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切实际的哀艳》自己如我

4、三

　　三
　　乔羽说过她很喜欢和咖啡，以后想开一家咖啡馆。
　　她实在累的时候就会到高级咖啡厅里请自己喝一杯咖啡，她没有固定喜欢的，每一种都要尝，所以每次都会不同。
　　喝了咖啡她人就会变得开心了，手舞足蹈的讲述着她梦想中的咖啡馆，充裕的阳光透过色彩斑驳的玻璃窗，朦胧的光亮中飘荡着悠扬的乐曲，店里会有一整面墙的书籍，大多会是轻快且有深意的文学类，当然也会有关爱情的小说，还要有一个露台，喜欢安静的客人可以坐在外面晒着午后的暖阳，吹着和煦的微风，书看累了，便抬起头，看着街道忙碌穿行的人车流动，体会一刻轻松的惬意。
　　她每次说起这些就会笑得很开心，我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想象着那里的一切，一定也会如她那般美好，带着梦幻的浪漫。
　　后来开学了，我离开了出租屋，与她们一一告白，仿佛今生永不再见似得，哭了好久，流了好多泪。
　　乔羽笑着我多愁善感，说我以后最适合当作家。

　　后来，我上了她的大学，她毕业了，研究生没有考上。
　　小芸和柔柔姐都如愿考上了心愿的专业，幸运之神眷顾了那间屋子，只是唯独忘记了她。
　　她表面笑得淡然，显得很无所谓，但我知道她心里有多难过，浪费了时间和心力却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我知道那一年的她有多么努力，也知道她在生理期肚子会疼到不能直立，而考试那几天正碰到了她的生理期。
　　我又能说什么呢？连组织安慰的词语都带着无力的惋惜和心疼。
　　她没有像柔柔姐那样继续考，因为现实现实的严峻，我倒是愿意像女人对柔柔姐那样对乔羽付出，可的她没有给我机会，她很快就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大公司做财务，工作简单。
　　她利用会计师资格考试前的三个月时间刻苦学习考到了注册会计师资格证。
　　她找到了工作后便换了住的地方，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她的出租屋里，一间两居室的公寓，在公司的附近，和同事合租，同事照顾她还在实习期善良的让她拿了工资再付房租。
　　她刚找到工作就得到同事的照拂，我很为她开心。
　　我见到她时她的桌子上堆满了关于会计审计的书籍，她笑着说做财务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以后开了自己的咖啡馆财务上不用再请人了。
　　她想趁着年轻，脑子灵活多考几个证。
　　我笑着看她继续埋头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在闷热狭窄的出租屋里一样，勤奋认真，这才是她，让我愿意追随的她。
　　她偶尔会来学校看我，我坚持让她留宿，我实在讨厌那些没有她怀抱的日子。
　　她刚工作公司便接到了一个大的订单，她还未来得及熟悉业务便要开始了忙碌，主管借故身体不适将打量的计算工作交给了乔羽。
　　为避免因自己的失误导致同事几个月的辛苦落空，她变得无比认真。
　　那段时间，她完全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用她的话说，她几乎没有正常睡过觉，醒来就是数不清的计算，算累了到头睡去，醒来再接着算，很久都没有见过日出日落，电话里的她说两个月瘦了十几斤，我几乎不能想象再次见到她的样子。
　　后来在复查时因为前期工作人员提供的一个数据小数点发生错误，导致后续的工作都要全部复盘。
　　主管怪罪她没有做好检查询问工作，所有的一切又要重头来过。
　　她毫无怨言，重新开始了加班计算，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省去了很多错误的弯路，让她找到了更便捷的方式方法，最终所有人三个月的努力，甲方很满意，总算努力没有白费。
　　她因为没有过实习期无法拿到提成，但她的努力认真主管都看在眼里，提前给她发了工资，她很开心，请我到西餐厅吃了牛排。
　　一见面，我心疼的抱住她，她几乎瘦得脱了相，不过脸小了，下巴尖了，人也更家漂亮了。
　　恍惚间，我感觉对面坐着的是另外一个人，成熟淡然，眼界和心胸都变得更加宽广了。
　　她回忆起那段时光很是感恩，觉得沉浸在那些繁琐复杂的数字里，心里觉得很安心，若不是那段时间的工作强度她不会成熟得这么快。
　　说起那段时间的认真，她对自己很的钦佩，每天不足三个小时的睡眠比高考，比考研还要用心。
　　她认真的工作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她得到主管的赏识，晋升的很快，那以后的时间里，我每次见到她，她都会有改变，她开始化精致的妆，买很贵的化妆品，她说女人就应该在年轻时多善待自己。
　　她会利用利用假期满世界跑，去到各种咖啡豆的产地，真切的了解它们的种植、产量、研磨和烹煮方式，每次都会带着大包小包的咖啡豆兴致勃勃的为我煮来喝。
　　不同的产地，不同的烹煮方式她豆如数家珍，为我细细讲解，我以为开咖啡馆的事情她已经放弃了，她已经只把煮咖啡当作兴趣爱好了，这样也好，她事业已经做得风生水起，她已经过上了高收入，高品质的生活了。

