四个字的信纸,问道:“可查清楚了?清道卫每月给凌秋水送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半张脸在阳光下,半张脸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他微微笑道:“别人若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我出生蜀中,怎会连这种小小毒蛊都不知道。”
      凌风止心中似乎已经猜出七八,只是从前一直不想相信罢了,他目光中有浓浓的失望,别人他都可以不信,唯独这个叔父......
      “他体内的蛊虫有多久了?”凌风止问道。
      那人放肆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没有近他的身还不好判断,但少说也有十年了吧。”
      凌风止冷声道:“清道卫好本事,竟能叫我叔父做了他们十年的走狗。”
      那人瞥了瞥嘴,不以为意道:“如今天下没被清道卫染指得到门派,恐怕屈指可数。可惜了柳飞桐,年纪轻轻,吴悠穆当真是狠心。”
      “凌门主,清道卫的化肌蛊,你可要小心了......”那人说完便打算离开。
      凌风止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嘲讽之意,忍不住也要在口舌上占些便宜:“要说狠心,怎么比得了你?怪不得当年唐门出了个老毒怪唐宿海,果然是龙生龙,虎生虎,老鼠产仔也是一窝老鼠。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下得去手,寒潭之毒,你是真想要了你弟弟的命啊!”
      那人听到这番话,脸上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像是被人揭开了最隐私的东西。
      “你不要生气嘛,唐门虽然将这些都瞒住了,但我长天门要想查这点小事,还是轻而易举的。”凌风止看到他这副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那人目光阴蛰,冷冷道:”凌门主,我们只是一场交易罢了,既然是交易,就做好各自分内的事情。”
      凌风止方才的不悦和烦躁似乎都被一扫而空,勾起嘴角摆摆手道:“知道了。好走不送,唐午。”
      凌秋水回到房中,桌上还放着昨日清道卫送来的化肌蛊的解药。昨日暗卫来时,又问了一句,化肌蛊是否已中入凌风止体内。
      凌秋水打开书架上的暗格,里面是五年前清道卫送来的化肌蛊。那时他刚刚辅佐凌风止登上长天门门主之位,清道卫就迫不及待地送来了蛊虫。
      五年过去了,蛊虫还未被唤醒,可吴悠穆大概要没耐心了。凌秋水心中清楚,同样是辅佐门主的柳义是怎么死的,藏剑又是怎样被灭门的,恐怕和吴悠穆脱不了干系。虽然化肌蛊已经成为武林各派掌门之间心知肚明的秘密,可当年柳飞桐并未被种下化肌蛊。
      凌风止也是一样。
      他将盛有蛊虫的瓷瓶拿出,若是再不给凌风止种下化肌蛊,恐怕他就没有下一次的解药了,藏剑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长天门也不一定有机会了。
      凌秋水坐在椅子上,心中难以抉择,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纯阳宫送来了示好的消息。
      堂堂江湖一大派,被清道卫以小小蛊虫钳制,就算这是众掌门彼此都知道的消息,可若真让其他门派知道,面子上还是过不去,纯阳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将清道卫的信送了过来,到底是什么意图呢?
      他独自坐了许久,终于提笔写下一张字条,塞入哨鸽的信筒中。
      凌风止站在长天门最高的建筑天机阁上向下俯视,整个长天的状貌都尽收眼底,天高云阔,登顶的滋味大概也就是这样吧。他拍了拍栏杆,颇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之感。
      忽然他看见从凌秋水院子里放出的哨鸽,向着北方飞去。
      北方,有武当,有纯阳,有丐帮,还有清道卫,不知叔父是要去联络哪一家呢?
