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前世的多重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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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陈一萧面前有三条路，出国、读研、工作。
说实话，他这个艺术专业，在校即巅峰，不镀层金就这么走上社会，也就是混个小康，很难再有什么成就。出于对专业技术的追求，对更高演奏水平的渴望，对舞台的热爱，陈一萧自己的意愿，肯定是出国大于读研大于工作。
但陈家父母的意思，是希望他毕了业马上找个稳定的工作。老一辈的想法很简单，最初让陈一萧学钢琴，是让他以后无论会不会读书，至少有门手艺，走上社会不至于饿死。
现在目的达到了，还花那个钱去折腾做什么，早点工作早点成家是正事。
特别是陈一萧在大学里转成了大提琴专业，如果再继续进修，也不知道时间金钱砸下去，能到哪个水平。演奏家在国内又不比明星，头衔听着光鲜亮丽，为民众所知的也就那么一个两个，大多数都是默默无闻，在各大艺术院校供职。
“一萧，你回来考老师吧，”陈母在电话里说道，“趁你爸爸退休没多久，还有那么点关系在那里，你只要笔试过了，面试不成问题。”
“妈，我不想当老师。”
陈一萧大三实习的时候去过小学，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学校的音乐老师所教授学生的内容，跟他所学的音乐相差甚远。
陈父在电话旁边道，“哼，你以为老师好考？又不是语文数学，一个学校要几个音乐老师？市里已经好几年没招过了，今年头一次招高中音乐，不缺报名的人，你考不考的上都是个问题。”
“爸，老师我又不是没当过，那跟学不学音乐没什么关系，整天就跟保姆一样，管纪律管自习带队伍吃饭做操，学一个歌从1班唱到10班，同样的内容一上就是好几年，我弹这么多年琴就为干这个？”
“那你弹琴能弹出名吗？就算你成了第二个郎朗，你能弹到几岁？郎朗年纪大了最后肯定还是去搞教学，你信不信？”
“我信，但是爸，我不想磨了十几年的刀，还没上过战场就拿回家切菜，你不觉得浪费吗？”
“呵呵，切菜怎么了，战场不是天天有，饭你总得天天吃。”
“行了，”眼见着爷俩就要吵起来，陈母看不下去，把陈父给支开，“你浇菜去，我跟儿子说。”
陈一萧头疼的很，“妈，你也别说了，不想考老师。”
“那你什么打算？继续读书吗？”
不管是出国还是读研，如果得不到家里的支持，也是空想。
陈父退休之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时常要去省城看病，虽然有医保，但是如果继续读书，一年半载回不来一次，家里什么事陈一萧都帮不上忙，他心里也不安心，但他实在是不想毕了业就回十八线的小县城。
“妈，我再想想吧。”
眼看着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班里的同学都计划好了出路，专业老师也来问陈一萧有没有继续读的打算，陈一萧拿不定主意，心里也非常焦虑。
正好苏明旭他们寝室约他一起吃散伙饭，陈一萧也想最后探探苏明旭的意思，如果有那么点可能，那他就硬着头皮跟他妈提读研的事，大不了被他爸骂一顿，要读书总不是坏事，多磨几次他们同意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大学四年，他们寝室自一个接一个的脱了单，饭桌上大家少不了要调侃单身的苏明旭。超超的女朋友想给苏明旭介绍自己的闺蜜，被苏明旭很直接的拒绝了。猛哥女朋友觉得苏明旭早就心有所属，陈一萧借着机会起哄，怂恿着他们逼问苏明旭，最终要来了一个他不想听的答案。
苏明旭，早就心有所属。
陈一萧整个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面对一桌的人，他又怕别人看出异样来，只能闷不吭声地灌酒。
“你们怎么不问陈一萧，为什么一直单身。”苏明旭笑着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为什么？
他们的打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陈一萧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挤出了个不知是悲是喜的笑容，当做最后的回答。
为什么，一直单身？
大概，是因为犯贱吧。
第二天陈母又打来电话，说是市里的群众艺术文化中心要招人，属于公务员编制，陈父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回来考试。
