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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话 调酒仙师 ...


  •   这本是武夷山下一个不知名、快要倒闭的小酒馆——“醉仙居”,可最近新来一位调酒师后,却让这里的生意迅速起死回生。虽然那酒的味道又苦又涩,而且这调酒师性情古怪,素来只接待女客,但仍吸引了大批客人前来品尝。若问此中缘由,人人都笑而不语,只是她们喝完酒后个个脚步轻盈、满面含春,好像忘却了一切烦恼。
      这更加引起了别人的好奇之心,于是传言便纷纷而起,有人说这酒水能够帮人消忧解愁,有人说能够让人百病全消,更有人说能够使人容颜不老。可调酒师心里却无比通透,这都不是其中奥妙。若问他为何要来到这个荒芜而偏僻的地方,那还得从遥远的上一世说起。

      记得那时他还是太上老君身边的一个寻常小侍,每日的活计就是扫扫地,洒洒水,除除草,酿酿酒,顺便再给丹炉扇扇火。他不常见到老君,每日瞧见最多的就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仙娥,她们经常送来玉帝的赏赐,这让老君不胜其烦,总是让他们出去应付。那些小仙童们自是喜不自胜,每次都能抱着一大堆奇珍异宝满载而归,老君却看也不看,随手便全给了他们。
      其中有一件宝物让他感到无比惊奇,那就是幻天镜。其绝妙之处在于从镜中能够看到自己的前世真身。有的小仙童从镜中看到自己是一头青牛,有的看到是一只仙鹤,还有的看到是一头白鹿……
      可让他奇怪的是,无论他在镜前观望了多久,里头始终是一团黑雾,总让他看不明、瞧不透。更令他感到泄气的是,他始终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为何会来到这兜率宫,这里除了自己就是一些低龄的小童,有时想向他们打听些事情,可那些小子一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好像很惧怕似的。

      每当他想要用力回忆些什么时,便会觉得头痛欲裂,好似以前的记忆被牢牢给封住一般。他越来越觉得心中烦躁不安,便瞅个机会向老君询问了几句,还未等他说完,老君就已暴跳如雷,拿起手中的拂尘照着他的脑门就是一下,呵斥道:“我看你是闲的发慌了,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还不赶紧去扇火,炉子都要灭了!”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棍,以后便再也不敢继续打听,只是经常会借酒消愁。
      一次他喝醉了酒,又拿起幻天镜开始照起来,可里头依然是黑雾蒙蒙一片,他倍感气愤,对着镜子歇斯底里喊道:“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告诉我!你告诉我!” 可镜子那头还是毫无反应。
      他顿时恼恨不已,怒声骂道:“什么破镜子,一点都没用!” 说完便举起镜子狠狠地砸在地上,那幻天镜瞬间便碎成了粉末,不一会儿便灰飞烟灭了。

      就在这时,老君突然闯进来,又狠狠地敲打了他几下,厉声斥责道:“我看你这个混账小子是活腻了!玉帝的东西你也敢摔,你这又是要闯祸啊!你再这样任谁也保不了你!”
      听老君这样一嚷,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急忙跪下恳求道:“老君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是一时糊涂,还望您能饶恕。”
      太上老君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哼,我饶恕你容易,可那位就难了。”
      他又苦苦哀求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失手打破了镜子,还求您饶我这一回。”
      老君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炼丹房,对他吩咐道:“你跪到炉子前头烧火去,丹药炼不成,你不许起来。”

      他知道炼丹需要七七四十九日,如今那炉子刚点上火,若要跪到开炉那一日,估计腿都要跪断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俯首叩谢道:“多谢老君宽恕。” 说完他便一路跪着爬到了炼丹房里。
      那房内烟熏火燎,焰光冲天,又密不透风,别说睁眼了,就连呼吸都很困难。可他还是一直坚持跪着扇火,即便这让他泪流不止、皮焦肉烂,但仍旧苦苦支撑着。就这样熬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挺到开炉那一日。直到他听见一个铿锵有力的浑厚声响起:“开——炉——” ,他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绷在自己身上多日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顿时浑身瘫软,一头栽倒在地,瞬间便失去知觉,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喊道:“醒醒,快醒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矇矇眬眬中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位红衣仙娥。定眼仔细一瞅,她不就是经常来兜率宫送玉帝赏赐的那位吗?那天来送幻天镜的就是她,只是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交谈。
      那仙娥目光中满是悲戚,“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跟我来吧。”
      他心中顿时惊异无比,为何这仙娥会知晓自己的身世?他带着满腹的疑惑立刻紧紧跟上去,一直到了九重天,来到那天界至阴至冷之地——“凌寒池”附近。

