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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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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无悲寺中恰如其名，是连四季春秋都无悲无喜的。
却是四季无情人有情。
又是一年四月天。昨夜微雨打湿了禅院中的青石板路，今晨哪怕现了日光，朝气中的氤氲感却依然挥之不去。
楚晚宁一袭白衣，正站在自己的禅院之中练剑。听着雀鸟轻啼，徒然生了坏心，挥着木剑向着鸟儿，惊的它扑棱棱飞起，震下了几片刚刚发芽的柳叶。
春意盎然。
怀罪乐呵呵站在楚晚宁门口，看着那孩子一套剑法练的纯熟，满意的点点头：再有几年年……楚晚宁的灵核，怕也差不多该成了。
楚晚宁一抬头看见师尊看着自己，忙把木剑朝地，双手抱拳，向着怀罪见礼：“师尊！”
“还行什么礼，起来吧。今早也该进膳了，一起？”
楚晚宁刚想应下，却莫名其妙的一回头，见那早晨被自己惊飞的雀还没落回枝头，不从往何方来，亦不知要往何处去。
他被师尊从雪地里捡回来，打小在这无悲寺中长大，没见过世间百态，只知要一心向道，修成仙身。
但不问世事的仙人，算仙人吗？
仙人都要有七情六欲，何况凡人。
凡人成仙，一般情况下都是尸解成仙。
那么他未来又会遇上谁？漫漫余生，是否也应该与人偕手共度？
说白了，前路还是是一片茫茫然。
与那惊飞的鸟儿何其相似。
02
“燃儿？今天是你诞辰，看看娘给你买了什么？”
“娘——我这就来——！”
墨燃声音里带点气喘吁吁的感觉，也不知这一天天的，都去哪里疯了。
待到他从那窄巷子的右头跑回来，早就已经是大汗淋漓。一双小手背在身后，也不知道手里攥了一把什么。
段衣寒上前擦着儿子额前的汗，一边轻轻捏了墨燃跑的通红的鼻头：“去哪里疯去了？都不和娘说一声。”
墨燃一听，娘这可问到点子上来了。把小手一张，里面是一支开的正妍的海棠花。
小脸高高仰起，看着娘亲：“娘！他们总说，儿的诞辰，是娘的难日，”他一停，看着段衣寒，眼睛里满是期待“我没有什么可送的，只能给娘摘一簇道边的海棠……娘亲你喜欢吗？”
段衣寒偏过头去，似乎快速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接过花细赏，颇有点曾经风华绝代的影子。
“娘亲喜欢……将来啊”段衣寒向街上看去：“你若是喜欢谁，就送他一支海棠花，如何？”
那时候的墨燃哪里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将来”，只懵懵懂懂的应了，对于这两个词意的概念，依然是空白。
段衣寒见儿子那懵懵懂懂的样子，便知道墨燃根本就没懂，只好笑笑，牵着墨燃的手到了桌边。
03
“有心事？”怀罪看着自己的徒弟，问。
楚晚宁点点头，咬着筷子尖，转头看向窗外的桃红柳绿。
“想什么呢？”
想无悲寺中四季更迭，永远是那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什么都是那么规律，
他想知道，那红尘中劳劳碌碌的人们呢？是否偶尔，也能停下来看看这繁花似锦的人间胜景？
红尘之中真的众生平等吗？
楚晚宁把筷子放下，眸光坚定的看着怀罪：“师尊，我想入世。”
怀罪心下大震，表面上却仍然强作镇定：“为什么？”
“师尊，我生在无悲寺，长在无悲寺，还从未见识过人间。”
怀罪终究沉默。
楚洵的儿子，哪怕只是神木雕刻而成……也注定会心怀天下吗？那他自以为仁慈的将神木困在无悲寺，真的对吗？让面前这个，叫做楚晚宁的孩子，从生到死都浑浑噩噩的过去。真的正确吗？
师徒二人草草用了早点，楚晚宁被怀罪随随便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出去做自己的事情。
怀罪坐在自己的禅房中思索着。
乍暖还寒的春日里，清晨还是有几分凉意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入房间，正照在怀罪身上。楚洵，楚晚宁，楚澜……
三人的音容笑貌似乎在他心里逐渐重叠，他们好像都在说，要渡百厄振妖邪，虽九死其犹未悔。
楚晚宁啊楚晚宁……
罢罢罢！春夏皆已然做了安排，那便于今年秋日，遂了他的愿吧！
04
“娘！这边的是素面吗！那边的……是什么哎？”墨燃看看两只热气腾腾的碗，一脸想吃又不好动筷子的表情。
段衣寒看看儿子，拽起儿子的小手，点指着远一点的碗：“那个啊，可不叫素面，叫长寿面。”又点点近一点的那只：“这个啊，叫龙抄手。娘家乡的小吃，很有名的。”最后用墨燃的手拍了拍墨燃的头：“燃儿，记住了吗？”