“一萧，这次你必须回来一趟，这个岗位的条件很好，平常工作也是跟演出有关的，而且那里的老领导跟你爸爸有些交情。”
“好吧。”
父母都已经做出让步，陈一萧不得不回去一趟，就算给他们一个交代。
回了家陈一萧就被陈父带出去吃饭，还让他带上大提琴。一到酒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陈父让陈一萧给几位领导打招呼。
“陈书记的儿子，样子真蛮好啊。”
陈父把陈一萧往前一推，笑道，“我儿子陈一萧，元京音乐学院马上毕业，大提琴钢琴都会，在学校里参加过很多大型的演出活动。”
“我听说过，从小就练琴的吧？”一个瘦瘦的中年人说道。
陈父：“是的，跟那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我们是从小开始学的。”
然后对着陈一萧道，“一萧，你给领导们表演个曲子吧，就《梁祝》好了。”
陈一萧默默放下筷子，拿出琴来拉了一曲。
“不错不错，拉的蛮好的。”
“小伙子唱歌会不会的？”另一个戴着眼镜年纪比较大的领导问道，“我们搞群众艺术是以唱歌舞蹈为主的，你能不能唱一首歌来听听。”
陈一萧面露难色，瞟了一眼陈父，“我不太唱歌。”
陈父给他使了个眼色，笑道，“唱歌么学校里是学的，就是他平常唱的比较少，都是弹琴为主。”
“哦哦，好的，小伙子还是蛮不错的。到时候来面试看看吧。”
“好的，我会让他来的，”陈父举起酒杯敬酒，“到时候还要请各位关照一下。”
“应该的，陈书记。”
回去路上，陈父开始数落陈一萧，“不要一提到工作你就内心有抵触。拉着个脸给谁看呢？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你拉个琴死气沉沉有气无力，一点表现力都没有，像什么专业的，我都替你害臊。”
陈一萧心里烦的很，他确实不认可自己被一群业余的人点评，所以拉的时候就是草草应付。
陈父也不需要陈一萧回应，又道，“你跟班主任请个假，就说要准备面试。在家待两个星期。群文中心每隔几天都有培训讲座，领导说让你有空都去听听，了解一下工作内容，到时候面试有把握一点。”
与其在家躲着被骂，还不如趁机溜出去走走，陈一萧抱着这样的想法出了门，去群文中心露了个脸，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就算是去过了，然后自己想去哪就去哪逛，到了点再回家。
就这么混了几天，陈一萧偶然在小区在大门需要刷门禁卡的地方，碰到一个中年大妈。看那人的穿着打扮，像是农村里来的。她在门口推了推把手，发现打不开门，想来不是这里的住户。
陈一萧多嘴了问了一句，“阿姨，你没带钥匙吗？”
她看了陈一萧眼，笑容里有些怯懦，“啊，我是来找人的。”
“住几幢几零几？门旁边有呼叫电话，要不要帮你打？”
“我找一家姓陈的…叫陈言生，不知道他家住哪幢。”
陈言生，就是陈一萧爸爸的名字。
陈一萧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妈，看着面生，应该是没有见过。难道是来求他爸帮忙的远房亲戚？
陈一萧他爸以前当着点小官，家里亲戚求办事的那叫一个络绎不绝，有好多陈一萧都只见过一次。现在他退休了，上门的人就少了，这个亲戚现在冒出来干嘛，不知道他爸已经退休了么？
想到这里，陈一萧口气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客气，“找我爸干嘛？”
大妈闻言愣了愣，抬头盯着陈一萧看，然后眼圈渐渐地就红了，“你是不是叫陈一萧？属羊，十二月份生的？”
这话问的突然，陈一萧觉得奇怪，但没想到是怎么回事，就答道，“是啊，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大妈说着哽咽了起来，“你是你爸爸妈妈抱来的？”
陈一萧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原来小时候同学说他是捡来的玩笑，是真的吗？！
大妈继续道，“小时候家里穷，你生下来有点毛病，全身连眼睛都发黄，我们看不起病，就把你送给了村里一家两个女儿的，可是他们也养不起，后来你就被你爸爸妈妈抱走了。”
陈一萧：……我爸妈居然还是二手捡的我？
“现在，家里条件好点了，我们打听到你家住在这里…就想着来看看。”
陈一萧记得，初中的时候去他爸单位等他开完会去参加家长会，办公室里另外一个快退休的老头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
这句话当时把他吓了一跳，后来那个老头就像没事发生一样，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暑假去外婆家玩的时候，陈一萧偷偷地问了他表哥，他表哥拉着他去照了镜子。
