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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藏兵阁的机关启动了。
      名家兵器此时像是不值钱的破铜烂铁摔落一地,挂在高处的兵刃劈头砸下,已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凶主,三人连忙闪躲,琅然大喊道:“走楼梯上去!”她记得柳飞桐说过,最上面三层,藏的是书。三人跌跌撞撞相互搀扶着往楼梯处走。
      刀剑不停的落下,有些甚至从二楼三楼往下掉,像是滚肉刀一般,稍有不慎便会被从头到脚戳成筛子。不一会,刀剑撞击的金石之声却被更大的声音盖过——墙体开始大块塌陷,狠狠砸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沉重闷哑的声响。
      满室尘土,这下原本就昏暗的藏兵阁,更加看不清前路,睁不开双眼了。
      琅然恨恨想着:“这藏兵阁修得也太不结实了吧!”恐怕还没逃出去,便要被活活埋在这里。谢景明苦笑了一下,原本他还暗自庆幸进入了藏剑山庄的机密重地藏兵阁,或许可以借机寻找有关丹青铁令和柳陆禹的消息,但只怕要把命交在这里了。
      尘土浓烟中冒出一股子玄铁的咸腥锈味儿。
      一块块铁板从被震落的土坯中显露出来,将门窗墙壁死死封住,藏兵阁这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器冢,还是铁打的。
      琅然忽然想到兄长说过,庄在阁在,庄亡阁亡。莫非是某位长老见藏剑已无回天之力,便动了机关,要将藏兵阁和藏剑山庄一齐毁了?
      她脑中纷乱,各种念头都涌了上来,然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死。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震得大地微微颤抖,连在藏兵阁的铁笼子里都能听到震耳的轰鸣,接着一股热浪隔着厚重玄铁渗进来,阁内的温度陡然一升。
      琅然被爆炸声轰得短暂失聪,两耳只剩下嗡嗡杂音,脑中又浮现出唐暮的脸。
      他说:“活下去,琅然。”
      琅然的手冷不防松了,谢景明一个不留神被甩了出去,侧身撞上一个什么架子,架子一歪便整个砸在他身上了。
      他心中一紧,以为撞上放置刀剑的架子,这下自己还不得被戳死,连忙护住头,等东西一个个砸在脸上时,才发觉全是些什么零碎小物件,他抬手摸了摸砸在脸上冰凉的东西。
      竟是火折子。
      他惊喜地将火折子打开,在尘土弥漫的黑暗中拢起一点微弱光亮。
      爆炸声似乎停了,塔下的齿轮也跟着停下了,许是年久失修,缺了油,转不动了。
      一切都安静了。
      谢景明大喊道:“琅然!”
      柳轻寒应了声,琅然被震得神志不清,也说不出话。
      谢景明循着声找到他二人,将琅然背在背上,道:“楼梯就在前面,我们先上去。”
      还没爬到三楼,片刻的宁静就被更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塔下的齿轮也飞快地转动起来,轰鸣之声更胜方才。
      绞了入侵者六十年的机关,怎么可能年久失修,怎可能缺油转不动。
      那短暂的宁静是为了蓄力,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自我毁灭。
      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二长老启动了藏剑山庄的自保机关,说是自保,不过是为了保存藏剑颜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真不知道藏剑的初代掌门人到底是何种人物,风光时将藏兵阁修的那般华丽炫目,占尽了西湖美景,私底下却给藏剑安排了这么个惨烈的结局。藏剑山庄下埋了一千斤□□,二长老缓缓推动木闸,前来刺杀的黑衣人一个都没放过。
      一只哨鸽受惊般扑棱棱飞起,挣扎几下才稳稳飞向夜空。几乎是它隐于夜色的那一瞬,冲天火光骤然照亮整个白昼,群山为之一震。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震耳欲聋,惊动了半边天。
      热浪扑面而来,谢景明暗自庆幸方才将琅然用腰带困在自己背上,这下他才能腾出两只手死死抓住楼梯间的中柱。柳轻寒就没那么幸运,他被剧烈震荡的气流掀翻在地,滚到了下面去,他慌乱之中顺手摸到身边的一把剑,用尽力气狠狠将其揳入地板间的缝隙,一双长脚勾住扶手勉强保持住稳定。
      也不知震荡了多久,三人在黑暗中被摔得肠子都要呕出来了,昏了过去。
      昏迷前,琅然感到有只大手死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颇有些凶狠。
      她喉咙中咕噜着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便被无边黑暗吞噬了。
      李昭叙望着藏剑冲天的火光,对身后的暗牙招了招手:“回去吧。”看来师父说得没错,他们根本就不必动手,武当果然蠢得被清道卫当刀使。

      寅时未过,天地还浸在一片凉滑月色中,凌风止便被人从纱笼软衾中吵醒。
      “门主,藏剑连夜送来了信。”下人将盛着小纸卷的托盘捧上来。
      凌风止被人搅了梦,十分不满,打着哈欠骂道:“若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将你踢出长天门!”一边展开那卷纸条。
      看完纸条,他心中一坠,立刻睡意全无,连忙披上外袍,吩咐道:“快去请各位长老来议事厅!快去!”
