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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鸳鸯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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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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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夕阳渐落，金色的余晖铺满了半个死生之巅。腊月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尤其是在蜀地。墨燃平日在临祈，初来乍到蜀地，总是吃不习惯辣。薛蒙却不管这些，刚一下学就来找墨燃。
“喂，最近新开了家餐馆，”他看了看墨燃，“一起吃去？”
“……好。”
墨燃从来没吃过火锅，也没人邀请他一起吃过饭。他不想拒绝，不敢拒绝，也不会拒绝。
“哎呦喂，客官您来啦？”店小二见着薛蒙，跟见了财神爷似的迎上来。“客官今天准备来点什么？”
“您二位这边请，这边靠窗，敞亮。”
墨燃进了店，便被那股子辣椒油的气息熏得头疼。偏偏环顾四周，周围人一双双筷子在那铺满了辣椒和牛油的锅底里上下翻飞，吃的满嘴流油，实在是不理解。
薛蒙翻开菜牌，故作深沉的翻了翻，才抬头看店小二：“就来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 。”
“好嘞！”小二手脚麻利的收起菜单，找薛蒙确认道：“锅底就还是辣锅吧？”
薛蒙刚要点头，一直没吭声的墨燃突然道：“别，鸳鸯锅底吧，我吃不来辣。”
店小二和薛蒙一起看着他。
“怎、怎么了？”
“……唉，辣锅，少放点辣椒。”薛蒙愁眉苦脸的朝着店小二叹息。
店小二这才领了命，走了。
“不能点鸳鸯锅的……”薛蒙喃喃道，“鸳鸯锅，阴阳锅。夜半架，余情未了来相见。活人用红汤，死人吃白汤。颠倒了，也无妨。”
“……自此人鬼结鸳鸯，碧落黄泉不相离。这童谣你没听过？”
“这是……”墨燃愣愣的看着薛蒙。
“总之，半夜，或是晚上，最好还是别吃鸳鸯锅……容易招鬼。”
02
腊月初雪寒，只盛开在暖季的秋水海棠，此时此刻却盛放在红莲水榭当中，与那寒梅挣艳斗丽。一只孤雁飞过死生之巅上空，在红莲水榭的海棠树旁盘旋了几圈，随后看了一眼在莲池旁发呆的踏仙帝君，随后扬长而去。
“余情未了……来相见……”
墨燃靠坐在池边，看着莲花池中静静躺着的师尊，喃喃自语道：“楚晚宁……你愿意……来见我吗？”
“刘公！”墨燃一甩袍袖站起来，“给本座备火锅……别太早，今夜子时。”
“要……鸳鸯锅。”
03
帝君一声令下，死生之巅全体都领了圣旨。也不是没人知道蜀地的风俗，但踏仙帝君谁敢质疑？
才过子时，一口鸳鸯锅便在红莲水榭的海棠花树下架了起来。
月明星稀，烛影摇曳。
墨燃怔怔的看着那盏火光出神。偶尔恍惚，他只觉得这一簇烛光竟亮过了天上皎皎明月。
地上孤灯一盏，那团微弱而明亮的火焰，仿佛为他照亮了茫茫人生的前路。予他温暖，予他力量。
……纵然这烛火，注定熄灭。
可总是如此，他也宁愿舍了天上明月不要，只要面前这盏烛火能燃烧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给自己和对面都斟上杯酒，看着对面热气腾腾的白汤，喃喃自语：“晚宁……”
“晚宁，今天……我知道你不吃辣，今天的，我特地叫他们做了鸳鸯锅，你来陪陪我么……？”
鸳鸯锅，鸳鸯。
鸳与鸯，生生世世至死不离。
墨燃不知道这鸳鸯锅究竟是怎么来的，但仅观此名，想必是那男子与恋人，为了解决同桌吃饭，却又口味不和的矛盾所创。
故而得配此名。
如今他一个人吃着，倒是讽刺得紧。
楚晚宁活着的时候，他明明知道晚宁不吃辣，却从来没上过心。
如今人都不在了，他生前的小爱好小习惯，一嗔一怒，一颦一笑却历历在目。
墨燃不知道怎么用鸳鸯锅请鬼神来，只好让火锅总是热着，让晚宁来了便能吃上一口。
借此希冀能引来地府鬼差，禀明了师尊，让他来看自己一眼。
……一眼就好。
04
烛火摇曳，照的海棠花树温柔如旧，恍惚间竟是像极了墨燃刚刚拜师的那阵子。
可水榭之中的仙尊，却是再也回不来了的。
墨燃用筷子搅着红色热辣的汤汁，却也不夹菜，任凭思绪漫无目的的发散着。
他看那阴阳锅中红白二色的汤，被一道铜板硬生生隔开。
当真是……泾渭分明。
白汤永远染不上辣子。
红汤也无法让乳白色的汤汁融入自身。
多像他和楚晚宁。
他对楚晚宁的暴戾，对楚晚宁的折辱，对楚晚宁的凌虐，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真的给楚晚宁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气味与印记。
其实那些，不过仙人白衣上的血迹三两点。
刺眼是刺眼了点，但也无关紧要。
他还是留不住楚晚宁。
留不住的……
楚晚宁一曲九歌破天际，惊走了他百万棋子。
最后求他，放过他自己。
楚晚宁总是这样，对着他这罪孽深重，无可宽恕之人，也要最后拉一下。
而他自己清楚的很，拉不回来的。
自己已经堕于深渊，任他如何淳淳善诱，也无济于事了。
大概是……道义相左罢。
04
无风，墨燃却觉得那光影晃动了一下。
“晚宁……？”
醉眼迷蒙间，他恍惚看到了那个清冷出尘的仙人来到了对面。
揉揉眼再看，对面的白汤依然是热气腾腾，酒水依然在原处，甚至连烛光都平静如初，哪里来的什么仙君！
墨燃自嘲一笑，晚宁定然是不愿意见他的罢。
若是生前，晚宁在梦里梦到他，也是要睡不安稳的。
何况是死后，自然能躲便躲了。
人之常情而已，他应该想到的。
“师、尊……”
他本是念着“晚宁”的，却不知什么时候，改口称了师尊。
墨燃低着头，眼中似有朦胧泪珠。
……他想楚晚宁了。
他……想师尊了。
腊月寒冬，风中裹挟着细小雪花扑面而至。
……楚晚宁，你当真、当真便是如此恨我么？！乃至见我一面都不愿？
本座、本座已经道歉了啊……你若是觉得没诚意……便亲自来见见我……好不好？
我……跪给你看。
05
对月举杯，总是能引发不少臆想的。
哪怕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也总是少不了。
诸如……师尊如果真的来了，问他什么呢？
想问的东西太多了。
他好像没给师尊烧过纸钱，一年多……楚晚宁在那边，过的还好吗？听说地府有南柯乡，死人都会在那里住上些许时日，楚晚宁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他想起自己的时候，会想到什么吗？楚晚宁……还恨自己吗？
“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就是想你了。”
到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整合起来，不过是一句“我想你了”而已。
06
烛火将歇，歇了这光，这顿火锅便算作吃完了。明明从子时到丑时，时间绝不算短。他却只觉俄顷。
……晚宁还是不肯来见他。
第二天墨燃清醒过来时，只见自己昨晚上用的那双筷子，正浸泡在白汤之中，手边落了一朵秋水海棠。
微风拂过，他总觉得昨晚有人来过，点手招来宫人，却又口径一致的说不知道，那神情却也不像作伪。
……罢了，浮生幻梦，皆是无迹可寻也。
既如此……晚宁，我便算你来过了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