“你看我们像不像？”
“像。”是真的有点像。
“那还想什么，你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
刚上大学的时候，暑假陈一萧在家跟爸妈一起看了个电视剧，内容是关于弃儿找亲生父母的故事。
陈一萧当时异想天开的问了一句，“老爸，我是不是捡来的啊？”
“如果你是捡来的，你会回去找吗？”
陈一萧笑了笑，“我肯定不会，亲生的关我屁事，就当没这回事。”
现在想起来，陈父当时笑了，笑得别有深意。
所以，这个大妈，说的八成是真的。
“我们家住在**村，你有空的话，回来坐坐啊。”大妈说道。
陈一萧笑了，“那就不必了，以前我们是怎么过的，以后还是怎么过吧。”
大妈好像没听懂陈一萧说的，又问道，“你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
“电话没必要留，我们就当没见过吧。”
说完，陈一萧刷开电动门，闪身进去，把她留在门外。
回了家的陈一萧不知怎么面对父母，把自己关在房间连晚饭都没了胃口。在百度搜了一圈‘发现自己是捡来的怎么办’。心情愈发沉重。
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苏明旭，想听他说一个字都好。踌躇了半天，咬牙拨通了苏明旭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当苏明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的时候，陈一萧眼眶都热了。
“喂，有什么事吗？”
“我…”陈一萧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发现自己是捡来的吗？犹豫了一下，他说起了其他，“我过几天要去面试了。”
“嗯，挺好的啊。”苏明旭声音听着平淡。
“我感觉那份工作，不太适合。”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苏明旭顿了顿，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陈一萧，我现在有点事，晚点说。”
陈一萧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多，估计他还在实验室没回去，于是道，“哦，好。”
等陈一萧醒来，发现他握着手机睡着了，翻开微信看了一眼，没有苏明旭的消息。
一早陈父又催着陈一萧出门，本来都要顶几句嘴的陈一萧今天一声没吭，吃了早饭就老老实实去了。
在外面晃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又在昨天那个门口碰到了大妈。
看见陈一萧，大妈欣喜又紧张地迎上来。
“你怎么又来了？”陈一萧不耐烦地道。
大妈欲言又止，“你…爸爸，在外面的台阶上，你能不能去见见他？”
陈一萧冷笑，“不用了吧，我都说了，以后各过各的，互相不要打扰。”
大妈又是一脸悲戚，“我们那个时候…都是那样的啊，那也是没办法，你要理解我们。”
听着这话，陈一萧心里腾起一阵火气，但家教让他对着长辈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只得冷冷道，“那是你的事情，总之，别再来了。”
“那你的大姐和弟弟可以来看你吗？他们就是来看看，不会怎么样的。”
陈一萧不想再跟她纠缠，压着火气道，“我说过了，不管是谁，别来找我。”
进家门前，陈一萧担心自己的状态会让爸妈起疑心，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进门。
陈父照例又问了他今天讲座听的怎么样，对面试有没有把握。陈一萧耐着性子答了，直到陈父满意的点点头，他才得以回自己房间喘息。
卸下一身伪装，摸出毫无动静的手机，陈一萧又忍不住想找苏明旭。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到现在还不能接受，时刻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他就是爸妈亲生的儿子，跟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妈毫无关系。
盯着苏明旭的头像许久，他还是放弃了骚扰他的打算。
原本陈一萧是非常自信的，优越的家庭条件，出色的外形，顶尖艺术院校的高材生。他拿着琴随便一站，便是多少人的渴望。
但现在，一个二手弃儿，未来十八线公务员，在苏明旭面前，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前世的多重打击
