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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五 章 恍然现故人,却道不识君(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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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有时候许含昭还是会在想,他们和明绮,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她对明绮熟悉吗?自然是熟悉的,薛骅对明绮也是熟悉的。
毕竟,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是的,一起长大的,本来应该是多么珍贵的情分啊。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明绮的时候,她才九岁,第一次进皇宫,和母亲走散了。
许含昭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自己,所以并不害怕,就一个人在皇宫里胡乱地走着。
直到她走到了一个有些破落的院子外,看见了一个拿着比自己身子还长的木枪的男孩正坐在院门口,咔嚓咔嚓地啃一个削好的梨。
这个男孩穿着青色的衣服,看起来比自己大一点。小小年纪看起来居然就有几分英武,不像是普通人。她就对着这男孩喊:“喂,你知道皇后娘娘住在哪个宫里吗?”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道:“隆庆殿。”
“怎么走?你带我去!”
“我才不去!”男孩吃完了手里的梨子,悠悠地道:“姨母说练不完枪不许吃饭,我现在要去永安殿,肯定就被锁在练武场出不来了。”
“可我要去永安殿。你得带我去!”许含昭高傲地说。
“我不想去!”
“你……小气鬼!”
“谁小气了?我只是不想去永安殿而已。”薛骅有些生气了,声音大了起来。
“薛骅?怎么了?”院门打开了一点,一个脸上蒙着白纱的女孩走出来。
那女孩身量同许含昭差不多高,一身蓝色布衣,手上拿着一个削好的梨子,黑色的瞳仁安静的看着许含昭。
“你是谁啊?”那个拿着梨子的女孩这样问她。
“我叫许含昭,我要去永安殿,你要是也知道在哪,就带我去吧!”许含昭道。
现在想来,那真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明明是该求人的时候却仍然那样不可一世。
可那个蓝色衣服的女孩没有生气,她甚至笑了,眼角弯弯。她说:“你好,我叫云绮。天上的那个云,绮丽的绮。”
然后她仍笑着说:“我知道在哪,可你渴了吧?先进来吃个梨子,我再带你去吧!”
“为什么要给她吃,你也不要带她去,麻烦死了。”被唤作薛骅的男孩瞪了一眼许含昭。
“你!”许含昭有些气结。
“好了,薛骅你快吃吧,等下娘娘又要派人找你了。”叫云绮的女孩打断了他俩。
薛骅“哼”了一声。
许含昭看着云绮把手上的梨子递给薛骅。然后又任由她走过来,拉起自己,走进了那个小院。
那个院子里还有一个玉雕雪琢的小女孩,一进去就缠着许含昭问个不停。可那孩子长得可爱极了,许含昭竟然也不忍打断她,就陪她叽叽喳喳地说着。
而那个带面纱的云绮,给她搬来了一把椅子。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削梨,澄黄的皮从她指尖垂下,没有断过。
那是她第一次见明绮。
其实,那也是她第一次见薛骅和明颜。薛骅,是当初薛家少主,东青王的独子。明颜,是皇后的女儿,尊贵的公主。
无论是哪一个,都应该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人。可每每回想起那一天,许含昭依然只觉得那是自己第一次见明绮的时候。
亦或者,那是自己第一次见云绮。
很多年间,云绮都带着面纱,但许含昭从未真正好奇过面纱后的长相,她认为那一定是安静端庄的长相。
但后来云绮用她那带血的手取下白色的面纱时,许含昭看见的却并非心中所想那样。
摘下面纱后,云绮就消失了。
世间只有明绮。
许含昭看着面前的了了,了了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个女孩身上疑窦重重。
戴着面具跳舞,脸和明绮一模一样,真身是丢失的石像。
可这些疑惑,到最后,想问出口的,只有一句。
你究竟是不是明绮。
许含昭看向薛骅,薛骅皱着眉,抱着手看着了了。
她是不是明绮?