      那仙娥顿住脚步,朝前头指了指,“你真身就在里面,你下去一看便知。”
      他赶紧奔过去,可还未到跟前就觉得寒气逼人,好似进入冰窟雪洞一般,让他不禁直打寒颤。但他还是强忍着这蚀骨的阴寒向前走去,却发现那池中烟雾缭绕,黑气冲天,一眼望不到底。他这时才明白为何自己在幻天境面前始终看不通透,原来他的真身一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看到那诡异的池水不禁有些退缩,以前的事情他全想不起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水性,可这是他得知真相的唯一机会,他绝不能错过,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想到这里,他便鼓起勇气,闭上双眼从岸边一跃而下,跳入到那冰寒刺骨的潭水中。

      到了水下,他才感到刚才在岸边的严寒根本算不了什么,这池中之水简直如冰针一般密密麻麻的向他遍体全身刺去,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冻住了,他无法挣扎,更无法逃脱,只得任由自己在这酷寒无比的水中慢慢沉沦下去。直到他感觉到底了,才吃力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不停地游弋、探寻、摸索,他心中不禁一阵惊喜,原来他水性极好,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过了许久,直到他感觉浑身酸痛、筋疲力竭了,可依旧一无所获,他不禁心急如焚。突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闪烁着点点银光,便又凝神聚气继续游去。
      到了前头一看,只见那里立着一个黑色笼子,里头竟然还关着一条半透明的银色小龙。那小龙双眼紧闭,脑袋低垂,身上缠绕着重重的铁链,鳞片上更是血迹斑斑。他顿时有些心惊,只觉得心口莫名其妙钝痛起来,难道这条小银龙就是自己的真身?可为何会被囚禁在这寒池中?它看起来奄奄一息,就连自己在它身边都毫无察觉,莫不是受了极重的伤?他赶紧用力摇了摇笼子,那小龙听到一些动静,才费力撑开眼皮,当它见到眼前这位时,似乎并不吃惊,只是微微张了张口,气息微弱道:“你终于来了。”

      他捂住阵阵发痛的胸口,奇怪问道:“你就是我的真身?”
      小龙点了点头,“是的,我本是龙王之子。”
      他使劲想了想,可还是没有关于龙王的任何印象,他不禁惊愕道:“那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小龙吃力地吐了口气,“大概是犯了什么错。”
      他急忙问道:“到底是什么错?”
      小龙斜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但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 就在这时,只见它身上的链条越收越紧,它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就连那银色的鳞片也掉落了不少。小龙顿时痛苦万分,在笼中不断翻滚挣扎,鲜血一下溢满了笼子。

      他更是惊心动魄,原来这小龙每开一次口,那链条便会收紧几分,他不敢再继续追问,只觉得悲从中来,痛入骨髓,仿佛跟它感同身受一般。就在这时,只听小龙气若游丝道:“你去问红情……她大概知晓。” 说完,它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他顿时揪心不已,赶紧上前探了探那小龙的鼻息,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想起那个名字——“红情”,莫非就是方才的那位红衣仙娥?他觉得极有可能,或许这小龙,不,或许自己跟那她早就相识呢,她大概会知晓些什么。想到这里,他又深深地看了那小龙几眼,才恋恋不舍地从这寒潭中浮了上去。

      到了岸边,他果然看到那红衣仙娥在前方等候,便赶紧飞奔过去,急切问道:“你就是红情吗?”
      那仙娥盯着他点点头。
      他请求道:“你能告诉我一切吗?”
      红情迟疑了半晌,才婉言推辞道:“天界有禁令,我不敢多言,只能告诉你,绿意曾在武夷山下出现过。” 说完这话,她便匆匆离去,不敢多做停留。
      “绿意,绿意,她又是谁?”他开始苦苦思索起来,可又觉得头晕脑胀,好像马上就要裂开,他不敢再想,可脑袋又痛起来,好像有人在接连不断用力敲击着他,他顿时火冒三丈,忍不住大声骂道:“是哪个该死的在打我?” 他一边喊着,一边睁开了双眼。仔细一瞅,原来竟是老君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他顿时吓得冷汗涔涔,忙俯身请罪道:“是我该死,是我该死!老君恕罪,老君恕罪!”

