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余成汝》页言吾女

9、七夕佳节 溜出去过七

　　“回禀皇后娘娘，太子对于选妃一事似乎并不情愿，诏书还是状元郎接过的。”去往太子东宫宣读懿旨的侍从回到皇后寝宫择凰居后，恭敬地回复。

　　修剪着牡丹花的牧皇后停了动作，转过身来。牧皇后风姿绰约，韶颜稚齿，看着也不过年长太子齐央迟几岁，可谓保养得体，只是颧骨略高耸，眉眼微挑，明明是强势刚烈女子的面相，气质却淡如菊，又带着微微伤感之意，显得稍许不自然。

　　“易所逢毫无不满？”那侍从点了点头，牧皇后将剪子放在一边，屏退了侍从，然后步步生莲去了正殿。

　　择凰居正殿，虽不是富丽堂皇，但简约之余，却处处可见精贵，除了海南黄花梨做的桌椅，上面放置着一些名贵花草外，墙上还挂着许多书画，其中以李从白和杜子煦两人的名迹为最，这两人的字画本来就少，而牧皇后的择凰居怕就是收集了七七八八，牧皇后是爱素好古之人，不喜铺张浪费，于是天启帝便广搜文人翰墨，全都一股脑放进了择凰居，就择凰居主殿的这些珍奇，就可以说是连城之价，天启帝对牧皇后的宠爱可见一斑。

　　天启帝爱妻之名远比爱贤之名更甚，启国妇孺皆知，宫里的人更知，天启帝是一处理完公事就往择凰居跑，自己的寝宫倒是忘了个干净，所以现在在择凰居碰到自己的丈夫，牧皇后早就习以为常。

　　天启帝从高位上走下来，疾步来接牧皇后，牧皇后礼都没拜完，就被天启帝扑了个正着，不过牧皇后似嗔非嗔了几句便也罢了。

　　“梓童最近为了央迟的婚事，可冷落了朕许久。”天启帝抱着牧皇后温存道。

　　牧皇后听到这事，就头疼：“臣妾知央迟的性子像陛下，劝不动他。”天启帝为牧皇后揉了揉肩，也不辩驳。

　　“央迟对选太子妃这事十分抵触，臣妾却看不透那易所逢怎么想。”牧皇后诉苦，“福岚说他对臣妾的懿旨毫无所谓。”

　　天启帝对易所逢感官向来不错，于是为他说了解释几句：“这状元郎从小就讳莫如深，朕有时也猜不透他。况且朕与他相处了几次，觉得他真诚待人，不像是会吊着央迟的冷心人。既然如此，就随他们去吧。”

　　牧皇后摇了摇头，道：“臣妾并非武断之人，还遣了秋辞在暗处看着，等她回来，臣妾再问问。”天启帝抚着自己皇后的柔夷，细声安慰。

　　三炷香后，一个装扮精致的宫女姗姗来迟，来到择凤居，正是皇后的贴身大丫鬟秋辞。

　　秋辞得体地行了礼，道：“禀皇后，秋辞在暗处观察，太子跟状元，榜眼和江护卫聊着怎么破坏太子选妃。”

　　牧皇后闻罢，竟松了口气，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大宫女，却见秋辞面带羞色。这倒奇了，秋辞是她的陪嫁姑姑的女儿，一门心思在自己这里，全然不想出宫嫁人，就像块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不过二十岁，宫里人都尊崇地叫声姑姑，今日怎么跟少女怀春似的。牧皇后觉得新奇，便打趣几句。

　　秋辞羞红了脸，道：“秋辞莽撞，偷窥时被江侍卫捉住，状元郎得知秋辞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便留了秋辞用膳，太子也下了命令，秋辞推脱不得，就误了回来的时辰。”

　　牧皇后豁然开朗，说了句：“央迟，江宁，易所逢和慎陌尘确实是天择青年一辈的才俊，连秋辞都被引了去。”

　　秋辞不好反驳，只红着脸继续说：“太子四人全然不顾秋辞在场，对破坏选妃一事滔滔不绝，期间榜眼还打趣秋辞几次，大概状元郎怕秋辞尴尬，就打发秋辞走了。”说罢，秋辞拜了一下，撇弃满脑子榜眼“我言秋辞胜春朝”的戏言，就匆忙出了主殿。

　　过了会儿，牧皇后又叹了口气，对天启帝道：“臣妾虽知百年之后，能陪着央迟的怕是易所逢，而并不是太子妃，所以并不是很排斥易所逢，毕竟央迟跟陛下一样，为了所爱之人都执拗的很。”

　　“只是，千年之后的人又该怎么评判你们父子？一个只纳一后，只留一子，一个却爱上了男人。所幸臣妾生下了央迟，后世也挑不出多少毛病，但是易所逢毕竟是男子，他与央迟在一起受到的非议远非常人所及，况且谁都猜不透那易所逢的心思，如果将来他负了央迟……”说罢，牧皇后抹了泪，顿感悲伤。

　　天启帝抱紧牧皇后，柔声道：“齐家的痴情种子不少，但都非蠢货，相信央迟能处理好的。”

