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死了吗》悼剑

8、第八章

　　整个房子灯火通明，周梦坐在客厅暗红色的沙发上，头顶暖色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却不敌他万分之一的夺目。他矜持端正地坐着，分明处在现代居室里，却漂亮娇贵得像油画里的小王子。

　　肚子第三次突兀地响起的时候，周梦终于再也坐不住，耷拉下精致的眉眼。

　　他不情不愿，带着忐忑走到墙边，纤白的手指放在开关上，迟疑地放了许久，直到肚子响了第四次。

　　终于，他闭上眼睛，“啪”的一声将开关按了下去。黑暗袭来，他反射性地颤抖。

　　他察觉到背后有人出现了，那人却没像以往那样抱他，只是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宝贝，你是想我了吗？”林渊话中带着轻快的笑意，他倾身向前，并没有贴上周梦的脊背，而是轻轻握住了他还停留在开关边上的那只手。

　　周梦手指蜷动了一下，小声说：“……我饿了。”

　　身后的人影终于贴了上来，林渊环住他的腰，轻叹一声：“小没良心的。”

　　察觉到林渊已经离去后，周梦这才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环境并非全然黑暗，漏进来的月光让他可以清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这让他有一瞬间觉得他们和从前是一样的。

　　在林渊尚有温度和心跳的时候，在林渊刚刚离去，他整日浑浑噩噩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那段日子，他都是这样，注视着那人忙碌的身影。

　　只是那时他满心甜蜜，现在却只剩迷茫与惶然。

　　就这样呆呆地站了不知多久，林渊牵住他的手，将他带到座椅前，有些无奈地捏他的脸，“回魂了宝贝。”

　　周梦抬眼看他。

　　林渊被他注视着，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想亲亲他，却又克制地停了下来。

　　“宝贝，你消气了吗？”他温声问。

　　周梦移开眼睛，不再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我没生气。”

　　那就是还在生气的意思了。林渊幽怨道：“宝贝是不是只当我是个煮饭婆？”

　　周梦差点被噎到，连忙喝了口汤，又听到林渊语气一转，颇有些兴奋，“那宝贝需要暖床的吗？”

　　“你好烦！”周梦放下筷子,碗筷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琥珀色眸子染上怒意，瞪向喋喋不休的人。

　　林渊含笑望着他。比起周梦害怕的模样，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看他生动的样子。

　　周梦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埋头继续吃，腮帮子一鼓一鼓，似乎咀嚼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咬什么仇人。林渊越看越是心痒难耐，很想亲亲他那块腮肉，于是忍不住离他又近了一些，柔声说：“好阿梦，你让我亲一口吧，就一下。”

　　“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周梦伸手去推他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然而掌下一片冰凉，眼前恍惚间又出现一片刺眼的红，周梦呼吸一窒，触电般将手收回。他神经质般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确认上面没有沾染血迹。林渊含笑的脸阴沉下来。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红晕从周梦脸上褪去，灵动的神情也变回了惶惑脆弱。

　　“林渊，你要我不怕你。”他垂下眼睛不敢看那个人，声音低哑，隐隐带着哽咽，“我做不到……”

　　林渊低下头，轻轻笑了几声，再抬眼时，眼睛已经变成一片漆黑。林渊欺身上前，将周梦压制在椅子上。

　　直视着那双幽深的眼，周梦呼吸骤停，一瞬间忘了动作，害怕地紧闭双眼。

　　“宝贝你知道吗，我本来很想温柔一点……”林渊亲昵地抚摸他的脸。

　　他凝视着周梦不住颤抖的睫毛，低下头将那块眼皮舔舐得湿漉漉，“可是为什么你还是怕我……”

　　怀中的人似是怕极了，林渊舌尖尝到了泪水的味道，他沿着周梦的脸颊向下吻去，最终含住了那发白的唇，将口中苦涩的滋味渡给周梦，“我的小可怜，你又哭了。”

　　他低叹道：“你这么娇气，离了我要怎么办呢。”

　　温热与冰凉的两副躯体拥在一起，许久后周梦平复了心跳，缓缓睁开眼。

　　林渊再次消失了。

　　他遮住自己的眼睛，轻声说：“你看，你装不下去了。我试过的，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最坏不过是把命赔给你，本来就是我欠你的。可你装不成一个正常的人，我也做不到不怕你。”

　　“有些话只有你不在的时候我才敢说出来，”他低笑一声，“这都要怪你，我自私任性，胆小懦弱，坏毛病很多，可这都是你养出来的。”

　　“所以我忍受不了你的控制，也克制不住对你的恐惧。你知道的，我最怕鬼。”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有你。你无处不在，可是你不是我的光，你是我的牢笼。你的体温那么凉，把我冻得好冷，我从来都反抗不了你。”

　　“你看，明明是我杀死了你，明明你还没有伤害我，我却还要数落你的不好，我这么坏，都要怪你。”

　　“林渊，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样，我真的……”

　　眼泪从指缝流出，周梦低声说，“我真的很怕。”

　　四下空旷而死寂，周梦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可以告诉你哦。”黑影悄悄笼罩住他，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