　　我毕业前写了本不算成熟的小说被一家出版社看中，要我去签约，乔羽很高兴，拉着我进商场，花了几千块为了买了套正装，毫不心疼。
　　她总是对我这样好，但我知道，我离挣钱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后来，她的确什么都变了，她变成了气场强大的商场丽人，行为处事更加果断决绝，让人感到不敢轻易玩笑的严肃，但只一样从未改变，与我在一起时，她总是关掉手机，无论有多重要的事情都会等我离开后再一一处理。
　　她用她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在意，她总嘲笑着我的敏感，多愁善感，怕我会因为她只顾着打电话而感到被忽略。
　　是啊！我总是那样敏感，对于她对我的一点好就感动不已。

　　后来有一次，乔羽打电话给我说柔柔要约她见面，也想见见我。
　　见面时，柔柔姐也变得更加成熟自信了，依旧开朗善谈，她已经在一家外企工作两年了，Boss对她很赏识。
　　我们为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有了好的工作和前程而感到高兴。
　　可她表现的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快乐，她约我们见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我们帮她劝一个人，是那个女人。
　　女人一直供她上学，那段时间，为了钱女人什么都做了，一次性喝两排高度威士忌，只为得到桌上的几千块钱，用漂亮的脸蛋和年轻身体去讨好那些令她厌恶的有钱男人。
　　可以想象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子要在短时间内赚几十万要保持清白是不可能的。
　　这些女人从来不向柔柔提及，也从不许柔柔去酒吧。
　　若不是毕业时柔柔拿到毕业证书高兴的跑去酒吧找她，也不会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度过的，也是那次发生了不可知的事情。
　　柔柔到酒吧时，女人正仰着头喝着整杯烈酒，见到柔柔时她慌张的愣住了，酒呛到了气管，呛得她眼泪直流。
　　没有一口气将酒喝完，客人很生气，他嫣然已经醉了，抓起手边的酒杯用力砸向女人身上。
　　柔柔大叫着冲向客人，客人是当地有名的混混，有钱有势，身边的朋友手下十数人，他们拦住了柔柔对她拳脚相向，女人为保护柔柔杯打致重伤住院，客人赔了些钱草草了事。
　　女人不愿追究，混场多年，她知道其中利弊。
　　后来女人出院了，留下了后遗症，两条腿一长一短，虽不太明显，但是以后女人不能再穿高跟鞋了，身上明显的伤疤她也不能再穿着暴露的衣服用身体赚钱了。
　　女人开始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了。
　　柔柔开始上班，努力工作赚钱养活她，忽然有一天，女人消失了，再也没了踪迹。
　　柔柔找了一年多，终于找到了女人，她没有回老家，而是在一家宾馆做了服务员，日子过得清苦，她不再浓妆艳抹，不再醉酒熬夜，但长期的酒精浸湿和不健康的作息，她看上去比同龄人要显得苍老，皮肤松弛，甚至有些粗糙暗黄。

　　再次见到她时，她刚打扫完客房出来，见到我们仍不自觉得抓了抓凌乱的长发。
　　她神情憔悴，头发枯黄，再不是那年在出租屋的院子里，在阳光下对着水管仔细洗护头发的那个美得让人目不转睛的人了。
　　柔柔跑上去抱住她，瞬间泪水喷涌。
　　女人冷淡着让她放手，柔柔不肯，哭声说着女人这些对她的付出，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她造成的，她不能不管。
　　女人说那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与柔柔无关。
　　柔柔回道，依着女人的意思，现在只要她是心甘情愿的就不用过问女人的意见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柔柔对女人正言厉色，神情坚定。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知所措连哭泣也是隐秘的小女孩了。
　　女人很生气，上前对着柔柔，柔柔姐毫不退缩，嚷着说，你打啊！只要你肯跟我走，让我来养你，你怎么打我都行。
　　女人气极了，丢下清洁车推开柔柔姐离开了。
　　对着她逃走时颠簸的背影，我和乔羽都觉得很难过。
　　柔柔姐冲上去继续劝说，我今天带她们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也不能允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然后忘记，自私的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努力的目标就是为了让你高兴，可是你现在走了，丢下我一个人我还努力给谁看？
　　最后，我们合力连拖带拽将女人拉进了柔柔姐住的地方。
　　一个宽敞的两居室，干净明亮，被收拾得条理而温馨，应该很适合生活。
　　后来听说，女人不再逃了，因为柔柔姐整日将封门反锁，在家里装了监控，只要发现女人有任何不对的动向就会立刻打电话询问制止。
　　女人不想影响柔柔姐的工作，也真的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两个人长谈过一次，女人向柔柔姐保证在柔柔姐准备接受下一段幸福之前她都不会再离开了。
　　柔柔姐说女人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幸福。
　　话虽然说得有些俗套，但如果了解她们背后的故事，或许会真心的感动落泪。
　　女人开始养花种草，打理家务，专心研究菜谱，过着正常的家庭主妇生活，平淡且安心。
　　心情愉快的她开始注重保养，渐渐地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只是再不能穿高跟鞋了。
　　这样也好，以柔柔和女人的身高差，女人穿着平底鞋柔柔依偎在她肩膀的位置刚刚好。
　　柔柔毫不顾及她现在的幸福，常在朋友圈里晒女人为她做的饭菜，两人一起旅游的照片，以及她们的家庭成员，两只憨态可掬的桔猫。
　　终于有能力养活女人的生活才是柔柔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