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不散场》羊驼废品仓储

20、第 20 章

　　许阳以为，那些人不过是怂的一逼，只能在网络世界里哔哔两句。这话他只说对了一半。
　　周一开学，季琛和许阳跑到徐夏莹班上找徐夏莹。两人刚站在门口，就看见徐夏莹红着眼睛，手里捏了一堆废纸走了出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季琛有些担心的问道。
　　徐夏莹摇摇头，声音沙哑，低声说：“换个地方说吧。”
　　三个人站在操场上的垃圾桶旁边说话，看着徐夏莹把手里的废纸一张一张的展开，又揉起来扔进垃圾桶。
　　贱人，婊子，缺男人上的同性恋，精神病……各种令人皱眉字字眼被随意涂抹在纸上，刺眼的很。
　　“有的是从厕所门上撕下来的，有的是贴在我家门口的，有的是塞到我课桌里的……”徐夏莹冷笑着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扔，“真是有意思啊这些人，要不就都不说话，要不就一起发声，躲在人群里干这种龌龊事情，可真是够团结的。”
　　“知道是谁吗？”季琛问道。
　　“最开始我还能猜到一点，现在的话，”徐夏莹长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所有人吧。”
　　无话可说。这种情况，季琛和徐夏莹有过隐约的猜测。
　　湾山镇是个什么地方呢？人口1000左右，除了学生，就是被留下带娃的老人。全镇只有两个网吧，几个兼卖杂志的文具店，信息十分闭塞。每天固定的几个班车去市里，来回三个小时，错过就是过了。
　　大家都在一个闭塞的圈子里面过着睁眼白天闭眼黑夜的日子，舒适又无聊。
　　这样一个“异于常人”的人的出现，简直是他们生活中的调味剂，不管他们是否前一秒还在菜市场吵架，或是因为喜欢同一个人而大打出手，如今都异常团结的站在同一个立场，以此来表示自己还是“正常人”。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人对你怎么样吗？”许阳问道。
　　“我想想，”徐夏莹自嘲的笑笑，“比如往桌子里面倒垃圾？凳子上面涂胶水？还是书上也写着这种话？”
　　许阳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别让我抓着这些人，不然我揍死他们。”
　　“算了，”徐夏莹摆了摆手，“这些怂逼也就这点能耐了，真让他们正面刚，他们还不敢怎么样呢。”
　　“你家里那边还好吗？”
　　徐夏莹点点头：“还好，夏爷爷说他早就知道了，但是一直没有过问。最近他身体不好，是因为有人半夜在砸我们家门，老爷子那会儿正睡觉呢，一下子吓醒了，身体有点遭不住。”
　　季琛想起门口的那些垃圾，估计也是好事者的手笔，不过知道夏爷爷并不是被徐夏莹的事情气住院的，这让季琛和许阳心里稍微轻松了些。起码，徐夏莹还有能理解她的家人。
　　“不用担心我，多大点儿事儿啊。”徐夏莹笑了笑，一如往常，“有什么本事，他们尽管放马过来，看我会不会怕？”