不像,真的不像。
无论是明绮,甚至是云绮,她都不像。
可不知为何,心中就是莫名的有一些气愤还有不甘。
许含昭率先打破沉默道:“帝君,这石像是人像,应当是初明绮的追随者铸造的。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无法毁坏。但既然已雕成了明绮的样子,受过了供奉明绮的香火,就很难再有自己的灵识。”
“帝君,这个女子灵力低微,言语间似乎并不认识我们,可明绮的石像能附身的就只有明绮,她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装疯作傻。”她瞥了一眼了了,道:“毕竟明绮向来就是个特别能扮猪吃老虎的人。”
薛骅点点头,也道:“的确,此女的身份存疑,决不能轻易放过。”
薛骅道: “我建议将她放到摄魂炉内,抽出魂魄,再将石身重新关进风致阁的千镜湖。用锁链和符咒将她重重封印,再派十人将她看守起来。”
听到这两人的话,了了的眼泪又从眶中滑落出来,看起来委屈又害怕。
左再义似乎是非常不习惯看到那张眼脸流泪,把头偏向了一边对仙帝道:“我倒觉得这具石像应该不是明绮附身。”
“哦,为何?”仙帝问。
“帝君也知道,这具石像是在皆寞山附近发现的,那边向来荒凉,就算有人祭祀这具石像也是寥寥无几。”
左再义接着道:“所以这具石像,也有可能是自己化出了灵识。毕竟,我还是觉得明绮,她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早就应当被天雷劈得粉碎了。”
一时殿中又安静了。
许含昭终于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身体里的热流平息下来,心脏不再剧烈颤动,脑中不再嗡嗡作响。
是的,万雷诀,传说中天神的震怒,只有历任仙帝才能使用的咒诀。无论是谁只要中了这个咒诀,就会被滚滚天雷一直追踪劈击,不死不休。
九百年前,现在的帝君在大祜的葬骨岭与明绮决战,对明绮发动万雷诀后,昏暗的天空中便铺满了血色的细纹,滋滋作响。然后细纹猛地化为撕裂天空的刃卷袭了正在缠斗的两人。
帝君本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使用了万雷诀,毕竟他和明绮距离接近,天雷多次劈击下他也很可能被天雷误伤。但最后侥幸明绮一击就被击碎了内丹,法力全失,无法再与仙帝缠斗,帝君趁机脱身,只在离开战场时不慎被一小簇天雷击中了背部,留了些伤。
在外等侯的众仙,甚至是妖族,鬼族,人界修士,都集结在一起,和仙帝一起封印了整个大祜。
天雷已下,明绮必死,而大祜也成了明绮永远的棺材。
“啊啊啊啊啊啊啊!”许含昭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阵喊叫。仙帝站定在那个了了的面前,了了身上的禁制已解,似乎又要开始哭闹。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的回答要尽量简短,但必须真实。你若不如实答我,我不会抽出你的魂魄,可我会把你的灵识永远禁锢在你的身体里,然后再把你用锁链绑着深深地埋起来。”仙帝依然笑着道:“让你永远忍受活埋之苦。”
“别别别,你问就是了。”了了忍着泪道。
仙帝问道:“你可知明绮是谁?”
“不知。”
“你叫什么名字?”
“了了,了却的了。”
“可是石头所孕育的石灵?”
“正是。”
仙帝又道:“亦琅是今天一早发现你从千镜池跑了出去,可千镜池乃是风致阁中用镜子搭成的迷宫。除了风致阁的掌事仙官,几乎没有人能出的去,可是有他人把你从千镜池中带了出去?”
“不啊,我自己跑出去的。”
“哼。”许含昭不屑道:“我风致阁的的千镜池向来有进无出,里面的东西每三天就会检查一次。就给你算三天,你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就走出去。”
“呵,你得意什么呀!”了了朝许含昭翻了个白眼:“你关了我几百年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修出的灵识?我的灵识早就跑出来好久了。”
“什么?!”许含昭惊讶了。
左再义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