      那纸上只有四个字:庄阁俱亡!
      数十只哨鸽被从长歌门散出去,带着同样的消息飞向各处。
      翌日清晨,整个武林都翻了天。
      藏剑竟一夕被灭了门。
      大六门派的掌门虽然心中都知道此事的原委,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都派了人来西湖,明面上是来探听消息是否属实,是否还有幸存者可以救援,暗地里却都是冲着藏兵阁而来。武当派想取回七星剑,峨眉得到消息,说是《摘月剑谱》被藏兵阁收了去,也派了女弟子前来,唐家堡急于知道柳庄主和少庄主的消息,却只能对着眼前之景扼腕叹息。
      占尽了西湖霁月好风光的藏剑山庄此刻已化为一堆废墟灰烬,静静躺在西湖边上,从前流光溢彩的藏兵阁也消失了。天气明朗,微风和畅,西湖面波光粼粼,昨夜的殊死鏖战和震天大火都像是深邃夜色里的梦,只有藏剑的一片焦土证明那梦真实发生过。
      凌风止虽然为人嚣张,但也不傻,他咬牙切齿地命令手下去灰烬中寻找杀手的线索。他隐隐觉得,这事和点将大会帖那桩暗杀有关,藏剑已经被下了手,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长天门?
      万药谷也毫不例外的收到了藏剑灭门的消息。
      孙夙的第一反应便是派人前去打探谢景明和琅然的消息,而一向形容不露,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唐暮走出了那间小竹房,十三收在拾行李,他打算离开万药谷。
      孙夙:“你要去哪?”
      他怕唐暮要去藏剑山庄,可唐暮摇摇头,给了他两个字,回家。
      之前,唐暮说过,万一武林真的发生了什么动乱,他就躲在万药谷寻一片清净。孙夙心中其实是不信的,唐暮要真是这么想的,为何还要读这么多书。当作一个人死了和一个人真死了是有区别的。他爹娘并未当自己的儿子死了,所以唐暮也要回去了。
      “清道卫那边来过人吗?”唐暮忽然说道。
      孙夙沉吟道:“吴悠穆并没有出现,或许在他眼中这算是江湖内的事,他们并不会插手......”
      “琅然不是去了藏剑山庄?”唐暮又问:“她可有消息?”
      孙夙摇摇头:“谢家的侍卫说是昨夜在西湖断桥见到谢景明和琅然,但见着二人往藏剑山庄奔去,也不知道......唉,那藏剑山庄都烧成灰了,什么人也辨别不出来了。”
      唐暮心中一沉,不知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对藏剑出手?只是琅然还带着那本书,不知道书如今在什么地方。他急火攻心,竟然咯出一口血来。
      孙夙连忙拉他坐下,替他把了脉,一边埋怨着:“就你这样,自身都难保,还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就别担心琅然了,反正谢景明和她在一起......”