墨燃坚定的一点头：“记住了！”
段衣寒于是将面碗推到墨燃面前：“那燃儿就吃了吧？”
墨燃看着面碗，犹豫着摇了摇头，最后把碗推了回去：“娘亲吃。”
段衣寒看着自己的燃儿，心里真是百感交集。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这些，若是南宫严肯……罢了，那个男人，不提也罢。
“长寿面，要过诞辰的人吃，才能保佑那过寿辰的人百岁无忧。今天恰赶上有位太太心善，娘亲也买到碗抄手吃，咱娘俩啊，都吃得上好的。”
墨燃眨了眨眼：“那我吃……可是我也想要娘亲平平安安的！”想了想，爬到段衣寒身上：“娘亲吃了的话，能百岁无忧吗？”
“不知道。”段衣寒仍然是笑着，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所谓的一生顺遂，百岁无忧，不过是说来哄孩子的罢了。
像他们这样子的贫苦人家，连点米面都要掰着手指头算计着吃，一生庸庸碌碌，蝼蚁似的也就过去了。可是那些富人呢？千金买美人一笑，红尘当中自在逍遥。
哪里来的什么众生平等？
大约每个人的命，都是生来便贵贱有别吧。
一边想着强笑着，一边把爬到自己身上的儿子撸下来。
“乖，好好吃你的面，一会该不好吃啦。”
看着儿子一脸“你真的不吃吗？”的质疑，段衣寒无奈的夹起一个，味道墨燃嘴里：“好啦，你尝尝，龙抄手也很好吃的。”
那是墨燃吃过的第一个龙抄手，也是最好吃的一个。后来也就楚晚宁做的，能和它媲美比肩了。
段衣寒看着儿子乖乖把他的那碗长寿面吃了，这才看着他：“祝我的阿燃，一生顺遂，长命百岁。最后啊，给我讨个天仙似的媳妇回家。”
怎么办呢，就算明知道那几句话本没什么用处，但她还是想说。
05
深秋之时，遍地是干枯的落叶。乌鸦盘旋在上空，见又新来了两人，刚想到下面啄食腐肉，却发现两人均是灵气充沛，乃是两位修仙之人，活的。这才不满的嘶哑叫了几声，而后扑棱着悻悻离开。
反正最近死人特别多，活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楚晚宁和怀罪下了山，既没看到丰收的五谷，成队归家的农人，也没看到什么穷凶极恶的地主剥削。
只是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趴在路边，快被饿死的孩子。
06
三十五天的调价令，墨燃好恨。那一张薄薄的指令，送走了娘亲。
他原先便奢望着，将来若是有了钱，定然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若是能再有势，定然要尽己所能，保一个清平盛世，哪怕身死道消也不足为虑。
带他葬了娘亲往回爬，就快要饿死之时，见到了一位朗若秋月的小哥哥，正带了几分焦急的从师尊手里接过一壶米浆。
07
墨燃抬起头，楚晚宁低下头。
一眼经年。
08
于是蝴蝶煽动了翅膀，两人本应该毫无交集的命运因为这次的巧遇，从此纠葛不清。
一次相遇，塑成了两生两世的爱恋，两生两世的苦难。
相似又互补，怕是注定会相爱罢。
缘深遇君，缘浅误君。
此次一眼，定下的不知是良缘还是孽缘。
谁又能说得清？
不过终归南屏罢了。
09
我拜故人半为鬼，唯今醉里可相欢。
总角藏酿桂树下，对饮面朽鬓已斑。
天光梦碎众行远，弃我老身浊泪含。
愿增余寿与周公，放君抱酒去又还。
我访故人明月下，灯花人面相映红。
一朝凤雏啼春晓，万顷河山清平中。
总角藏酿君莫饮，经年归来与兄逢。
人生何必常相伴，遥以相思寄东风。
【补小番外】10
“师尊——”楚晚宁偏头看墨燃，示意他往下说。
“长寿面，你替我吃了吧？”
楚晚宁眉头一皱：“做甚？我今天又不过寿辰。”
“那好吧……”墨燃略带遗憾，端起面吃下。
而后悄悄在心里，许下这一年的愿。
——和以前那些年的愿望都一样。
楚晚宁知道墨燃总喜欢这么做，也不去扰他。待着墨燃许完愿，这才问：“今年还不告诉我？”
墨燃笑吟吟：“师尊，都说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嘛。”
当然是愿你余生安康无忧，愿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朝。
如此的贪心，不知道天神会不会满足他。
“其实师尊，”墨燃看向楚晚宁，“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也不地等楚晚宁回话，变魔术似的，从身上摸出来一枝开的妍丽的海棠花。
“送给师尊！这次总要收了吧？”
楚晚宁似乎是愣了一下，刚才开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