      可太上老君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责怪,只是长叹一声,“起来吧,你还没有跪够吗?” 他这时才回过神起来,原来自己方才在丹炉前晕倒了,他揉了揉膝盖,费力起身问道:“丹药炼成了吗?”
      老君点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颗金光灿灿的药丸,“这就是‘玄元丹’,天地间仅此一颗。”
      他对这颗金丹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此时浑身发凉,瑟瑟发抖,便又想起刚才梦中的情景,这让他的内心无比震撼,又感觉特别真实,仿佛刚才真的去过凌寒池一般。他沉默了半晌,才对老君道:“我要去下界的武夷山找绿意。”

      老君皱皱眉头,“你都想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黯然神伤道:“还没有,或许我见到她后便会知晓。”
      老君微微点头,但又劝道:“你可要想明白,即便最后知道真相,也无法改变一切,或许结果会更糟。”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我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无论结果好坏我都会接受。”

      老君看他如此固执己见,便不再劝了,只是提醒道:“她早已忘记一切,还会改变音容相貌,人海茫茫,你要如何去寻?”
      他目光中充满坚定,“即便如此,我也要下去。”
      老君吩咐道:“好,你去给我倒壶酒来。”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老君打开壶盖,把那粒“玄元丹”丢了进去,那金丹瞬间便与酒水融为一体,老君合上盖子,把酒壶递了过来。

      他赶紧推辞道:“我不能再喝了,喝多容易坏事。”
      老君瞥了他一眼,“谁说这是给你喝的?”
      他一脸茫然,很是困惑不解:“你不是要给我送行吗?”
      老君顿时乐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过了片刻,才细细向他道来:“ 原本‘幻天镜’可帮你找到她,可你却摔的稀碎,我只好炼了这‘玄元丹’,把它融在酒里,只需一滴,便能让人想起前尘往事。”

      他一听这话,顿时既懊悔又自责,但还是喜出望外道:“能让我先尝一口吗?”
      老君摇了摇头,“这只对凡人有效,但也仅能维持片刻。”
      他有些失落,但还是感激不尽,“多谢老君!”
      老君提醒道:“酒只有一壶,若是喝完还找不到,你就回来吧。”
      他思虑片刻,但还是拒绝道:“不,我要继续寻找,一定得找到。” 说完,便把那壶酒揣在了怀中。
      就在这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便俯身叩谢道:“多谢老君让我得知身世,您多保重,弟子这就去了。”
      太上老君挥了挥手中的拂尘,一道白光闪过,已帮他下界去了。

      他带着那壶酒来到武夷山下后,发现这里只有一个小酒馆“醉仙居”,于是便做了一名调酒师,规定每次只接待一位女客,还要求必须在他面前把酒喝完。但令他遗憾的是,每当那些女子喝完酒后,都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眼看那壶酒越来越少,他眉目之间的郁结之气也越来越重。
      一天傍晚,他看外头大雨倾盆,好似已没客人再来,于是便准备关门打烊。可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拄拐杖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门前,她嘶哑着嗓子哀求道:“好心的店家,您行行好,请让我进去躲一会儿雨吧?”

      他见这女子双目黯淡,好似失明一般,又做乞讨状打扮,看起来甚是可怜,便也默许了。那女子冻得瑟瑟发抖,一直在墙边蜷缩着身子,他实在于心不忍,看了看酒壶,发现只剩最后一滴酒,他犹豫半响,还是把那酒倒入杯中,递给了她,“喝杯酒暖暖吧。”
      那女子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把酒杯接过来,然后一饮而尽。
      他漫不经心道:“你前世是谁?”
      那女子怔了一下,原本灰暗的眼中刹那间迸现出几分光彩,瞬时便潸然泪下,“绿意,我是绿意。”
      他一听这话,顿时震动万分,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还是努力保持镇静,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告诉我一切。”