      他指挥唐暮躺下。前阵子,孙衍为压制住唐暮体中的毒素,行了针,方才他一急,毒素冲破经脉又游走起来。孙夙只能再次施针。
      唐暮苦笑道:“我不是担心琅然,只怕他二人出谷去藏剑山庄的消息被人知道了,那本《蛊经》......”
      孙夙白了他一眼,道:“为什么偏偏是你这种人中了寒潭毒!”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中也暗暗想,看来必须要尽快找到疏脉草。
      行了针,唐暮眼前便是一片漆黑,他只听到孙夙没好气道:“走走走,你去哪?什么忙也帮不上,就会添乱,你就老实呆着吧!”那声音在耳边飘忽,越来越微弱,他忽然意识到,孙夙给他下了药。可已经来不及了,唐暮浑身的感官都在迅速失去知觉,随之陷入到沉甸甸的昏睡中。
      藏兵阁沉入西湖底,却并没有按照先前预设一般被绞成碎片。
      藏兵阁内一层厚厚的尘土,尘土下的眼皮微微颤抖着,抖落些许尘土下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琅然冷不防吸了一鼻子土,呛进了喉咙里,猛得剧烈咳嗽起来。谢景明和柳轻寒也被惊醒,因为看不见,三人互相呼喊着确认对方的存在。
      琅然这时才发觉自己被谢景明拢在怀中,又想起昨天那场惊动天地的爆炸,心中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柳轻寒醒来后便大叫着:“疼死我了!昨日被摔得骨头散架,那帮黑衣人没杀死我,藏兵阁也要我的命了!”
      琅然浑身上下却不觉得的有碰撞的疼痛感,只是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疼。想来是谢景明将她护得好好的。
      他说“我陪你”,便果真一路陪到了这里。想到这里,她耳根微微发红,虽然眼下的状况容不得她过于担忧男女大防,但毕竟是被不是那么熟悉的男子护在怀里,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琅然打算起身,撑起一只手,没想到手掌正抵在谢景明结实的胸膛上,她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的铁板,连忙又松了手,刚刚抬起的上半身又摔回谢景明的怀中。这下,那抹红彻底从耳根蔓延到脸上再蔓延到脖子,幸好这里一摸黑,什么也看不见。
      而谢景明温热的呼吸声近在脸边。
      “别动。”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调起伏的情绪,但每一口热气都吹在她耳边,“扯到伤口了吧。你身上还绑着我的腰带没解开,别急,我先解开绳结。”谢景明说着便伸出手去,要解开那腰带。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谢景明只好慢慢摸索着找到打结的地方。
      这样一来,琅然便被那两条有力的臂膀彻底圈在怀里,她大气也不敢喘,黑暗中人的感官会更加敏感,而琅然敏锐地感受到谢景明摸索而下的双手像是找不清方向的幼兽,跌跌撞撞没轻没重地蹭过她的腰线。
      她猛然颤抖了一下。
      谢景明似乎察觉到,笑着低低说了一句:“得罪了。”
      很快,谢景明便找到了结口,绳结刚一解开,琅然就立刻滚到一边去,像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谢景明捏着腰带的手顿在空中,挑着眉,像是捉弄一般道:“我于你,似是虎狼?”
      谢景明看不见琅然那张脸红得要滴下血来,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到已经滚烫。她自然不能让谢景明察觉,一方面,这样近的距离她确实不能忍受,另一方面,她不想让谢景明觉得自己矫情事多,明明人家只是为了救她。琅然掩饰道:“我太重了,一想到压在你身上那么久,拿你当肉垫,心里就挺愧疚的。”
      谢景明坐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揉了揉胸口酸麻的肌肉,若无其事道:“你是挺重的。”
      柳轻寒已循着声音摸索着台阶爬到二人身边。
      “这下可怎么办?”他闷闷问道。
      谢景明往怀中一阵摸索,摸出一个东西,火折子,一簇火光便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昨夜被它砸中,便收进了衣袋内,没想到昨夜这么大动静都没将它震掉。”谢景明勾唇微微一笑,“火折子,咱们也算是过命的兄弟了。”
      柳轻寒借着火光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他问道:“这位大侠,你是谁,怎么和琅然一起来的?”
