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录》依玥然

10、第10话 我是一道雷

　　我本是一道天雷，雷公给我安排了任务，要我去下界劈死一个恶人，完不成不得回天界。我有些困惑，下界众生芸芸，该如何区分好人与恶人呢？我向雷公请教时，他只含糊道：“用心感受，随心而劈。” 我愣了半天还是颇为费解，但看他已鼾声如雷，也不好再去打搅，只得幻化成人形，拿着我的“灵咣锤”晕晕乎乎去了下界。

　　我来到一片麦田，看到一个农夫正在犁地，那头老牛已经瘫倒在烂泥里了，可他还是用力甩着手中的鞭子，那牛疼的“哞哞”直叫。“他如此虐待这头可怜的老牛，肯定是个坏人！”我暗暗地想，便悄悄上前准备把这农夫给劈死，可那牛却突然对我大叫一声，农夫一转身发现了我，他惊愕道：“你是谁？要干甚？”
　　我的手顿时僵住了，觉得有些尴尬，便想试探他一下，于是把锤子递过去，“那鞭子太细，你用这个试试，一锤下去，那牛肯定会跳起来。”
　　那农夫接过后用手掂量一下，却摇摇头，“不行，这太沉了，我怕牛受不住，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完便还给了我。就在这时，只见那牛从地上费力爬起来，对我密语传声骂道：“你这个蠢货，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我是来下界历劫的，他打我越多，我越能尽快回到天界，就你多管闲事，还不快滚！”
　　“原来这老牛竟是金牛星下凡，我们居然还是同僚！”我暗暗砸舌，急忙灰溜溜跑了。我心情很是沮丧，没想到首次劈人就出师不利，只得自我安慰道：“那农夫干活虽然有些急躁，但还是顾惜老牛性命的，如此看来也不像是恶人。”我便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走到一座学堂附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琅琅的读书声，顿时便来了兴致，便也想凑上前去听一听，可那位老学究讲的“之乎者也”很是无趣，不过片刻我就在窗下昏睡过去。正当我睡得口水直流时，忽然被一阵“啪啪”声惊醒了，睁眼仔细一瞅，只见那老头正举着一把宽戒尺打着一个小孩的手掌心，没过一会儿，那小孩的手就又红又肿，眼泪在他眼眶里直打转，可却一直不敢落下，“这老头看起来凶巴巴的，他会是恶人吗？”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是先问问那个小孩吧，他说是那便是。”我暗暗地想。
　　下学后，我一路尾随着那个小男孩，只见他不停揉搓着自己的手，看起来疼痛难耐，我连忙拦在他面前，这才发现他皮肤黝黑，额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月牙，我立刻问道：“打你的那个老头是恶人吗？”
　　他摇摇头，泪眼汪汪道：“不是，我一直把书背错，他教训我是为了让我改正错误，他很负责，我很感激。”
　　我不禁有些失望，准备离去时，却听那小孩大喊道：“你不许对他动手，有他严厉教导，来日我必能高中进士、为民造福，你若敢劈死他，我就去玉帝面前告你一状！”
　　“不会吧？这小孩竟是文曲星下凡？怎么又是我同僚？”我顿时惊愕不已，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扎进石头缝，急忙逃之夭夭。

　　我一口气儿跑到一条河边，只觉得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儿，便俯身喝几口水，又洗了把脸，刚躺下准备休息，突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了呼救声，仰头一看，原来是一位老太太正在水中挣扎，我立刻冲上去把人捞上来，所幸那水并不深，她只是呛了两口水。我正要离开时，却听她焦急喊道：“我的针呢？我才刚磨好，咋不见了？”
　　就时我看到水中闪烁着几丝银光，便下去把针捞起还给她。她感激不尽道：“多谢！多谢！”我很是困惑，刚才救她时也未见她如此感动，那不过是一根小小的针，她怎会如此重视？我想弄个明白，于是便悄悄跟上。
　　她回院子没多久，一个年轻人也进去了，看起来像是她儿子。他脱掉外衣俯身跪在地上，只见那老太太居然拿起针在他后背用力扎来扎去，他痛得浑身颤抖，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可还是在咬牙坚持。
　　“这个恶妇人干嘛折磨自己的儿子，看我不劈死她！”我愤愤地想，于是便紧攥着锤子慢慢走上去，这才看清他后背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尽忠报国”。就在这时，他起身穿好衣服，向那老太太跪别道：“娘，我要走了，我发誓一定会尽忠报国，收拾山河，誓杀金贼，不胜不归！”说完便不舍离去。
　　我顿时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情况？“他被扎后怎么不生气，反倒还如此如此慷慨激昂？难道这老妇人都是为他好？” 我愈发迷惑，但也不好再对她下手，只好悄悄离去。我很是沮丧，这次虽然未遇到同僚，可任务依旧没有完成，我也没心情再去寻找别的目标了，只觉得心力交瘁，便躲在一个阴凉的树洞里呼呼大睡起来。

　　当我醒来时，发现眼前一片昏暗，我很是恐慌，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忍不住惊叫道：“我这是在哪？有人吗？有人吗？”
　　“行了！别喊了，你在冥界。”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是天界的，在雷公手下办事，谁把我弄到了这个鬼地方？”我顿时惊愕不已。
　　那声音“呵呵”一笑，“还能有谁？当然是雷公他老人家，你未能完成任务，没资格再留在天界，以后就在这当个‘投胎官’吧。”
　　我很无奈，只得留下来做着这暗无天日的工作，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眼前飘来三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仔细一瞅，原来是那农夫、老学究和老太太。我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照例询问道：“你们该投胎了，下辈子都想当什么呀？”
　　他们三个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最后竟异口同声道：“想当一道雷！”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过了许久才不敢置信道：“你们怎会有如此怪异想法？”

　　那农夫气愤道：“我想当一道雷，我要扫黑除恶，劈死那些地主恶霸！我可怜的牛啊，每天不停为他们犁地拉磨，最后都被活活累死了，他们却还要分吃我的牛肉，我恨他们，我恨！我恨！”
　　“唉！可怜的金牛星大人，死了也不得安生。”我不禁连连叹气。
　　那老学究满脸正气道：“我想当一道雷，小黑子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他两袖清风、勤勉为民，可还是被一些官场小人恶意诬告、诋毁诽谤，我要劈死他们！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我点头赞许道：“不错，不错，希望小黑子这样的好官越来越多。”
　　那老太太义愤填膺道：“我想当一道雷，劈死那些金贼！他们企图分裂颠覆我大宋国土，简直死不足惜，我要助我儿子早日收复河山、实现统一大业！”
　　我不禁惊讶道：“没想到你的思想觉悟竟如此之高，好吧，那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

　　我拿出那把“灵咣锤”，无比遗憾道：“你跟着我没干一件正事，以后就和他们一起惩恶扬善吧。” 说完我便把它变成三个小锤子，给他们一人一个，又吩咐道：“去吧，带着你们的心愿，去劈毁所有的罪恶吧！”
　　我向他们挥了挥手，原本昏昏暗暗的冥界霎时亮如白昼，只见三道红光烁烁的惊雷直入云霄，又一起劈向了那心向往之的美好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