　　天启帝知道齐央迟的性子，如果数年后，齐央迟登上皇位，怕是会跟天启帝一样，恨不得宣告全世界，他爱的人是何许人，到了那时，本天资卓越的易所逢必定在政局方面举步维艰。想到当年那句斩钉截铁的“易此生只当人臣，不为佞幸。”，天启帝只觉头疼，但他也有自信自己的儿子会处理好这些事，毕竟他是古今中外唯一一个刚出生就夺造化的人。

　　天启帝和牧皇后谈论了几句，便错开了话题。

　　“今日是七夕佳节，梓童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丈夫。”此言一出，牧皇后羞恼地捶了天启帝几下。

　　另一边，太子四人却已溜出了宫。

　　民间的七夕宴会已然办了起来，都城天择的主街道已经被各种小贩摊位占满，启国的政治清明，民风开放，这般盛景在启国的各种佳节都能一见。不过虽然启国女子平日里的拘束很少，但是一到七夕节就不一样，家中年长都怕自己家的妮子在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七夕节气氛下，与不明来历的男子“相逢一醉是前缘”，毕竟大多数都是“一半有情半忘情”的，故而，七夕的晚会很少能寻得几个倩影。

　　齐央迟一行人来到七夕晚会时，见各处花团锦簇、瓜果飘香，摆着七夕节常见的风俗，如穿针乞巧、喜蛛应巧、投针验巧、兰夜斗巧等等，摊位上也大多是七夕的吃食，如巧果，饺子，云面和巧芽面。

　　慎陌尘还是穿着标志性的藏蓝色鹤氅，手里拿着把玉扇，他四处打量着摊位，道：“这七夕节本是乞巧节，本来的主要参与者应是女子，只是牛郎织女的传说太过出名，加之我们启国的民俗开放，这满大街竟找不到几个姑娘家，看一群爷们在此穿针乞巧，当真无趣。”慎陌尘说的没错，大部分的启国女子在这天不允许出门，只能在家里过七夕。

　　换了常服的江宁罕见地点了点头，与慎陌尘达成了一致意见：“我姐姐总想着能参加七夕晚会，大概只有她出嫁后才能如愿。”大街上的女子都是盘起头发的已婚女子。

　　齐央迟劝解几句：“今日既然是七夕佳节，大家玩得开心最为重要。”易所逢在边上应和。

　　慎陌尘打开扇子，摇了几下，对易所逢说：“今日是魁星爷的生辰，易兄晚些和我一道去拜魁星吧。”魁星是历朝历代文人最崇敬的星宿神，如今易所逢中了状元，那是要称作“大魁天下士”或“一举夺魁”的，来印证是魁星主掌考运。虽然易所逢和慎陌尘在科举都名列前茅，但是这拜魁星一事也马虎不得。

　　易所逢自是同意，他环视了一周摊位，指着一个放满生菱藕雕刻成的奇花异鸟，道：“现在天色暗了，不如去兰夜斗巧吧，之后就可以去拜魁星了。”征得三人同意后，易所逢领头站在兰夜斗巧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夫妻，老婆婆接待着客人，老爷爷则在一旁雕刻着各种奇花异鸟，个个都小巧可爱，光润如玉，可谓栩栩如生。

　　老婆婆看到四位长得好看的年轻人过来，自然喜不自胜，用苍老但和缓的声音说道：“四位公子，可要玩斗巧。”兰夜斗巧本不止斗巧一个游戏，只是这个摊位上只有一个罢了。

　　老婆婆这蓝夜斗巧的规则很简单，先寻找两个喜欢的菱藕玩偶，然后两两一组，一人蒙着眼睛，摸黑寻找，一人在旁指导，指点迷津，蒙着眼睛的人找着了，则两个玩偶都可以拿走，如果没找全或者一个都没找到，那就可以择其一带走。每玩一次五文钱，在所有摊位中也不算昂贵。

　　齐央迟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摊位上，老婆婆赶忙挥了挥手，说找不开。这对和蔼的老夫妻穿得破旧，齐央迟给百倍的价格，也是希望这些钱能帮衬帮衬。

　　“我找不开。”齐央迟状似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询问，“老爷爷如能雕出我们四人，多余的钱就当做报酬。”老婆婆好说歹说也劝阻不了，只能谢了齐央迟的好意。

　　那老爷爷抬了一下眼皮，看了齐央迟一眼，见他眼底没有怜悯只有期待，便点了点头，照着四人开始雕刻。老爷爷的手艺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一双苍老但有力的手拿着刻刀飞速地雕刻着，不一会儿，四个小玩偶被摆在面前，那老爷爷说：“你们长得好看，老头我只能雕个神似。”

　　慎陌尘仔细地盘查着四个玩偶，然后竖起拇指，道：“神似真是过谦了，这般惟妙惟肖的玩偶我可从来没见过，老爷爷这手艺巧夺天工啊。”这番话把老爷爷夸得直乐。

　　江宁的手指点了点慎陌尘的玩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