　　沉默并不会换来和平。
　　如果说最初是有人背后偷偷摸摸的做些龌龊的事情。那徐夏莹的沉默则给了他们一个站在台面上的机会。
　　开始有人光明正大的议论徐夏莹的各种边角料信息，甚至有人特地放学来堵她，拿着她同性恋的事情嘲笑她。季琛和许阳几乎每天都必须要送她回家才能放心，但是百密难免有一疏，二人总有一两天不方便的时候，。
　　许阳和季琛偶尔放学去网吧查看校园论坛，一层楼盖的比一层楼疯狂，所有人都在狂欢，所有人都在唾骂，从一件衣服，到一支钢笔，从上课的一次发言，到两人的一次见面。人们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无所不用其极的用她的性取向来抹黑她的生活。
　　不管许阳和季琛怎么在网上反驳，除了被当成他们助兴的笑料，并没有任何用处可言。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啊。”许阳下了机，背着书包准备和季琛回家。
　　季琛没有回答，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遍体生寒。他以为就算没人理解，也不会故意伤害。两个人还了开机卡准备出网吧，听见门口有几个人在说话。
　　“诶，不是说湾山高中有个喜欢女生的小姑娘吗？”
　　“喜欢女生？也是女生吗？”
　　“嗯啊，我远远的见过一次，长得还挺不错的。”
　　“艹，喜欢个屁，赶明儿爷让她爽几次，她就正常了，都是欠艹的玩意儿。”
　　许阳把书包一扔刚想开口大骂，没想到季琛一拳已经打出去了。
　　“卧槽？”许阳乐了，撸了把袖子，逮着一个准备去揍季琛的人左右开弓，下手又准又狠，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怒气全部发泄出去。
　　季琛一拳出去砸中人家脸，皮肉间扎实的手感让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真是气急了冲动了，一转头，发现许阳也加入混战，这下更是骑虎难下。
　　打呗？还能怎么样？季琛感觉一直桎梏着自己的框架开始崩裂。
　　对面也开始反击了，刚刚扎堆开黄腔的正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外地来的混混，总共三个人，季琛和许阳两人根本打不过。可是没想到的是，网吧居然还有自己同校的同学。
　　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突然冲了出来帮了两人一把，结果变成了六人混战。
　　众人拉架时对面的混混趁许阳不注意，一个啤酒瓶就抡了过来，季琛一眼看见，下意思的扯了把许阳，自己用胳膊替他挡了下，见血了。
　　听见耳边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许阳转头一看，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楞了一下。
　　“我C你们M！”许阳看见季琛胳膊上的血涌了出来，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一样，顿时红了眼，刚要再冲上去就网吧的其它众人拉住，随后警察到了。
　　“你怎么样？你没事儿吧？”许阳没来得及理那些混混，轻轻抓着季琛没受伤的位置查看伤势。开春后天气暖和，网吧室内又闷热，季琛出门前是挽着袖子的，这一下，玻璃碴子直接进了肉里，还有一节在外面。
　　许阳看着外翻的皮肉和血一阵头皮发麻，心疼的要命。
　　季琛摇摇头，打架的时候根本没感觉疼，只觉得血液全都往脑袋上冲，现在反应过来才觉得疼。
　　来了的警察是当地派出所的老民警，十几年来都没换过人，刚刚正好在这附近办事儿，听见这边儿有动静，一来就把镇上的几个学生认出来了。
　　老民警看见季琛，挑了挑眉头，装作不认识，指着这一片混乱问道：“这怎么回事儿啊？”
　　“镇上来了几个不认识的社会人士，”季琛先开口，“我们来上网，走的时候听见他们说要□□我们学校的女同学，我气不过，打了他一拳。他们回手直接甩了啤酒瓶过来。”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听见了，”那个半路加入的学生作证，他嘴角青了一块，“我们同学气不过打了一拳，然后我们本来拉开了想停手，结果他们居然用啤酒瓶想弄死我们。”
　　混混气急败坏还想冲上来动手，男同学往警察背后站了一下，显得有点害怕的样子，十分无辜。
　　老民警手一挥：“怎么的？警察面前还想动手咋地？胆儿肥切出来称称几斤几两啊？行了，小刘，你先陪着这个受伤的去医院处理下，其他人带回所里去。”
　　许阳主动请求要陪着季琛，说自己身上也有伤要处理，老民警一点头让他去了。到医院时陈大夫刚接待完一个病人，就看见自己儿子一胳膊血的进来的。
　　“怎么弄的这是？”陈大夫吓得够呛，发现旁边还跟着派出所的小民警。
　　“没什么。”季琛疼的直冒冷汗，嘴唇苍白着在凳子上坐下等着处理。
　　“没什么能弄成这样？”
　　“就是跟人打了一架。”季琛不耐烦。
　　“季琛你能耐啊？还学会跟人打架了？”陈大夫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我还有病人要看，我让别人给你处理。”说完陈大夫就甩手走了。
　　许阳都看傻了：“你亲妈？”
　　季琛点点头。
　　许阳把一只手搭在季琛肩上，另一只手把季琛的脸转向自己：“看着不害怕么？别看了，我平时怎么没发现你怎么那么虎……”
　　季琛抬眼看着许阳笑了笑，“还不是为了你。”
　　许阳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微微寒湿的鬓角，喉结动了动，把头撇向一边。
　　等这边处理完，三个人回到派出所时，事情都处理完了。
　　“那几个混混虽然不是先动手的，但是有嘴炮在先，还用啤酒瓶砸了人，我拘了一天，”老民警点根烟，靠在椅子上端了杯茶，“至于你们几个，校外聚众斗殴，我通知你们学校了。该回家回家，自己回去领打去吧。”
　　说完摆摆手准备撵人。
　　“徐夏莹他们家到处都被贴了东西，听说还有人半夜砸她家门，这事儿能管不？”许阳站着没动。有一次他和季琛去徐夏莹家找她，发现她家门口被堆了各种垃圾，有些地方甚至还被泼了油漆。
　　“管不了，没证据，你们又没抓到人，我们怎么管？”老民警挥挥手，“小孩子家家的小打小闹，她自己没点儿问题别人能这么对她？多找找自己原因。”
　　许阳气不过，还要去理论，被季琛拉了回来，无奈地冲对方摇了摇头。
　　争论没有意义，许阳知道，季琛知道，大家都知道。小地方山高皇帝远，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三人一同出去时，从窗口看见正在登记信息的混混们。其中一个人察觉到窗外有人，抬头看了季琛一眼，露出挑衅的笑容。正是那个被季琛揍了的人。
　　季琛皱了皱眉，觉得十分不爽，许阳轻轻拍了拍季琛的后背，瞪了混混一眼，把人带走了。
　　三人站在大马路上呼吸新鲜空气，一场“腥风血雨”让几人都觉得有点恍惚。
　　许阳看了看另外一个男生，突然想起对方的名字了：“你是四班的赵勇吧？我记得我们一起比赛过。今天谢了啊。”
　　赵勇点点头，脸上有点愧疚：“其实我早听见他们在那里说那些有的没的，但是一直没敢站出来。还是学霸不一样，那一拳太有气势了。”
　　季琛有点尴尬，挥拳的那只手现在绑着绷带。
　　许阳惆怅地看着季琛的手，一脸心疼。
　　“走吧，我送你回去，”许阳看了眼表，“那个赵勇兄弟，我就先送我这朋友回去了。另外再麻烦你个事儿，徐夏莹这会儿应该在家，你帮个忙，跟她说下这两天上下学都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