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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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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婆娑姐姐因为丈夫是天界的人的原因不方便和我走的太近,断恋和断念自然不肯多搭理我,阎王老儿也不见踪影,过来伺候我的小鬼见我只有敬而远之冷漠疏离,只有偶尔过来陪我的白衣兄听我唠唠我在天界放浪形骸的生活。虽然他已没再穿过初见那身白袍子,但我仍然习惯这样喊他。
我在白衣兄给我安排的住处本本分分的呆了几天,实在是无聊难耐得紧,犹豫挣扎了一会儿,便毫无心理负担地闲逛去了。
其实“冥殿”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冥界里和天庭类似的又一个空间。外面是忘川河奈何桥以及彼岸花海,里面是檐牙高啄,各抱地势的大小宫殿,山涧河流。
和天庭庄重雅致,九曲回廊的建筑风格不同,冥殿的感觉更潇洒恣意一些。深不见底的山涧,高耸入云的峰峦,穿插在云雾之间的栈道连接着错落在不同山峰不同海拔的宫殿府邸。完全不同于传闻中的阴森可怖,这种疏狂不羁的感觉真的让人身心舒畅。
让一个路痴来摸清陌生地方的构造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冥殿这种地势起伏不定,建筑随心所欲的地方。我上蹿下跳地逛了几圈后发现已经不知道在哪儿了,于是便混在来来往往的各宫女鬼之中,跟她们打听阎王的下落,结果一姑娘告诉我阎王前几天就回来了。
那姑娘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女官,不知道我是天界的神仙。她估计是没见过气急败坏的女人,错以为我浴火焚身要睡了那老妖怪,便好心地同我讲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云云,总之带我去了伙房替另一位姑娘换了班,说是像我这么俊的睡了阎王也不算猪拱了白菜,誓要帮我爬上阎王的床。
我寻思只要是能见着那老头儿赶紧把任务完成回天庭,我做什么都行,更何况我的厨艺甚是能拿得出手,出于某种显摆的心理,我仔仔细细地做了些菜差人端着,在众鬼惊诧艳羡的眼光中跟着那位热心肠的姑娘去了阎王殿。
只是我没想到待在里头的竟然是白衣兄。
初到那日他说若是我不想被众鬼分尸的话便好好地待在那宫中不要乱跑,我应承地干脆利落,现在给阎王献殷勤却被他逮了个正着,我略感惶恐。
其实我对白衣兄的惶恐源于刚入冥殿那日。
冥殿的入口是一帘瀑布,就像天界的南天门。我活了一万多岁,从来没到过冥界,那日白衣兄带着我过那道瀑布的时候,我一脸视死如归地表示不要,因为那道瀑布太凶悍了,甚至让我有一种他猜到我是天界的人要置我于死地的错觉。
白衣兄钳住我的手腕,就在我惊叹于他的手劲之大的时候,我已经被他扯进了瀑布。还没从心惊胆战中回过神,就看到看守结界的两只小鬼对着淡然跨过瀑布的白衣兄卑躬屈膝的样子……
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那天白衣兄带着我在去往住处的路上,我一门心思地琢磨他到底是谁,直到听到极冷淡的一声“不想从栈桥上跌下去就认真走路”才回过神,瞥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暗暗拽住了白衣兄的衣角。待我确定自己脚下踩的是真实的土地的时候,我窜到白衣兄前面倒着走,笑意盈盈地问他:“敢问兄台怎么称呼啊?”
他仗着身高睨了我一眼,问:“你呢?你又是谁?不先自报家门?”
“我是天界来的,”我说这话说得胆战心惊,生怕他身为冥界的鬼对我抱有什么致死的敌意,“王母娘娘的丫头,紫儿,是代天界祝贺阎…冥王历劫成功的。”
他不语,只是从腰间掏出一块藏青色的腰牌。我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就不是很淡定了。
我的惶恐从那时开始。
水判官,冥界二把手。
我把给阎王老儿的见面礼分赃给了冥界二把手,还当着他的面羞辱他上司,我是觉着我挺有勇气。
而现在二把手正站在我面前,把我不老实本分在他的地界到处乱跑的罪状抓了个现行,又正巧是跑来对阎王无事献殷勤,我莫名觉得我有点危险。
本着我向来“殷勤随着处境变”的为神处世原则,我就近端过一个女鬼手中的鸡汤热切地招呼白衣兄:“来来来兄台,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就做了些补气血的菜,遍寻你不到,听小鬼说你在冥王殿里,我就过来给你送点吃的。快尝尝我煲的鸡汤。”
想来是我笑的热情又真挚,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不好拒绝我,竟坐在桌前细细品了我的鸡汤。女鬼们见他表情不错,把几样菜依次摆在他面前,麻溜地退下了,留下我一个人干看着他吃饭。
“看来你们娘娘平日伙食不错。”他吃的差不多以后,不经意的说。
我这个神最是不经夸,尤其是那种漫不经心却又一语中的的夸奖,真真儿的让神心花怒放难以自持,我一高兴便会做出不知道什么糟心的决定来,比如现在,我邀请了白衣兄一道去彼岸花海散散步消消食。
漫无目的地走在彼岸花海,我们都兀自无言。我侧头看向身边的白衣兄,不由得有些愣神。
自那日今入冥殿,白衣兄便把他柔顺的长发用墨蓝色的发冠束了起来,整日着一身深色系的衣服,显得他更加爽利英气,配上那张放在天界都毫不逊色的脸,在如诗如画的花海何止赏心悦目。
忽然觉得留在冥界也没什么不好,就凭这盛世美颜就值了。
“看够了吗?”白衣兄问,语气淡淡的,并没有什么不满。
“还没有,怪好看的,看不够。”我着实有些没脸没皮了。
白衣兄停下,转头看我:“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我摆摆手:“一般一般,偏爱美色罢了。”我想他约么着是被我的直率吓到了,便很体贴地安慰他,“没事没事,没见过我这样的女孩子不足为奇,毕竟天界也没有多……”
“天界究竟想干什么?”他冷冷打断我的自吹自擂。
“啊?”
天界想干什么?天界没想干什么啊。天界不过是想借着缓和关系的由头把我这个糟心的闺女赶出天庭,要说真有啥复杂的小心思不过就是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说白了就是联姻嘛。哎,我的便宜爹妈可真会疼闺女。
我看他一直盯着我,不知为何心虚地冒汗,努力做到自然又客气地说:“父…陛下和娘娘只是恭喜冥王殿下历劫归来的,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呃!”
白衣兄突然靠近,伸手扼住了我的脖子。我本能地抬手回击抵挡了一下,却被他强大的修为震了回来。
“身手不错,可惜修为太浅。”他掐着我的脖子,语气仍然平淡的不可思议,他手里握住的仿佛的不是我的命。
“你记住,这里是冥界,不是你们天界。在这里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再有下次到处乱跑不守规矩,”他的手更加用力,我的双脚开始离开地面,耳边嗡嗡作响,“我就不能确定你只是去后厨做了点吃的还是在窃取冥界情报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使劲掰着他不断用力的手指,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
“天界的人都像你这般废物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他可以随时碾死的猫狗。心中突如其来的恐惧让我更加慌乱,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我无措地握着他的手腕,扔色厉内荏地嘴硬:“现在…欺负我…有种…在我全盛…的时候…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眼神忽地一滞,片刻寂静之后,他放开我,随即挥袖离开。
我浑身无力跌躺在地上,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我如获新生般的大口喘气。越过重重。叠叠的血色花瓣,我看到他越走越远,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悲伤的,绝望的。
我呼吸着咸涩的空气,看着他渐渐成为一个黑点,融在血红的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