      那女子仿佛陷入了极端痛苦的回忆中,泪流满面道:“我本是凌霄宫一名仙娥,有次战神将军得胜归来,玉帝让我为他倒酒。我忍不住偷瞧了一眼,只见他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看起来又风度翩翩,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竟是那么明亮生辉,九天皓月也不过如此。我不禁有些看呆了,一时竟把酒洒到他身上。明明是我的错,可他只是笑了笑,并无任何责怪之意。以前的那些将军个个凶神恶煞,令人望而生畏,可他却那么谦和有礼,我不禁对他暗生情愫。时间久了,他也注意到了我,从他愈来愈热切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他对我的情意。可是这是天宫的禁 忌,他是战神将军,又是龙王太子,我绝不能连累他,只得强迫自己对他无动于衷。
      一次他又得胜而归,玉帝问他要何赏赐,他盯着我又看了几眼,从他那炙热而渴求的眼睛中我顿时明白了什么,我不能让他那那样做,万万不能,我着急地摇了摇头,可他还是慢慢起身,我一紧张,不小心打碎一个流光杯。玉帝听到些响动,便问发生了何事,我正想坦白,却被他抢先揽下责任。始料未及的是,玉帝顿时勃然大怒,立即把他狠狠呵斥一番,我赶紧跪下请罪,可玉帝仍罢了他的官职,并废掉他一身修为,却还不解气,又对他降下了最严厉的刑罚,下令把他的肉身关在炼丹炉中,真身囚在凌寒池下,让他日日遭受冰火交融的折磨……这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打碎那流光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我愧疚难安、日夜哭泣,没过多久便哭瞎了双眼,便不能继续在天宫侍候,于是被罚下了界,落到武夷山以乞讨为生。”

      他心惊胆颤地听她讲完这些,只觉得脑中有一道白光倏地闪过,好似有什么东西突然突然炸开。瞬间,以往发生的那一幕幕如惊天骇浪一般朝他迅速涌来,他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完全被打开,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本是龙王太子,因年少苦修、法力高强而被玉帝招上天界,始初被封为“先锋将军”。他经常奉旨下界平叛、斩妖除魔,玉帝对他很是另眼相待,没过多久就因战功赫赫而被晋升为“战神将军”。他自然感恩戴德,更是愈战愈勇,也因此越发威名远播。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得意忘形,而是更加谨言慎行。他那时还极为困惑,不过就是一个在天宫随处可见的流光杯,为何打碎后会引起玉帝那般的雷霆之怒!

      可到后来他总算想明白了,那流光杯不过就是一个借口,就算没有这件事,玉帝也会想方设法地为他罗织别的罪名。随着自己屡战屡胜、兵权在握,又众望所归、人心所向,众仙对他更是赞誉有加,于是玉帝心中的猜忌和戒心便随之越来越重,对自己的脸色也时常阴沉不定,恐怕早就有所图谋,可那时自己正沉醉于对绿意的无限痴恋之中,对玉帝的想法并未及时看透。
      更让玉帝忧心忡忡的是,自从他在下界斩除妖魔后,那些原本属于妖界的势力范围一下子无了主,可天界并没把那些地盘放在眼中,更未进行过有效的管辖,最后反倒被水族接收殆尽。玉帝眼看水族的势力越来越大,便时常忧虑不已,担心以后会难以掌控,更认为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觉得他除魔卫道不是为了天界,而是想捍卫和壮大水族的利益。于是玉帝便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出些差错,这样才有理由重重责罚,顺便再挫一挫水族的锐气,所以才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玉帝想让他遭受这天地之间的极刑,但好在凌寒池中有些水族的力量一直在暗中帮衬,他的真身才幸而存活;而他父王跟老君也有些私交,便求得老君开恩,后来又向玉帝呈上兵符,经过多方努力斡旋,他的肉身才不至于灰飞烟灭。
      可他在天界遭逢如此大难,当初的一片雄心壮志已变得心如死灰,他父王实在不忍看他日日夜夜痛不欲生、悲愤难眠,于是使出自己半身的灵力修为封印了他的记忆,只愿他以后能平安喜乐,忘记一切烦忧困扰,做一个平平常常的散仙就好。可他父王万万没想到,他被封印记忆后并未知足安命,反倒经常郁郁寡欢,如今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冲破脑中的封印,回想起一切前尘往事。