      谢景明思索了一下该如何回答,刚要开口,就被琅然抢了白:“他叫谢景明,万药谷一个护卫,孙夙让他来送点东西。”
      琅然听见了青竹口中所说的“公子”“侯爷”,也意识到谢景明和孙夙关系匪浅,但她不愿深究,想来这是个世家公子,同他妹妹一样来江湖找找新鲜,至于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侯爷家的还是闲散富贵的侯爷家的,她一概不想知道。
      总之,他们不是一路人,只是眼下被困在了一处。
      谢景明看琅然一脸的严肃,也只好接下那个护卫的身份,点点头表示默认,心想,便宜了孙夙。
      柳轻寒冲谢景明点点头,十分友好地笑起来:“谢大哥。”毕竟人家救过他的命,况且还共患难,死里逃生了呢。柳轻寒看着谢景明那张俊脸,越看越亲切,越看越觉得有缘分,就当场差认个大哥兄长什么的了。
      柳轻寒见到厉害的人就崇拜。
      琅然没空搭理柳轻寒丰富的情感变化,她慢慢冷静下来,思绪收拢,缓缓开口道:“我们进了藏兵阁,昨夜的爆炸你们也听到了,想必藏剑山庄此刻已被化为平地,这藏兵阁下有巨大的机关阵,建造伊始便是为防有一日,藏剑不保,这里面的的东西不会被贼人夺取,藏兵阁本该被机关绞成碎片,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她伸出一只手,敲了敲自己右侧的铜墙铁壁,“若我猜得不错,我们大概沉在西湖底了。”
      柳轻寒显然被这个推论吓了一跳:“那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琅然点点头。
      谢景明抬头望了望不知名处的黑暗,开口道:“倘若真是如此,现在还没有水渗进来,说明这铜墙铁壁十分结实,要是出不去,我们不是窒息而死便会被饿死。”
      谢景明做了最坏的打算。
      三人都沉默了,围拢这细小的火苗,在黑暗之中陡然生出一股绝望之情。
      一片静默中,楼上忽然传出几声响亮的咳嗽声,将三人都惊了一跳。
      柳轻寒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额念头,这里该不会闹鬼吧?他看了看琅然,琅然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三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琅然招了招手,示意到楼上去。好不容易摸到四楼的门,门上却挂了一把大锁,谢景明将火折子凑近锁,拂去上面的尘土,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雕花大锁,并没什么特别,他一声不响拿起青阳剑,手起剑落,锁哗啦一声跌落到地上。琅然和柳轻寒都惊了,但见到门被打开,相视一笑,各自在心中佩服谢景明快刀斩乱麻的果断。
      推开门,房内一排排的书架,书架前有张方桌,桌上一盏黑火油的灯,罩着琉璃罩,倒还是个是稀罕物,灯旁一壶酒,洒了满桌,一看就是刚刚还有人。
      只是这里看着不像是下面那样狼藉,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是爆炸没经过上面一样。
      “守塔人?”琅然禁不住脱口而出。
      上三层每层皆有守塔人,这事琅然倒是给忘了。
      原本机密珍贵的武功典籍江湖秘辛都陈列于此,谢景明抬手,想从书架上取下书来,手刚一碰到书,便被一粒花生米打落。
      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了出来:“何人如此大胆?”听起来像是个病痨鬼。
      琅然朗声道:“在下藏剑山庄琅然,还请前辈现身相见。”
      那声音又幽幽飘出来:“藏剑一门俱是柳姓,你也姓柳?擅闯藏兵阁典经室的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吧?”原本这话该是杀气凛然的,但这老头说话没什么中气,乍一听倒像是村里老翁絮叨。
      琅然又说:“柳陆禹乃是晚辈父亲。柳飞桐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那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笑起来:“同父异母的兄长?柳陆禹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柳飞桐,哪里来的什么庶女?”
      声音一瞬间拉近,两只拐棍分别袭向琅然的膝盖,连谢景明都没反应过来,琅然迫于剧痛咚一声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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