      凌风止并没有出手抓住哨鸽看看送了什么消息的欲望,他只是站在最高处,望着哨鸽扑棱棱飞去,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不管那信里写了什么,他都已经下了决定,今后要亲自掌管长天门,就算是众叛亲离,就算是要亲手杀了养育辅佐他多年的叔父。
      他不愿意长天像藏剑一样,被来路不明的人一夕颠覆。

      谢景明看了看琅然,用目光示意她推开眼前的这扇门,不是他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是不敢,只是这到底还是藏剑的地方,他一个外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琅然对着谢景明那“邀请”一般的目光瞥了瞥嘴,双手用力向前一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三人本以为这里叫典经阁,该和五六层一样,成排的书架直伸上塔顶,谢景明将火折子递上去,想要看清里面的状况。
      室内一片昏暗,几个人摸索着将近处的蜡烛点燃才发现,这个房间几乎算是空荡荡的,没有书架,四壁挂了几幅字画,东边的小几上有一把剑架在剑架上,除此之外,房间正中央还有一张小桌,桌上的茶具酒具都积了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琅然好奇地向那把剑走去,剑上应该都有铭文的。
      剑已经十分旧了,它并没有像藏兵阁的其他剑一样,会排斥或接纳谁,琅然握住它时,觉得它就像是一个死物,像是天地间最初铸出的一把剑一样,只是单纯的钢铁或青铜,带着金属的冰冷和笨重。
      柳陆禹为何要将这样一柄剑单独放在藏兵阁的最顶层呢?
      琅然把手中的剑翻来覆去,想要寻找刻在剑身上的铭文,最后终于在剑柄上摸出些微凹痕。
      只有两个字:大荒。
      “谢景明,你会用剑吗?”琅然不知怎么了,忽然开口问了他,问完自己却又觉得好笑。她明明见过谢景明用剑。
      可谢景明并不常用剑。
      谢景明点点头:“会,但是用得不好。怎么了?”
      琅然从背上抽出欺霜剑,欺霜离了剑鞘,在昏暗中发出幽幽血光。
      琅然将这两柄剑放在一起,谢景明忽然就明白了,他指着那柄沉寂许久的剑问道:“它是在排斥你吗?”
      琅然摇摇头有点点头,她拿起那柄名叫大荒的剑,用力挥了几下,发现自己并不能用内力催动它,它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不做丝毫回应。
      “包括你现在所持的青阳剑在内,现存几乎所有的剑都是活的,只有它是死的。”琅然道。
      谢景明接过琅然手中的剑,在手中掂了掂:“我听说荆楚的铸剑世家铸剑都会杀一人以祭剑,如此才能铸出活的剑。”
      “不错,天下所有‘活’的剑都要杀人祭剑,而剑也要用血养,养剑的血越多,剑就越有灵气。”琅然道,“可这柄剑,就是最原始的,没有灵气的剑。”
      “那就是士兵所用的普通冷剑,而不是一个剑客该用的了?”谢景明知道,朝廷所养的几十万大军是不可能用活人所祭之剑的,可这样一柄普通的剑为何会出现在藏兵阁中?而柳陆禹似乎十分宝贝这把剑,竟然单独陈列在一层里。
      柳轻寒忽然喊道:“你们快来看!”他指着墙上挂的字,示意二人过来。
      墙上挂着一副对子,上联是“丹青画山河”,下联是“铁令铸长安 ”,没有落款,也不知道是何人写的。
      琅然对柳陆禹十分陌生,也不认得他的字是什么样,可这联中恰有“丹青铁令”四个字。
      莫非这是贺弈所做?琅然心想。
      谢景明仔细端详着,脸色却忽然变了,他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先帝的字!是临仁帝的字!”
      先帝御笔怎么会出现在藏兵阁之中?!谢景明一瞬间像是扎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脑中一片混乱,额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说朝廷不插手江湖之事吗?为何先帝也知道丹青铁令?为何皇上要派他来找丹青铁令?
      九娘不知何时已经跟随他们进来了,以她的内功,不让这三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冷冷笑起来,在昏暗的铁塔内显得十分瘆人:“原来柳陆禹这家伙把师兄的东西都弄到了藏兵阁的最顶层来了啊!”
      她摸着这副当年先帝御赐的字,师兄之死,也要算上先帝一份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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