      他现在终于得知了真相,反倒没以往那么悲痛欲绝了,只觉得悔恨不已,若是自己能提前知晓玉帝的心思,肯定不会继续留在天界,准一早就返回水界去了,也不会遭受如此浩劫,更不会连累绿意在下界受苦。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心中愧疚难安,便看了看绿意,只见她双眼又慢慢晦暗起来,他便赶紧问道:“你还想重返天界吗?”
      她点点头,泪如雨下道:“我很想回去,虽然他的肉身保住了,又有老君庇佑,可真身还在凌寒池下,那里多么阴冷黑暗啊,我想去池边陪陪他,或许他就不那么孤寒寂寞了。”
      她话音刚落,眼睛又是一片深暗,她顿时茫然道:“我这是在哪?哦,我想起来了,我是来避雨的,还喝了你一杯酒,虽然有些苦涩,却让我想起了什么,那一定是美好的回忆。” 说完,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雨停了,她听了听外面的声音,便拿起身边的拐杖起身道:“多谢您的酒,我很欢喜。” 说完,便摸摸索索地出去了。

      看到她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他只觉得肝肠寸断、心痛难耐,也越发感到对不住她,于是心中立刻就有了主意,他拿起那个空荡荡的酒壶,一把摔了个粉碎。就在这时,他面前忽然闪过一道金光,半空中出现了老君白色的幻影。只听老君火冒三丈地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臭小子,拿了我的丹,喝了我的酒,还摔了我的壶,你是又想造反吗!”
      他立刻俯身跪下,再三叩首赔罪道:“还请老君谅解,我着实有些苦衷,才劳您大驾走这一趟,若非如此,也不敢出此下策。”

      太上老君看他如此言辞恳切,便也少了些计较,只是冷哼一声,气呼呼问道:“怎么?你是没找到人,想重返天宫吗?”
      他摇了摇头,满目悲怆道:“不,那是个万劫不复之地,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老君若有所思道:“也对,那你是想让我送你回龙宫,继续当你的太子?”
      他思虑良久,面含愧疚道:“我无颜面我父王,更无资格再做太子。”
      老君顿时有些不耐烦,呵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是继续给我烧炉子吧!”

      他感激不尽道:“多谢老君护我周全,以前的事我已全都记起,也总算想明白了,即便我受了惩罚,可玉帝还是不安心,他以赏赐之名经常送东西,不过是来监视我而已,我知道您一向喜爱清静,又怎能再继续打扰,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老君长叹一声,仿佛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无可奈何道:“你如今想起来也好,再也不用疑神疑鬼、问东问西了,只是,你以后到底有何打算?”
      他恳求道:“绿意因为我受尽了磨难,我只求您带她重返天宫,还有……让她忘了我吧。”
      老君点了点头,“这都好办,那你呢?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又重重叩了叩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直截了当道:“弟子已经决定,愿一直留在下界。”
      说完,他伸出手指在自己面前挥了挥,掏出一样东西,对老君道:“请把它给绿意,这终究是我欠她的。”

      太上老君顿时大惊失色,气得浑身直发抖,哆哆嗦嗦道:“你这样做……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他毫无任何留恋,斩钉截铁道:“只有这样,才能让玉帝放心,才能永保我水族平安,请您转告我父王,就说我对不住他。” 说完,便叩首不起。太上老君不忍再看,便收下了他的托付,金光一闪就消失了。

      从此,这武夷山下又多了一个小酒馆,店名只有两个字——“思意”。别人一看,竟是以前“醉仙居”的那位调酒师。说来也怪,他以前调的酒虽苦涩不堪,但喝下后会让人感到丝丝快乐。可自从他的双眼变盲之后,新调的酒竟浓香醇厚,虽让人回味无穷,然饮下后却莫名其妙多了些淡淡忧伤,这更令人称奇不已。
      【正文完】

      【番外篇】
      绿意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伏在天宫的酒案上,她看到红情就在身边,便眨了眨眼,突然,她惊喜地喊道:“红情,红情,你快来看看,我的眼睛到底怎么了?为何看东西突然明亮许多!”
      红情把头转到一边,抹了抹眼角,问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绿意疑惑道:“记得什么?”
      红情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大概是哪位神仙显灵吧。”
      绿意顿时眉开眼笑,立刻起身朝九重天上拜了拜,用清清脆脆的声音喊道:“谢谢天神显灵,不过,你究竟是哪位神仙呢?”
      红情只觉得眼前又模糊起来,便赶紧催促道:“玉帝还等着我们上酒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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